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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之路开通之后往来苏伊菲兹和中土国之间便捷了许多,只是毕竟是要穿越沙漠,平坦的大道上依然人影稀少,但是路边有遮阴的凉棚,中午的时候旅人可以在凉棚下休息,这使得旅途舒适了很多。有些凉棚下甚至有水井。
离开驼队的第五天,我们就碰到了一个这样的凉棚。
把空了的皮囊灌满之后,烈日依然在头顶肆意的曝晒,我把披风搭在凉棚朝阳的一面,然后躲在阴影里,幸亏边上就是水井,不然我这样的喝水可就太奢侈了。奥菲路西亚似乎也热的不行了,一贯几乎从不解开衣服的他也松开了领口和袖口,长袍被翻起塞到了腰间。长长的金发甚至给盘了起来。插在靴子边的防身刀露出了刀柄,现在他看上去更像是沙漠中的强盗而不是那个文质彬彬的书生。
他从兜囊里取出今天的食物,昨天刮了一天的风,虽然不是很大,也不妨碍行进,但是我们的食物里全部掺进了沙尘。就这样,我们坐在烈日炎炎下的沙漠中的一点点阴影里,慢慢的吹弹着自己的食物,周遭的一切那么的宁静,就仿佛我们已经在这里坐了一年……十年……一百年……一万年……
“你的弦子呢?”他突然问到。因为炎热而变得沉重的空气被他的话语震动了一下,又恢复了沉重。
我从身后取出我的包裹,弦子被我用好几层布包的严严实实,行吟者最重要的东西呵,它就是我的命根子了。
奥菲路西亚缓慢的小心的解开包袱,他的食物已经给他推到了一边,仿佛他不愿意再为食物里那些沙子烦心了。
“好久没听你唱诗了。我也好久没弹了。”他喃喃着,轻轻的抚摸着这乐器,较了下音,乐曲从他指间流淌出来,沉重的空气渐渐的开始流动起来。
“金色的太阳之神啊,
请您听我诉说,
我来自遥远的异国他乡,
如今却在您的土地上,
您的光辉泽被万代,
但如您震怒,
我们便随着您的意志一起泯灭;
金色的太阳之神啊,
请您听我们的乞求,
当您俯首下界,
请怜惜您的子民,
给他们庇佑,
消除他们的不幸,
让他们在您的光芒下世世代代。”
奥菲路西亚的歌声清脆悠远,连头顶炎炎的烈日都似乎听到了他的祈祷而不再肆虐。
“这是菲利普最喜欢的歌之一。”他放下弦子,掰下一小块饼,咀嚼着。
“陛下是很在意百姓的。”我又想起苏伊菲兹三世那无数的视察,明的暗的,公开的不公开的,这个王是生活在百姓中间的王,这样的王带领的国家没有理由不繁荣,这样的王……也是非常疲劳的吧……
“幸好这几年他不再随便到处踏访了。”奥菲路西亚的语调如释重负,“否则我真不知道是不是应该走……”当然,没人会比他更担心苏伊菲兹三世了吧,因为只有他才最清楚苏伊菲兹三世的弱点。他们之间的事情我一直不敢随便的揣测,他们的感情仿佛更像是兄弟而不仅仅是朋友。
“不过,菲利普早就长大了。他不会应付不来的。”他笑了,笑的很开心,仿佛沙漠在他眼前化成了正遍地鲜花盛开的花园……
金色的沙子,连绵起伏的波浪,仿佛千篇一律又始终变化多端。第十六天的时候我们到了东行路上第一个绿洲城市,雅尔塔。这里有着沙漠民族特有的风情,盛产葡萄。姑娘们脸上蒙着面纱,却穿着露脐的短衫。奥菲路西亚的金发在这里一样非常显眼,一路上不断有女孩子们向他行注目礼。“你可真受欢迎。”终于找到旅店歇下之后,在我还没意识到自己这么说了的时候这句话就冲口而出了,奥菲路西亚的脸色一下子变了。我这是怎么了,我怎么这么说……
一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虽然晚饭的时候他看不出有什么不对的,但是他听到那句话那一瞬间的样子始终在我眼前不断的出现,那么阴沉的脸色,那是偶尔,看到终于被捕的犯下滔天大罪的人时才会出现的阴沉,我都说了什么啊……他生气了吗?
我终于重新穿好衣服,起床。我今天必须道歉……
站在他的房门口,我却又没有勇气敲门了。那一瞬间的表情,我真的看到了吗?他真的是生气吗?这不会是我自己的错觉吗?如果我敲门,会不会是多余的……啊……如果还在苏伊菲兹这一切应该都不会发生吧……
房门开了,奥菲路西亚一脸惊愕的看着我,一手还抓着一小块布。“清风?有事吗?”
他难道会未卜先知?我知道他很聪明,很会推断,我们之间从来不用说很多废话,但是这也……太……“对,对不起,你还没睡啊……”我注意到他房里还有灯光。
“我在看能不能做顶兜帽,你说的对,我这个样子太引人注目了。对了,我是想找店老板要点针线的。”他从走廊上向下探身,似乎要喊店老板。
“兜帽?做那个干吗?”
“嗯?可以把头发遮住啊。”他看了我一眼,似乎感到非常奇怪我会问这么蠢的问题。“对了,有什么事吗?住的不舒服?”那是关切的神情吗?黯淡的光线下我看不清……
“可是,干吗要遮,这样不是很好吗……”
“你这一路不是也看到了,太引人注目了。”他转过脸来,看着我,是不明白我怎么又出尔反尔了吗?
“是,不是,不,反正……没那个必要……”突然间我发现自己很想说你不要遮住自己的头发,那金发,那我曾经有一次编织过的金发,那柔韧而顺滑的感觉,仿佛金线在我指间流动,我喜欢看它们在风中飘拂的样子,在阳光下仿佛金子一般的闪光。我的脸上热辣辣的,我只能拼命的低下头,“我回去休息了。你不用遮住自己的头发啊,它们是你的头发。”我转身逃进了房间,心口跳的难受,脸上比刚才还烫。
第二天我还是感觉有点窘迫,反而是奥菲路西亚,一脸灿烂的微笑,因为今天天气不错而且还有点微风,温度也不是很高,应该是个非常好的出发的日子。
“走吧。”他跨上他的骆驼,骆驼站了起来,我注意到他换了件干净的袍子,是坊间一般老百姓穿的那种布袍子,简单而且朴素,但是他的金发编成的辫子仿佛黄金一般在阳光中闪烁着,他的身上又发出那种仿佛神祗的光芒了。
人群里又在窃窃私语。我突然发现自己已经觉得无所谓了,这个时候我只是感觉到幸福,无边无际的幸福。奥菲路西亚在前面走,我的骆驼跟在他身后,他的长长的发梢在风中飞舞着,我就这样看着他的背影,就这样一直走下去吧,一直的走下去,诸神啊,我是认真的在祈祷……
(四。二)
在沙漠里走了二十多天后,阿方颂又神奇的出现在我们面前。
“大人,您别想就这样甩下我们不管!”他一脸认真的说,从他语音里能听出他生气了。
“我不是让你带大家先到使馆等我们吗。”奥菲路西亚多少有点泄气。
“大人,您现在可不是一个人!清风小姐怎么能也这样跟着您在沙漠里吃苦呢!您真是太不负责了。”一脸的认真加执拗。
“阿方颂,我本来就是个行吟者啊,再说我们还有骆驼,一点也不累。”我还想打圆场。
“小姐,您也真是的!大人胡来您非但不劝阻还跟着他一起。”老管事真的生气了,脸红扑扑的,嘴都快噘起来了。
“走,清风,既然又给他们找到了,我们不如就去吃点好吃的,我可是太想吃蔬菜了。”奥菲路西亚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拉起我就走,把可怜的老管事一个人扔在那里赌气。
“奥菲路西亚,这是不是有点过分了。他上了年纪了,站在太阳下生闷气会急火攻心的。”
“别急,自然会有人去劝他的。这个时候如果我们还站在他面前那不是会更加惹他生气吗?”一边说,他一边已经抓起一根胡萝卜啃了起来。
沙漠里的奥菲路西亚真的跟皇宫里的那个很不一样,我不知道哪个更好,但是,呵,这幸福的感觉真奇妙……他刚才是拉着我到帐篷里的吗?
到达黎明之星前一夜,起了风暴,当风暴终于过去的时候我们的队伍被打的七零八散了。随身的东西被卷的遍地都是,有些被沙子永远的埋了起来。幸好我们有着相当多的骆驼,人都没有受伤。阿方颂抓紧机会又开始教育起他的大人来:“您瞧,大人。要是你们没有和队伍在一起那多么危险啊。这么大的风暴,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好了阿方颂,如果没跟队伍在一起我们早就到了黎明之星了。”依然一脸无所谓的奥菲路西亚看上去突然变的年轻了,仿佛那个在溪水里沐浴的十七岁少年又回来了一样,对从九岁起就一直跟随在自己身边的老管事即依赖又颇有微辞,呵,这是为什么?
黎明之星发生什么事情了。
从进入这个城镇起,感觉就跟以往来的时候不一样,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息。一路上老管事连车都不坐了,跟着队伍走着,警惕的张望着,大家也都受到这气氛的感染,变的紧张起来。究竟发生什么了?
落脚的旅店也没有了往日的喧嚣热闹,老板怀疑的看着我们一行人,还跟阿方颂要过境文书。“你们就这些人?要往中土去?”店老板似乎对我们的目的地很不相信似的。这里出什么事了?街上都仿佛戒严一般……
“看这个。”有人带回来一张告示。“原来在追捕逃亡者,说是躲到这里了。怪不得这里戒备这么森严呢。”告示上是两个年轻人的画像,不对,应该说其中一个看上去还像是个孩子。“这个小的是中土皇帝的御前应侍,这个是皇帝的首席乐师。好像是说这两人偷了宫里的什么东西。这些中土文字我看不太明白。”
“给我看看。”我接了过来。告示上的两个人看上去很清秀,尤其那个孩子,清秀里甚至还带有一点点的妩媚,怎么看都不像偷东西的人。不过告示上说他们偷了宫里的翡翠嵌宝九龙壶,底下还附了这壶的图样。这就是所谓人不可貌相?这孩子有张让人看过就无法忘却的脸。
“偷东西?潜逃?这孩子么?……还有这男的?”奥菲路西亚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身后。“这孩子叫什么?玉清?”
听他这一说我才注意到告示上两人的名字,果然这个孩子的名字就简单的写着玉清两个字,等等,玉……可以用玉这个字做名字的……在我们国家这个字可不能随便拿来做名字用,名字里有这个玉字的意思就是皇帝的人,因为玉跟御同音,所以大家有意无意的就回避使用这个字了……玉清……可是这只是个小男孩而已……玉清……这名字我似乎在哪里听过……
“怪不得被追捕了。还有这个壶……”奥菲路西亚若有所思的喃喃着,“那么,大家今天就不要随便到处走动了,早点休息吧。不要卷进不必要的事情里去。”
我不是在房里待不住的人,但是一旦知道外头在发生些什么而要自己待在屋里,我就会觉得很难忍受。这可能是行吟留下的毛病,我必须看更多以前不曾看过的东西,而这次这里正好有那么一场追逐,一边是逃跑的皇帝的侍应,据说还带着国宝,一边是气势汹汹追逐的皇家部队……
奥菲路西亚推开门,走了进来,我忘了锁上房门。
“他们身边应该没有那把壶。”他坐下后淡淡的说。
“可是偷窃国宝是死罪。”
“所以,他们非死不可……所以,他们不可能偷了那壶……”
“我要出去走走。”我抬起头,盯着奥菲路西亚的眼睛,非常坚决的说出了我的想法。
他忧郁的看着我,却没有阻止:“路上当心,不要惹麻烦。”
戒严的城镇几乎变的有点荒芜,虽然街面上店铺依然林立,却少了熙熙攘攘的顾客,显得分外的冷清,只有士兵来回巡视着。我一边走一边数,从离开旅店已经至少碰到二十名士兵了,看来这个孩子果然非常受皇帝的宠爱……
街角巷子口有个小小的身影一闪,消失前往这里看了一下,啊!那张脸!看过一眼就绝对不会忘记的娇好面容。在这么戒备森严的街上!我四下看了一下,没有士兵注意到,我跟了上去。
这里显然是个大户人家的后院,角门没有锁好,那小小的身影闪了进去,我也跟了进去。里面有间柴房,隐约有话语的声音传出来。我确定没有人再跟在我后头,于是推开了柴房的门。
“谁!”小小的身影从地上弹了起来,双手握着一把刀,刀刃直直的指向我的胸口。眼里是混和着恐惧怨恨悲伤和愤怒的眼神。
“清……别……那只是个女人……”
“你别说话了。女人也可能是密探的。再说她已经到了这里,不能让她把我们的事情说出去。”
“清……你看她的衣服……她不是从中土来的……”
躺在地上的男人身上血迹斑斑,脸色非常不好。
“他受伤了?”
“不用你多管闲事,你到这边来。”少年的刀抵着我的心口,要把我逼到角落里,可是我分明从他眼里看到了恐惧,他的手还在微微的颤抖。
“孩子,让我看看他,要是再不医治他会有危险的。”
“少说废话,到那边去!”男孩儿的脸涨红了,刀尖就快要刺穿我的衣服。
“清……别……”地上的男人突然咳嗽起来,男孩儿一下子紧张起来,又不敢放开抵着我的刀又分明很想去到那男人身边。
“孩子,别紧张。我们一起过去看看他怎么样了好不好?”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啊……这种场合要是换了奥菲路西亚,一定会处理的非常好的吧……他那种镇静几乎可以让一触即发的战争消弭于无形……
男人的咳嗽越来越厉害,最终还是关切战胜了其他一切,少年一边用刀抵着我一边来到了那个男人的身边。
果然是他们。躺着这个人的脸就是告示里另外那一个人。不过他受伤了。
“对不起,可是我没法子接近药铺,街上全是士兵。”少年突然哭了,我看到那男人的血还没止住,正透过层层的衣服一点一点的渗透出来。
“孩子,把他的衣服解开,我这里有药。”我想起来一直随身带着的止血药。从很久前我第一次随苏伊菲兹的军队上战场开始,我的身边就一直带着一点这种粉末。
少年怀疑的看着我,仿佛在猜测我是不是会给他毒药。
“这是止血药。”我伸手去解那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