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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你们……”
颤抖着声音,却说不出完整的话来,不知是惊吓造成的影响,还是她真的不晓得能说什么了。
棱在看见西优席文动用秘术后,也失神了一下,黛西克琳娜没有注意到,不过即使她利用这个机会挣脱,也只是再被抓回来一次就是了。
“我们出去,我走前面。”
棱冷静下来后,这么说着,接着就架着黛西克琳娜往外走去。
门是棱用脚踹开的,一走出去,他就念了一句。
“哎呀,果然跟我想的一样呢。”
话语中从容的成分显得比苦恼多很多,西优席文跟着走出去后,也了解了四周的状况。
屋顶上、走廊间,排满了弓箭手,箭矢对准的自然是刚走出来的他们,但碍于黛西克琳娜在棱的手上,才不敢轻举妄动。
“很大的阵仗啊。”
西优席文轻描淡写地评论,也不是很介意。
许久没有距离危险这么近了。
也已经很久,没有想过会不会死的问题。
曾经他有过一心求死的心愿,在那之后,死亡对他来说只是遂了心愿,没有什么可怕。
然而现在他却忍不住要想,要是他死在这里……
要是他死在这里……
他想起的,是那颗还未能送出去的凝石珠,以及那曾跟他说过,不希望孤独一人的王。
会怎么想呢?
虽然他一直觉得自己没有让伊莫色斯重视的理由,但是有一件事他也是很清楚的。
不管原因是什么,他对伊莫色斯来说真的很重要。
所以,要活着回去见他吧。
所以,不能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死去。
“快放开皇女御下!竟然做出如此不敬之举,你们知道这犯了什么罪吗?”
包围他们的人中,有人出声这么喊,棱看了看西优席文,西优席文则用眼神表示把发言权交给他。
“犯了先发制人的罪。”
棱目光扫往敌众,棱敛去了原本轻松的笑容,丝毫不掩饰杀意。
“把这么多武器朝向皇女御下,诸位犯的又是什么罪?不知者无罪?恩?你们好像清楚知道这是皇女嘛?”
尽管棱现在的样子相当严肃,西优席文还是觉得他说的话完全就是在破坏紧张的气氛。
嘴上功夫也是暗部使修行必备?还是棱自己发展成这个样子的?
“你们两个绑架皇女御下的犯人,再不束手就擒,我们就要攻击了!”
“你们要射箭吗?最后变成刺猬的一定是皇女御下,随便你们信不信。”
棱一副打算把黛西克琳娜拿来当人体盾牌的样子,而对方显然也只敢喊话,不敢动手。
“皇女御下……您又怎么说呢?”
能打破僵局的大概只有黛西克琳娜了,因此棱转而问她。
“你们想要怎么样/”
“看这些准备,似乎想杀我们灭口的样子,现在我们只要求安全离开,您看怎么办呢?”
棱提出的要求,黛西克琳娜听了之后只咬着唇沉默。
“国师大人,把皇女御下交给您一阵子,应该没问题吧?”
“是没问题,不过你要做什么?”
从棱手中接过黛西克琳娜后,西优席文纳闷地问。
“休尔今年七岁吧?多丽丝瑟芬三岁的样子,都是很可爱的孩子呢,我想,带他们来跟母亲会合,大概也没有人能阻止我吧?”
听见棱提及自己的儿女,黛西克琳娜总算动容了。
“不要!”
要将她的儿女带来,还不是要改用小孩威胁她?
察觉到她挣扎的意图,西优席文压制着她的手,扼住她的颈子。
坦白说,跟女人这么靠近实在不太好。
他也不想对这个曾经喜欢过她的女子动粗,或者动手伤害。
因为这会使他忆起死在他手中的那名女子。
使他心底淡淡的愧疚重现。
“如果……发生在这里的事情,你们不要向王兄提起……”
黛西克琳娜的语气显得虚弱,在说这话的时候她也不抱什么希望了。
“不可能,陛下有知道的权利。”
棱一口拒绝了她的要求,看见她灰败的脸色,西优席文还是不由得感到不忍。
即使知道这个女人有杀死自己的意思。
他想开口说,伊莫色斯通常都会从轻量刑,但是他根本不知道这里发生的是什么事,所以这话他说不出口。
“命令他们让路吧,您没有别的选择,皇女御下。”
此时还使用敬称,也真的格外令人感到讽刺之意。
以黛西克琳娜为人质,他们成功退到了领主府外,当然也出了魔法禁行区域的范围。
考虑到大街上架着个女人,看起来就是坏人的样子,要是有搞不清楚状况的民众想见义勇为,可就麻烦了,所以他们打算在这里放了黛西克琳娜,使用瞬间挪移离开。
如果使用瞬间挪移,那些人大概也没本事追上他们。
在放开黛西克琳娜的时候,她的目中已经失去了光彩,整个人也没了精神,恍惚得让人觉得她仿佛没有办法自己走回去。
“皇女御下……”
西优席文想说点什么,然而黛西克琳娜没有看向他,而是将脸转到一边。
“对不起。我也希望不要伤害你,我也希望你什么都不知道……对不起。”
黛西克琳娜背对着他道歉,他则是再度说不出话来。
棱扯了他一下,示意他该走了。
这次离开,应该就不会再见面了。
并不是想告别,只是……
“走吧。”
得到他的首肯,棱便施展了集体瞬间挪移,一转眼,面前的景象就由街城化为平原,他知道他们已经离开那座城市,接下来,就是离开第五大陆,回去首都。
不过已经到了安全地点的现在,他们对看一眼,彼此都有很多事情想问。
“国师大人,你所施展的力量……”
“棱,你的眼睛……”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开口的,也几乎是同时止住,顿了几秒,棱让步。
“你先问吧。”
“你的眼睛真正的颜色是紫色?”
刚离开魔法禁行区域没多久,棱还没重新布上魔法,眼睛也还维持着妖异的紫色。
正常人没有人的眼睛是紫色,至少他从来没看过。
但有一点可以确认,那就是这双眼睛真的很漂亮,有如宝石一般,灿灿生辉。
就像他送给他的紫色凝石一样。
“对。在我知道这个颜色很奇怪以后,就用魔法遮起来了。”
棱回答之后,西优席文想追问,才发现自己问不了多少细节。
因为他根本不知道棱的过去,也不知道棱的身世。
棱是如何进入暗部的?为了什么?有没有亲人?
这些他都不晓得。
从这些开始问,也太突兀了。
西优席文没问的事情,棱当然也没兴趣自己说,看他停住了,便接续发问。
“国师大人,您在魔法禁行区域中使用的力量是什么?”
棱最感兴趣的事情,除了情报就是力量了吧,既然肯在他面前用出来,西优席文当然是没有隐瞒的意思。
“我们族里的秘术。”
“秘术是吗?这么说来,大人您的确是祭灵族的人……秘术的力量根源是什么呢?不属于魔法的范围,那么是怎么发动的?”
棱表达出很想知道的样子,但这些问题他难以回答。
“秘术是要经过洗礼,以血为契,才能学习的,不具有我们血脉的人无法进行仪式,自然也无法学习,告诉你原理也没有意义。”
“怎么会没有意义呢?知道原理后,说不定能研究出如何防治,怎么切断力量根源啊。”
棱的思考方向果然还是实用方面,这也让他只能闷闷地回答。
“每个族的秘术原理都不同,世界上也只剩下我一个人会用祭灵族的秘术了,你研究怎么防治我做什么?对付我吗?”
这说话时难得的失误让棱睁大了眼睛,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粗心。
“真是抱歉,不该在您面前说出来。”
……重点不是这个吧?所以还是打算对付我了?
西优席文也不得不承认,他现在的心情比刚刚被包围的时还要差很多。
?
“第五大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额外调查的部分。”
在回程上,西优席文问了棱这个问题。因为他终究还是没搞清楚整个状况。
“大人如果期待听到完整的报告,只怕要失望了。只有几天的时间,我怎么可能查到多深入的东西呢?”
棱摆出无法满足他好奇心的态度,西优席文则是有点难以置信。
“所以,你是虚张声势?”
“不,我确实查到一点表面的‘皮’,还有一些尚未经过证实的传闻,看皇女御下那种态度,大概是真的。”
明明就是虚张声势嘛!只是恰好猜对了而已。西优席文在心里念着。
“那么传闻到底是什么呢?你所谓的皮,说来听听吧?”
“就这么平白说给大人您听,我觉得不太划算。”
西优席文一阵无力。
“你还想怎么样?我已经说过,秘术的事情无法透露了。”
“那总得换点别的,我不喜欢吃亏。”
你占的便宜还不够多吗……?
这句话他留在心里没说出来,毕竟还是太失礼了。
即使他刚刚差点脱口而出。
“不就要你说了,你想怎么样?”
“对陛下好一点吧。”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棱的口气还是很平淡,西优席文则因为太意外而愣住。
“……我看不出来这样交换,你有什么好处。”
“日行一善,我看起来不像这种人吗?”
“不像。”
“大人您眼光不错。”
这是什么对话啊?
“总之,您答应,还是不答应?”
这种“你慢慢考虑,我不勉强”的态度,他实在没辙,仔细想想,这样交换他也没亏到什么,顶多是觉得被人逼迫有点不乐意。
“你说吧。”
“大人,您还没说答应不答应啊。”
西优席文又暗念了一句“这么精明做什么”,才老实地答应下来。
“传闻的部分,暗指领主私底下勾结底下组织,进行人口贩卖,器官贩售。”
得到他所谓的情报后,西优席文怔怔地重复了一次。
“人口贩卖,器官贩售……?”
如果是真的,伊莫色斯多半也无法从轻量刑到哪去了。会被宽恕的,通常都是贪污这种罪……
或者是谋反。因为牵涉的只有他自己,他就不太在乎了。
“没了。”
棱耸耸肩,丢下这不负责的两个字。
“……没了?”
即使一直专注在对话上,西优席文还是反应不过来。
“对,没了。不就跟您说只有皮了吗?”
真是好个交易,总共换到几个字?
现在计较这个也没用了,没了就是没了,难道还能硬要他榨出来吗?
“如果是真的,皇女御下知情……又为什么要维护他呢……”
想到这里,他神情略为黯然。
以他的认识,黛西克琳娜应该不是会支持这种事情的。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选择。那是她的丈夫,他们之间有孩子,她还能怎么做呢?举发自己丈夫,让自己成为寡妇,自己的孩子从小就没有父亲?”
棱发表意见到这里,补充了一句。
“顺便说,要是我应该会去举发,丈夫随便换都有,没有爸爸也不会死。国师大人您呢?”
问题转到自己身上来,他又安静了。
亲人对他来说是很重要的,但是他的亲人没有一个犯过什么重大的过错,犯错犯最多的,应该是现在的他。
举发?
得知出卖自己的是自己的亲人时,对方会是什么心情呢?
他无法忍受被亲人以仇恨的眼光注视。
或许,他也是办不到的。
既然要回去了,想一想,还是决定写封信,报个平安,也说明将要回王宫的事情。
这次信当然是他自己写,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交给棱写的,除非他脑袋不正常。
“连封信也不让人代劳,大人您真有勤劳的美德。”
棱也免不得要冷嘲热讽几句,他则是充耳不闻,因为理他只会更头痛而已。
写给伊莫色斯的信,他也无法交代太多事情,还是一样公务用语一套,非常端正的格式,寥寥数句随即结束,这也被棱讥讽了。
好像他做什么棱都可以有意见似的。
信以魔法寄出去后,他们便又瞬间挪移了一次,距离首都,又近了些。
事情过去也一天了,不快的情绪稍微淡化了些,平静下来需要的时间越来越短了,或者是,这件事对他来说没有重要到足以影响他很久。
棱提议轮流使用瞬间挪移赶路,希望能在明天到达,不想浪费时间,但其中还隐藏了一个理由。
“小噜噜交给别人那么久,我不放心,要是发生什么意外怎么办?”
会发生意外的不知道是蛇还是人,西优席文听了之后冒了几滴冷汗。
纵然他想慢慢走,为了无辜帮忙看顾小噜噜的暗部使,还是只能配合赶路了。
进入第一大陆后,又过了几个都市,首都就近在眼前了,省去了城门盘查的手续,他们以魔法进到城内,从帕萝茱安广场,就可以看见那阳光照射下漾着流彩的宫殿。
这座不见雄伟气势,而是带着脆弱易碎的美丽的王宫啊,从没有认真仔细看过这座建筑的西优席文,现在也明白了王宫为何会有琉璃之宫的称呼,看起来确实是一副梦幻的样子,令人心醉。
现在的他,也有心情欣赏周遭的事物了吗?
第一次进入首都,是他还年轻的时候,落魄贫穷,刚经历长远的跋涉。
那时候王宫在他眼中只能燃起仇恨,在他的眼中只有丑恶。
那个时候他也是一样,从这里看着那座华美的宫殿,决心复仇,即使可能牺牲自己。
如今王宫的模样不再笼罩上沉重的阴影……
而他的仇恨,也不再占据他全部的心灵。
这代表了什么呢?
帕萝茱安广场到王宫就不必再瞬间挪移了,他们往王宫的方向走去,棱已经将面罩戴好,眼睛也早已变化成平凡的绿色。
王宫的守卫认得他的脸,所以没有不识相的把人拦下来,行了礼就让出路来了。
回到这熟悉的环境,不知为何地产生了一种放松的感觉。
因为住了这么久,王宫也就成为他的家了吗……
他们回来,理当亲自向伊莫色斯报告,所以即使有人去通知了,他们还是先前往伊莫色斯办公的地方。
门开着,可以想见伊莫色斯还在与一堆公文奋斗的情景。
似乎也好久,没有在炼剑炉批改公文了啊。
“国师。”
看见他进来的时候,伊莫色斯原先带着疲倦的脸孔露出了温柔的笑容,从位子上站起来迎接。
向前又走了几步,他也很难得地,跟着笑了。
“属下回来了,陛下。”
从棱的报告,伊莫色斯心情沉重的对第五大陆进行了调查,那是他因为地远而比较无法关注的地带,没想到会出这种问题。
撤查之下,引发内乱的领主近臣反而成为检举的英雄,而领主不是主导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而是收了贿后就纵容他人进行,无视人民的泣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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