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深层原因的人将矛头指向邓小平和赵紫阳在 1988 年放任通货膨胀加剧和放松对消费品价格控制的决定,这
个决定使群众感到愤怒和焦虑。还有人批评高层官员滥用权力和特权,恐吓群众,毫无必要地严密监控个人生活,让自
己的亲友大发不义之财。有些保守派谴责市场改革走得太快,从而助长贪婪,导致了官场腐败。还有人相信,邓小平没
有使国家更快地走向民主,在 1986 年没有支持胡耀邦,才是那场冲突的最终原因。邓小平确实认为,处于最高层的干
部有责任作出决定,尽管要倾听建设性意见,但最终必须做他们认为对国家长远利益有帮助的事。有些人说,假如邓小
平进行更多的选举试验,削弱集权主义领导体制的禁锢,引入法治,惩治贪官,国家也许能够进步得更快,从而避免来
自学生的挑战。
还有一些干部赞赏邓小平处理天安门示威的方式。他们认为,当 1989 年 5 月底天安门广场的形势开始失控时,
邓小平采取的强硬措施是中国人民得以维护国家团结的唯一选择。很多干部认为,在邓小平无法用不向人群开枪的戒严
令恢复秩序之后,他已经别无选择,只能以他最终所采用的方式来维护国家的统一。当很多中国人把邓小平对北京学生
骚乱作出的反应与戈巴卓夫和东欧领导人对付本国动乱的做法加以对比时,他们认为,中国人民和中华民族今天的情况
要好得多。他们坚信,中国仍然处在早期发展阶段,假如领导人让知识分子享有他们所追求的自由,中国不可能维持统
一。他们也承认 1989 年悲剧的严重性,但是他们相信,假如邓小平在 1989 年 6 月未能终止持续两个月的混乱,中国
有可能发生更大的悲剧。
作为学者,我们和其他关心人类生命和自由的人一样,都很想找出这场悲剧的明确原因,然而事实是我们谁也无
法断定,假如采取另一种做法会发生什么。毕竟,这一事件才过去 20 年,对邓小平的决策所造成的长期影响盖棺定论
是不可能的。假如中国人民在未来岁月里获得了更多的自由,这条通向自由的路是否要比前苏联的道路少一些曲折?
1989 年春天的事件是不是一个重要因素?我们必须承认,我们不知道答案。
但我们确实知道的是,在天安门事件后的 20 年里,中国人享受着社会的相对稳定和经济的快速增长,甚至是奇
迹般的增长。小规模的抗议不计其数,领导层为发生更大抗议的可能危险而紧绷着神经,但是中国在「六四」之后的 20
年里避免了大规模的骚乱。今天,亿万中国人的生活要比他们在 1989 年时舒适得多。与中国历史上任何时期相比,他
们都得到了更多的国际信息和观念。教育水平和人均寿命也在继续迅速提高。由于诸如此类的原因,中国人对民族成就
的自豪感远超上个世纪。
我们也知道,中国人对更多的个人自由和更能代表他们的政府仍然怀着深切的渴望。官场腐败引起的民怨自 1989
年以来有增无减。很多中国人担心,没有更加独立的媒体和司法制度,很难在控制腐败上取得进步。很多中国领导人显
然认为,邓小平把经济的快速增长与老百姓支持的增强联系在一起是正确的,但他们也担心一个终极的「假如」:假如
在增长的步伐放缓之前,他们无法在解决这些问题上取得进展,那将会发生什么?
'21…1'Ziyang Zhao; Prisoner of the State: The Secret Journal of Zhao Ziyang; trans。 and
ed。 Bao Pu; Renee Chiang; and Adi Ignatius (New York: Simon and Schuster; 2009); p。 27。
'21…2'Timothy Brook; Quelling the People: The Military Suppression of the Beijing
Democracy Movement (Stanford; Calif。: Stanford University Press; 1998); p。 34。
'21…3'Zhao; Prisoner of the State; pp。 27…28。
'21…4'《李鹏六四日记》,1989 年 5 月 17 日,现藏 Fairbank Collection; Fung Library; Harvard
University。
'21…5'James Lilley with Jeffrey Lilly; China Hands: Nine Decades of Adventure;
Espionage; and Diplomacy in Asia (New York: PublicAffairs; 2004); p。 309。
'21…6'Zhao; Prisoner of the State; pp。 28…29。 李鹏对这些会议的记述,则是从一个批评赵紫
阳不愿为恢复秩序采取必要措施的观点来阐述的,见《李鹏六四日记》,1989 年 5 月 17 日、18 日、19
日。
'21…7'Zhao; Prisoner of the State; pp。 25…34; 2006 年 10 月、2007 年 7 月采访赵紫阳的
女儿王雁南。
'21…8'据 Beijing TV Service; reported in FBIS; May 19; pp。 13…14; reprinted in Michel
Oksenberg; Lawrence R。 Sullivan; and Mark Lambert; eds。; Beijing Spring; 1989;
Confrontation and Conflict: The Basic Documents (Armonk; N。Y。: M。 E。 Sharpe; 1990); pp。
288…290; Mike Chinoy; China Live: Two Decades in the Heart of the Dragon (Atlanta: Turner
Publishing; 1997); p。 217; Brook; Quelling the People; pp。 42…43。
'21…9'Zhao; Prisoner of the State; pp。 27…34。
'21…10'TP; p。 277。
'21…11'Zhao; Prisoner of the State; pp。 48…87。
'21…12'《李鹏六四日记》,1989 年 5 月 18 日。
'21…13'《李鹏六四日记》,1989 年 5 月 19 日、20 日。
'21…14'TP; p。 222。
'21…15'《李鹏六四日记》,1989 年 5 月 20 日。
'21…16'据 Sandra Burton 接受 Amy Zegert 采访时所言。Amy Zegert 允许我查阅她为哈佛大
学肯尼迪政治学院修伦斯坦中心所做的 23 次采访,采访对象是 1989 年在北京做报道的记者。在此对她
深表谢意。
'21…17'Brook; Quelling the People; pp。 48…78。 卜正民(Timothy Brook)6 月 4 日之前一
直在北京,6 月 4 日之后对军队在天安门事件中所起的作用做了大量采访。当时驻北京的一位美国武官对
卜正民的书所作的评论见 Larry Wortzel; 〃Review: Quelling the People;〃 Australian Journal of
Chinese Affairs; no。 31 (January; 1994); pp。 123…126。
'21…18'《李鹏六四日记》,1989 年 5 月 22 日。
'21…19'Brook; Quelling the People; pp。 43…77。
'21…20'TP; p。 265。
'21…21'《李鹏六四日记》,1989 年 5 月 21 日。
'21…22'《李鹏六四日记》,1989 年 5 月 19 日,25 日。
'21…23'TP; pp。 277…279; 291。
'21…24'TP; p。 305。
'21…25'《李鹏六四日记》,1989 年 5 月 31 日。
'21…26'《李鹏六四日记》,1989 年 5 月 19 日。
'21…27'TP; pp。 297; 308…314。
'21…28'《李鹏六四日记》,1989 年 5 月 31 日。
'21…29'TP; pp。 323…328。 对邓向李、姚解释的另一个译文见 Oksenberg; Sullivan; and
Lambert; Beijing Spring; 1989; pp。 333…338。
'21…30'Robert Lawrence Kuhn; The Man Who Changed China: The Life and Legacy of
Jiang Zemin (New York: Crown; 2004)。 虽然这不是一本学术着作,但它所报道的情况大多准确。
'21…31'Brook; Quelling the People; pp。 87…88。
'21…32'TP; p。319。
'21…33'TP; pp。 288…289。
'21…34'Melanie Manion; 〃Introduction: Reluctant Duelists;〃 in Oksenberg; Sullivan; and
Lambert; Beijing Spring; 1989; p。 xl。
'21…35'作者在 2007 年 7 月对邓小平女儿邓林的采访。
'21…36'当我在 5 月最后一周见到刘宾雁时,他预见到了流血事件,因为他相信邓小平要吓住群众。
'21…37'2006 年 11 月采访江泽民。
'21…38'Brook; Quelling the People; pp。 73…74; 80。
'21…39'Brook; Quelling the People; pp。 89…91。
'21…40'TP; pp。 359…362。
'21…41'TP; pp。 353…354。
'21…42'《李鹏六四日记》,1989 年 6 月 3 日。
'21…43'TP; pp。 368…369。
'21…44'Brook; Quelling the People; pp。 108…113。
'21…45'TP; p。 368…371; Andrew Scobell; China's Use of Military Force: Beyond the
Great Wall and the Long March (New York: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03); pp。 150…151。
'21…46'TP; p。 365; Brook; Quelling the People; pp。 114…120。
'21…47'Brook; Quelling the People; pp。 121…122。
'21…48'Brook; Quelling the People; pp。 114…130; TP; pp。 372…377。
'21…49'Brook; Quelling the People; pp。118…120。
'21…50'Brook; Quelling the People; p。 94。
'21…51'Long Bow Group; The Gate of Heavenly Peace; video recording; produced and
directed by Richard Gordon and Carma Hinton (San Francisco: Distributed by
NAATA/CrossCurrent Media; 1996); Brook; Quelling the People; p。 145; TP; pp。 377…382;
389…391。 虽然这些文献的记述大体一致,但对事情发生的时间估计有所不同。
'21…52'Brook; Quelling the People; pp。 133…148。
'21…53'TP; pp。 383…385。
'21…54'George Bush and Brent Scowcroft; A World Transformed (New York: Knopf;
1998); p。 109。
'21…55'Brook; Quelling the People; p。 130。
'21…56'Brook; Quelling the People; p。 161。
'21…57'Brook; Quelling the People; pp。 151…169。
'21…58'很多领袖人物都出现在 Long Bow Group 的电影《天安门》(The Gate of Heavenly
Peace)中,这部电影多年来一直受到人们的认真研究。
'21…59'这一部分内容我使用了 Amy Zegert 对当时记者们的采访,但是她不对我这里任何解释承
担责任。关于美国有线电视(CNN)的报道见 Chinoy; China Live。
'21…60'Richard Madsen; China and the American Dream: A Moral Inquiry (Berkeley: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1995); pp。 1…27。
'21…61'例如《纽约时报》记者 Nicholas D。 Kristof 和 Sheryl WuDunn 的报道:「'6 月 4 日的'
这些屠杀行动可能标志着结束中共统治的起点。」见 Nicholas D。 Kristof and Sheryl Wudunn; China
Wakes: The Struggle for the Soul of a Rising Power (New York: Times Books; 1994)。
第 22 章
站稳脚跟:1989…1992
「六四」之后北京的气氛一片肃杀,邓小平所面对的民众比共产党掌权以来任何时候对党都更加疏远。到 5 月
20 日,情况就已变得很清楚,政府失去了城市居民和年轻人的支持,领导人都担心政权难保。6 月 4 日动用武力威胁
致使群众屈从,但此举只不过加深了党与人民之间的鸿沟。军队也士气低落枣军人为了替党保住权力而枪击无辜平民,
他们无论如何不会觉得这是英雄壮举,徵兵也因此陷入低谷。在经历了 1988 年的通货膨胀,胡耀邦之死和调动军队清
空天安门广场这些事件之后,民众对邓小平和中共的拥护跌至最低点,这与 1984 年时高涨的民意支持有天壤之别。
邓小平相信,为了重新赢得群众的拥护,党迫切需要立刻加快经济发展。然而,在 1988 年的通货膨胀之后,控
制着经济政策的谨慎的保守派却在抑制增长速度。苏联和东欧共产党受到的挑战也使很多中国人怀疑,共产主义在中国
是否还有未来。
同时,西方的人权团体和海外的中国留学生都支持中国的异见人士,西方政治家也对中国政府实行制裁。在西方
人看来,在北京发生的杀害那些进行自由民主抗议的无辜学生的行为,是比他们自己国家那些导致越南、柬埔寨等地大
量平民死亡的决定更加恶劣的罪行。西方人权团体开始向中国人宣讲自由和对生命的尊重。西方高官停止了访华,并对
出口技术、尤其是军事技术加以限制。中国的外贸和旅游业都蒙受了损失。西方人沉溺于天安门悲剧的戏剧性场面,西
方电视台不断播放捣毁民主女神像、搬运鲜血淋淋的尸体、试图孤身一人挡住坦克的青年人这样的画面枣所有这一切
只会加强外国政府的反华情绪。外国对异见人士的支持和对华制裁是难以轻易消除的。
邓小平相信,外国对示威者的支持和对中国的制裁,使得在中国维持控制变得更加困难。他知道外国人的批评会
在中国赢得一些追随者。但是在这个关键的交汇点,就像他下手镇压和顶住外国制裁一样,邓小平重新肯定了坚持对外
开放的重要性。在 6 月 4 日几天之前他打算让解放军采取他认为必要的措施恢复秩序时就说过:「我们要开放,不能收,
要比过去更开放。」'22…1'为了重新赢得人们的信任,他说,必须干出点儿实事,要抓紧调查和惩治腐败大案,不管涉及
到谁。他重申了第三代领导人必须继续改革开放的政策。'22…2'
对首都戒严部队军级以上干部的讲话:1989 年 6 月 9 日
「六四」过去之后的几天里,邓小平和领导层仍忙于抓捕他们眼中的「动乱」分子、清理城市和恢复秩序。由于
邓小平未在公开场合露面,很快就传出了领导层发生严重分裂、政府面临解体危险的流言。邓小平在 6 月 9 日打破沉默,
向领导镇压行动的军级以上干部发表了讲话。讲话的部分内容在电视上播出,使民众在镇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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