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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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 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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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我不是说了吗?我喜欢自由自在,基金管理公司的那种为了开会而开会的做法实在不合我的性格。”
“你只不过是喜欢私募的高薪而已。”
“啊,哈哈。”许云清笑着不置可否,“我来的路上听说一件有趣的事,你对着电话发火儿了?我猜猜,是朱家那小子吧,叫什么来着?那个……朱宏兴?”
程利国瞟了他一眼,把脸扭过去不再说话,似乎火气还没消。
“哈,还真让我猜对了。什么啊,那小子干得不错呀?那块地方根本不值五十亿,算上之后的下跌,价值至少要打个对折。在正需要现金的时候却大出血,兴隆地产这下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不单是这样。鑫帝假装败阵,那些平时藏起来的墙头草都冒出来了,以后谁可信任,谁不可信任一目了然。嗯,嗯,干得漂亮,不愧是我徒侄。”许云清连连点头。
“我不说话你就说个没完。”程利国终于忍不住了,“五十亿这个价格分明是鑫帝哄抬上去的。你知道兴隆地产有多少员工吗?至少二十万。如果兴隆破产了,这二十万人怎么办?当初我教他经济学和经营之道可不是让他干这个的。”
“其实最主要的还是要怪经济不景气啦,要是以前,那块地就是六十万也有人要。其实我就是来找你商量这事的。那两个玩意儿,再这么下去可不妙啊。”
就算不说明也知道,许云清所说的“那两个玩意儿”,指的就是沪深股市。
“你们私募基金做短线不是挣得很多吗?”
“师哥你别开我玩笑了,你我都知道,再这么跌下去这个市场就完蛋了。你最近心情不好也是因为这个吧。”许云清摊开双手,那意思是说“看,咱们是利益共同体。”
程利国轻轻叹了口气。虽然他对这个师弟的有些做法是有点微词,但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他说的没错,再不做什么的话,这个市场就危险了。虚拟经济的崩溃,会导致实体经济的崩溃。
“那么你认为,导致这种大暴跌的幕后黑手是谁?竟然逼得咱们两个非联手不可。”
“是个你明知故问,这种近乎自虐的操盘手法……”
“还有与敌人同归于尽的气势……”
“虽然有点不服气,但那家伙在算计(注意,不是计算)上的确是我们八个中最强的……”
“不过也是人格问题最大的……”
“爱哭鬼。”两人异口同声。
、第二十五章 爱哭鬼
拼死拼活终于熬过了八月份,怎么说呢,真是多灾多难的一月。
于敏和罗琼一天到晚在我耳边磨牙根,像施催眠术一样的劝我回奥洛哈。结果,我也正如了她们的意,答应等过了奥运就过去。一是她们实在扰得我烦,二是也想去确认一下安洁莉卡现在的情况。
泽轩姐姐想来现场看奥运,被我好不容易阻止了。如果让她跟欧阳歌帆见了面,我一定会累到吐血。
“咦?北京戒严那么厉害呀。那我就不去了。你可要好好吃饭哦。”
“好的,好的。”
“天冷要多穿点哦。”
“好的,好的。”
“每天都要想我哦。”
“好的,好的。”
“毕业后要来我家求亲哦。”
“好的,好……”
“那就这么定了。”咔叽,电话挂上了。
天哪,我都答应了什么啊?算了,不管了,到时候在解释吧。
歌帆非常不爽。
原本预定她代表奥运志愿者——虽然她什么都没干过——在开幕式上唱歌的,结果由于各种原因改由刘欢唱了。为了安慰这丫头,我又给肉铺老板送去不少钱。话说回来,在人前出风头有什么好的?我真不明白这丫头怎么对这个乐此不疲。
说到出风头,国足这次真是出了大风头。输球输人,跟中国股市一起成为一对“活宝”,被编成歌竞相“传颂”。不过这倒也在预料之中。
要说没预料到的就是刘翔的退赛了。中国人对他的期望太大了。我认为把这么多的期望压在一个人头上是不公平的。毕竟他的竞争对手,巴西小将罗伯斯正处在黄金期,而刘翔的运动员生涯正处在末期,所以我一开始就做好了他输的心理准备。别说拿不到金牌,就是连铜牌都拿不到也没什么可抱怨的。
只是,我做好了他输的心理准备,没做好他退赛的心理准备。
最后,顺便提一下开幕式。当开幕式上出现“和”字的时候,我差点把水喷到主席台上。在宣武区路边可以看到这么一排标语“和谐全社会”,怎么想都觉得是句骂人的话。
“朱宏兴你真过分吔,那句话怎么是骂人的话呢?虽然确实有语病。”歌帆说完,低头继续喝她的冰摩卡。
地点是王府井星巴克,时间是下午三点多。
受老家朋友之托来买点奥运会纪念品,不知怎么消息传到了歌帆耳朵里,早上便穿好便装堵在我家门口。虽然我来之前一再强调这次不是约会,她也点头答应,可一到王府井就拽着我开始逛各种名牌店,半天下来,她脖子上就多了一条海盗船的银项链。而我的奥运纪念品还没有任何着落。不知道奥运金条还剩下多少。
等一下,这丫头的零花钱不是都赌光了吗?据我所知她可是“月光”族,不可能有多少积蓄的。
“歌帆,你哪儿来的钱?”
“嘻嘻。”她冲我咧嘴一笑,打开钱包,从里面拿出几张百元大钞,“前些日子爸爸的朋友送了我几张,真是雪中送炭啊。”
这钱金光闪闪的,我怎么看着那么别扭?但上面确实表明由中国人民银行发行……奥运纪念币!
“你,你把这个给柜员?”
“是啊。刚开始我还担心柜员不收呢,可是他最后还是决定收下了。好人啊。”
这个败家子。我想那个柜员一定正躲起来偷着乐呢吧。
正当我们打算从新东安出来到最大的奥运纪念品专卖店去的时候,却发现外面下起了大雨,索性就先找个地方待会儿,等雨停了再说。奇怪,明明早上天气还挺好的,而且天气预报也没说有雨。
“朱宏兴,你想给他们买什么纪念品呢?”
“应该是奥运金条吧,虽然奥运过后所有纪念品都会大幅折价,但如果是金条的话不会下跌太多。”
“啧啧,你这人好庸俗哦,什么都钱钱钱的。”歌帆对我大摇其头。
“那你说买什么?”
“我嘛,嗯……”歌帆皱着眉歪头想了一阵,“金鸟巢!”
“那不还是金的嘛。”
“不是啦,人家是从工艺品的角度来说的啦,是艺术,是美,跟你不是一个层次。”
我忽然想起了一个整天把艺术两个字挂载嘴边的家伙,不过歌帆所说的艺术跟那个家伙应该完全不一样吧。
就在我们进行没营养的对话期间,有一个人向这边走来。我尽量不去注意他,因为他与这里的环境实在是过于不搭调。
双臂长过膝,身上披着蓑衣,宽大的草帽遮住脸,看不清长什么样,雨水顺着衣服滴到地上。虽然这里的地面很平整,但水一直流向我这边,流到我脚下。
冲着我来的。
我知道为什么如此打扮的人还没被星巴克的服务员请出去,因为在这里能看见他的只有我,就像我旁边的这个已经蠢蠢欲动的怪物一样。我努力的克制着,以免这家伙挥着砍刀就冲出去。可另一方却丝毫不体谅我的辛苦,挑衅一样径直朝我这边走来。
“这里有人吗?”他指着我和歌帆旁边的位子。
“没有,但我希望你能坐在其他地方。”我答道。
“没关系请坐。”歌帆答道。
“那我就不客气了。”蓑衣怪无视我的警告坐在了歌帆旁边,我的斜对面。
你这丫头,搞什么?!
歌帆似乎读懂了我的意思,偷偷一伸大拇指,两眼放精光,小声道:“找上门的架不能不打。”
你这丫头日本热血漫画看多了吗?既然你那么喜欢打架为什么不去统道学园啊?(出自天上天下。)
来者似乎三十岁上下,穿着很随意,运动服,牛仔裤,篮球鞋,脸上挂着友善的笑容,但若仔细看的话却可以从眼神中看到些许悲伤。当然,这个人并没有被淋湿。
“今天天气不错啊。”这是他坐下后的头一句。
“雨停了吗?”
“不,下得更大了。”
“那算什么不错。”
“所以我才说天气不错。你看,若不是这场雨,咱们就碰不上了。喂,服务员,一杯纯咖啡,不要糖和伴侣。”
这家伙,实在有够碍眼。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我明明警告过你,明明明示过你,明明叫你不要过来,你这家伙,这是你自找的。无颜之屠夫,咧开嘴角,露出粗糙的,黄褐色的尖牙,在我耳边,咔咔咔的怪笑起来。
“杀戮吧。”唇与舌,无意识的自己动起来。
“嗯?什么?”
“没什么。歌帆。”
“是,有何吩咐?”
“你到别处转转,我叫你再回来。”
“咦?不要嘛,人家……”她与我对视了一眼,愣了一下,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喝光剩下的冰摩卡,装模作样的冲我敬个礼,“那么,我去看LV的包了。”说完快步走了出去。
碍事的人走了,那么接下来……
“请问您是哪位?想必您一定知道我是谁吧,否则不会无缘无故来挑衅,事先声明,我现在可是非常生气。”
“那么就让我们不再做陌生人开始吧。我叫熊华,谐音凶华。朋友给我起外号叫爱哭鬼,其实我一点都不爱哭,事实上打上大学以后就没在哭过。虽然在中国长大,不过目前是美国国籍。从事金融工作,兴趣是听流行音乐和健身。”说完后他十指交叉往后一靠,那意思是:该你了。
“我叫朱宏兴,谐音朱红腥。了解我的人叫我无颜之屠夫,其实我从来没亲手杀过人,事实上我连只鸡都没杀过。虽然在美国呆过一段时间,不过目前仍然是法律意义上的中国人。正在念大学,兴趣是看动画和漫画。”说完后我把胳膊支在桌子上身子向前探,那意思是:看你还有什么花招?
我的针锋相对,换来的仅仅是他如同看到有趣的东西般饶有兴致的微笑。这让我非常不爽。
“不愧是朱家的大少爷,果然闻名不如见面,难怪我四师哥对你赞许有加,连我都觉得你跟以前的我很像,可惜二师哥已经收了你做徒弟,否则的话……”
“跟你很像?你不是说梦话吧。”我粗鲁的打断了他的话,虽然对方怎么说也是我师叔,但我依然毫不犹豫的打断了他的话,不是因为桀骜不驯,而是连我自己也难以控制,“我知道你是谁,也知道你来干什么。想不到你居然好意思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身为中国人却拿着外国人的钱来砸中国股市,破坏中国经济,让工厂倒闭,让工人失业,然后还来这里优哉游哉的喝咖啡,小看人请有个限度。”
他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说,这让我一瞬间有种赢了的感觉,但也仅仅持续了一瞬间。
“我没想到你会这么说,不知道你是真这么想,还是故意装糊涂,不过无论是那种情形,我收回刚才说的话,你跟我过去还是有那么点不一样。
是的,正如你所说,我是来砸中国股市的,或者说是来砸中国经济的,但我不认为我这么做是对自己祖国的破坏,相反的,我这应该是最伟大的爱国行为才对。
中国改革开放三十年,经济飞速发展,快得令人瞠目结舌,你认为会一直保持下去?台湾的独立派在政治上日渐失势,原来的假想敌纷纷转变态度与中国友好合作,西藏也只不过是个小问题,不会闹出大事,你认为在这四海平和的表面下不会有一股暗流涌动?中国成功举办奥运会,举国欢庆,中国人在世界舞台上的底位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你认为现在真的回到当年唐朝的万国来朝的盛世了吗?
中国人自以为已经天下无敌,就因为这样所以才危险。孟子有云:‘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因为没有敌人,所以才会步入毁灭。我现在所做的就是为中国制造敌人,让中国人保持警醒。从这种角度来说我才是真正的爱国者。”
“你的意思是说你攻击中国市场是出于警示的考虑?你胡说八道什么……”
“说对了,我就是在胡说八道,我不但胡说八道,而且是强词夺理颠倒黑白一派胡言。我拿着外国人的钱来冲击中国金融体系,是个名副其实的叛国者,卖国贼。没错,你骂得好,骂得对!我就是希望你这么骂我,因为同样的话也可以用在你身上。
我再坏,再卑鄙,再无耻,再下流也没有到会做出垄断灾区生产资料那种事的地步。你说你们家捐了两三个亿,可那笔钱都‘专款专用’到朱家产业附近的公共设施上了。左兜掏右兜,对你们来说只不过财产内部转移而已,还落了个慈善家的好名声。
我不爱国,而你何止是不爱国,你不爱任何人,你憎恨人,甚至包括你自己。对你来说最重要的不是钱,不是名声,不是地位,不是权利,更不是女人,你所在意的,你所唯一在意的,仅仅是你自己所认定的绝对的存在。至于那个存在是什么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更不需要知道。
我是经常跟我二师哥对着干,但那正是因为我们两个互相承认的缘故。我们的关系就像白与黑、光与影、生与死,表与里,互相矛盾,互相对立,却又互相依存,失去了一个,另一个就没有意义。
然而你不同,你一开始就什么都不是,连空白都算不上,简直就是虚无,是初始,也是终结,但正因你的一无所有,你才能拥有一切,吸收一切,创造一切,毁灭一切。
见到你之后我才明白为什么二师哥后悔收你这个徒弟。我敢肯定,百分之一百的肯定,百分之一千的肯定,百分之一万的肯定,将来他最大的对手不是我,一定是你。”
我……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直到他结账离开时都一动不动的愣在那里。
无颜之屠夫,完败。
、第二十六章 富可敌国
要说股市不是赌场,其实也是赌场,不考虑国家税收和手续费的话,每个人挣的钱都等于别人赔的钱,是一种零和博弈,所以有人就提出了“搏傻”理论,即只要又比我更傻的人,我就能挣钱。同样的,这也意味着有人赔多少钱,必然有人挣多少钱。
自从经济危机爆发以来,别的不说,光是美国就已经有三个大投行破产或濒于破产了。雷曼兄弟破产,摩根士丹利和高盛都被迫转型,这都是由于他们在股票市场上受到巨大损失的缘故。连实力强劲的美国都这样了,其他的小国就更不用说了,国家破产这个名词就是这个时代的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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