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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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明- 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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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账小子,敢对李某如此无理,来人,把他拿下!”随着李善长的叫嚣,数名随从从隔壁奔了过来。 
“谁敢动手,老子先屠了他!”郭晓聪自恃利刃在手,根本没把李善长的随从放在眼里。然而他错了,作为有实无名的丞相,李善长的随从都是朱元璋亲自千挑万选出来的武功高手。郭晓聪话音未落,就感到眼前一花,一个人影窜到他的面前,左手上扬一晃,右手轻轻拿住郭晓聪的手腕,赤霄短剑早到他的手中。 
“赤霄剑是我的,还我!”费尽心机从朱元璋手中骗来的东西,转眼易主,急气之下差点晕了过去。 
“这是吴王的赤霄剑?”随从被唬了一跳,仔细打量手中宝剑,寒光内敛,剑锋青悠,却透出一种只有内行才能感受到的隐隐杀气。果然是吴王那把如假包换的赤霄短刃。 
赤霄剑吴王爱如至宝,连朱文正战功赫赫外加亲侄子的身份,都未曾舍得赏赐,怎么落入这个小混混的手中。 
非偷即盗,随从的眼前似乎看到功劳在向他招手,一手持剑,一手紧紧抓住郭晓聪的手腕:“好小子,连吴王的东西你都敢偷,还不快点束手就擒。” 
郭晓聪骗取赤霄剑,李善长当时也在场,十分清楚吴王是不得已而为之,内心更暗恨郭晓聪搅了他的好事。吩咐随从:“不要跟他啰嗦,派两个人把他押往相国府,等明日老夫亲自审问。” 
事情发展到现在这种地步,郭晓聪纵是满肚子的鬼主意,也没辙了。毫无用处的挣扎吼叫:“我的护卫亲兵在哪里,把他们统统拿下。”亲军百户带着一班部下,连房门也未敢进,堵在走廊上面面相觑。直到郭晓聪被押出卧房,百户才奓着胆子说:“禀告长官,这位郭晓聪郭大人是朱文忠殿下的干爹,请您放过他吧。” 
为首的随从眼睛瞪得差点挤出眼眶:“你长了一副狗眼不成,相国大人吩咐的差事,谁敢违背。” 
亲兵百户不敢多说,只得向两边闪开,放他们过去。 
郭晓聪无奈回头望了望,范迎妍泪眼朦胧迎视他道:“郭公子,请您放心,迎妍就是死也要为您保住冰清玉洁的身子。” 
范迎妍的长相强过沈佳、莲儿、锦儿她们三人之中的任何一个,却也是郭晓聪唯独没有产生任何邪念的一个。内心大为感动,刚要劝说她不要寻死,只见范迎妍猛的扑到窗前,拉开窗外纵身跳了下去。 
在众人的惊呼声里,情急之下的郭晓聪,抬腿一脚踹倒面前的李善长随从,奔下二楼。 
小楼背后是一片花圃,腊月天没有花香扑鼻,只剩下残枝败叶在风雪中畏畏缩缩。 
残枝败叶救了范迎妍一命,她仰面朝天躺在一簇高有半人的月季丛中,压断全部的秸秆却毫发无损。郭晓聪彻底放了心,奔过去把她从花丛中拦腰抱下。抱定必死无疑想法的范迎妍,从最初的慌乱中清醒过来,如此近距离的被一个年轻男子抱在怀中,羞得几乎昏厥,努力一挣从郭晓聪怀中掉到地上。 
郭晓聪下了一跳,赶紧俯身搀扶,范迎妍推开他的手:“郭公子,你……你不能这样……”郭晓聪倏地记起身处的时代,伸手去拉一个姑娘的手就是一种万夫可指的猥亵行为。 
他急忙把手缩了回来,关切道:“范姑娘,你没事吧?” 
范迎妍未来得及回话,身后有人应声道:“她没事,只怕你的事还未完。” 
李善长带着众随从赶了过来,喝令将郭晓聪绑了。 
刚才利刃在手都未曾逃得脱,现在赤手空拳更无办法可想。郭晓聪大有天下之大哪有说理之处的感觉。 
在郭晓聪脚下吃亏的随从,跟老鸨要了一根绳子奔到郭晓聪面前,伸手就去绑他。范迎妍扑过去挡在他面前,转身哀告李善长:“李大人,只请您放过郭公子,俺什么都可以答应你……” 
范迎妍泪脸如雨带梨花,李善长骨头都酥软了。“你说什么,本大人没有听清,你再说一遍……” 
已经是范迎妍第二次要拿身子助他脱困,郭晓聪感动得差点流下眼泪:“范姑娘,你不要这样,量他李善长也不能拿我怎么样。” 
“哟!好一对同命鸳鸯,可惜你们今生再难有在一起的机会了。”充满醋意的李善长,忽然动了杀机,决定不把郭晓聪收押候审,即可解决了他。贴近绑人的随从,指指郭晓聪轻声吩咐着。 
生逢乱世,杀个人还不如碾死个蚂蚁,随从恨极郭晓聪,有李善长撑腰,他没什么可顾忌的,脸上一阵阴笑:“相国请放心,偷了吴王赤霄剑,又到‘凤还巢’逼奸不成,将范迎妍推落楼房,二罪归一,即便吴王在此也定会当场诛杀的。” 
四名随从扑过去将郭晓聪按倒,用绳子紧紧捆上,嘴巴也被堵得严严实实。郭晓聪带有十多名亲兵,都被李善长的人赶出“凤还巢”的大院。郭晓聪唯一的希望破灭,到此刻才真切体会到什么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范迎妍翻身跪倒在李善长面前:“李老爷,您答应过的,只要俺从了您,您就可以放过他……” 
“本大人什么时候答应过你?”李善长得意一笑,“本大人是出过银子的,你能飞得出俺的手心吗?再说你已经听清,郭晓聪犯了大逆不道之罪,俺可不能因私废公。” 
一名随从拔出腰刀就要动手,被李善长拦住:“今夜本大人要陪迎妍姑娘在此春宵一度,你在此杀人岂不太煞风景,还是找僻静些的地方吧。” 
几名随从会意,抬起郭晓聪就走,范迎妍发疯般扑过去:“放了他,放了他……”李善长两名部下,一左一右紧紧将她拖住。 
郭晓聪被抬出“凤还巢”后门不多远,一名年轻些的随从问:“许头儿,这里住家不多,咱们是不是可以动手了?” 
“动你奶奶的头,这里离相国老爷不到二百步,让他听到能有咱们的好果子吃?走远些。” 
拐过一堵围墙,前面闪出一片临街的皑皑荒地,夜深人静不见一个人影,正是杀人的好去处。 
四名随从把郭晓聪扔到雪地上,绑他的随从拔出腰刀,在郭晓聪锦袍上擦着刀刃:“郭晓聪,你死了可别怨咱们,谁叫你得罪的是李善长李大人呢!” 
此时此刻,郭晓聪难能可贵的早将生死看轻,他只是担心范迎妍落入李善长之手,那才真的比窦娥还冤。 
腰刀举起刚要往下剁,只听街道拐角处一阵人声嘈杂,在几匹快马的导引下,一队灯笼迤逦而来。 
这些人虽然是李善长的部下,但同样做贼心虚,怕被人看到,赶紧停下杀人,把郭晓聪围在正中,不想那群人看到。 
众人越走越近,透过四名随从腿间空隙,郭晓聪看得真切,来的这群人,都是骑着战马,为首的八名军官众星捧月围随着一名中年妇人。妇人身穿软甲,身披战袍,头上没有像随从一样戴盔,而是顶着一顶斗篷。 
当李善长的四名随从看清来人,吓得全都跪了下去,就着雪泥地面连连叩头:“小的们恭迎王妃。” 
来的是王妃?在整座金陵城内,能称得上王妃的能有几人?郭晓聪稍加思索,立刻清楚中年妇女就是朱元璋的正宫皇后,大脚马娘娘。她可是位历史上难得的正直皇后。 
错过这条村,就没这家店了。可叹郭晓聪嘴巴被堵,只能发出呜呜的叫声。一名随从向他身边靠了靠,掩饰道:“夜深雪大,还请王妃早点回府歇息吧。” 
马秀英长叹一声:“正因为连日大雪,金陵又刚经历一场战乱,据应天府尹李元亨报告,金陵城内已发现数十具尸倒,吴王事务繁重,俺是替他巡城的。全城巡查不到一半,怎能半途而废!” 
做了王妃,却不改本色。好人,果然是好人!郭晓聪几乎绝望的连踢带滚,终于从四名随从腿缝中露出小半个身子。 
马秀英一眼看到,奇怪的问:“这是什么人,为何你们要把他丢弃在雪地上?”随从反应挺快:“启禀王妃,俺们也是奉李善长大人之命巡城的,这是俺们抓住的一名贼人……” 
颠倒黑白,混淆是非。郭晓聪肚子差点气炸,拼命挪动身子企图靠近马秀英。一名随从顺脚踢向郭晓聪:“再不老实点,老子一刀宰了你!” 
战乱年代,做贼的一般都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贫民。出身低微的马秀英,最看不惯欺负穷人,皱着眉头道:“把他嘴里的破布掏出来,俺要亲自审问清楚。” 
随从迟疑道:“不过是一个小蟊贼,王妃就不要劳神了吧。”马秀英参加义军时间比朱元璋还早几年,经验极为丰富,一眼看出其中必有猫腻,浓黑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本王妃说的话不管用了吗?” 
        
第五十七章 不能篡改的历史
李善长的随从无奈将郭晓聪嘴巴中的抹布去除。恢复发言权的郭晓聪,早在内心将四名随从骂得鲜血淋漓,嘴巴一旦得到自由,反而无心去计较他们了,最为关切的大事是范迎妍的贞洁。“马娘娘,快……快点救救她……” 
外有元朝强敌,内有起义军不同派系的纷争,朱元璋接受朱升建议做事一定要低调,马秀英也像丈夫一样,像娘娘之类的称呼,是从来不许人叫的,郭晓聪的一句马娘娘听起来十分刺耳,皱着眉头道:“你要俺救人,那要救的人在哪里?” 
郭晓聪被捆得粽子似的,像马秀英不停示意,马秀英这才想起,叫几名随从把他解开。郭晓聪不是善茬,一旦得脱束缚,不会跟他们善罢甘休。随从犹犹豫豫,最终在马秀英的严令之下才将郭晓聪的绑绳解开。 
不等麻木完全恢复,郭晓聪一瘸一拐奔向“凤还巢”,仍从后门进去。 
小楼上并没像他想象的范迎妍的喊叫哭闹。 
完了,范迎妍最终没有逃出羊入虎口的命运。郭晓聪内心一阵悲凉,暗叫自己无能混蛋,白白先进了七百年的智慧竟然无法阻止恶行的发生。抱着渺茫的希望,郭晓聪奔上二楼。仍是那间卧房,门前悄无声迹,屋内一片黑暗。 
现实的情况摆在眼前,在李善长的强暴之下,范迎妍最终选择了屈服。郭晓聪分不清是对李善长的痛恨还是对范迎妍的失望,抬脚踹开房门。 
“李善长,你强暴民女,出来受死吧。”身后有吴王妃撑腰,郭晓聪毫无顾忌,径直冲了进去。 
“郭公子,是您吗?”范迎妍的声音隐约传来,方向好像是卧榻之处。 
刚才说的多好听呀,要以死保住贞洁,现在真的失身,却还在不知耻的苟延残喘。郭晓聪难以忍耐的鄙视范迎妍。但有感于她曾经两次不顾自身安危的挽救他,郭晓聪又不能不理采,语气却带出十二分的冷漠:“范迎妍,现在你已经成为左相国的人了,他也没把你带回丞相府封个姨娘的身份?“ 
范迎妍知道好歹,被郭晓聪的鄙薄口吻弄懵了。“李善长那老鬼,从未沾得俺的身子,你怎么如此羞辱于俺?” 
“李善长此时大概还在你怀中躺着吧,难道也是我羞辱你?“ 
“姓郭的,你把蜡烛点上,看看李善长到底在什么地方,俺又在何处?“ 
郭晓聪心中一动,难道李善长发了善心,对已经落入虎口的羔羊,真能放弃不吃。摸摸索索到了桌边,摸着火镰却不知如何使用。 
要是把那只镀金打火机带上就好了,有机会返回关帝庙,一定要将那个背包带上。 
正在胡思乱想,吴王妃马秀英带着一众人来到。几名随从关切李善长的安危,抢着晃起火镰点燃蜡烛。没等郭晓聪眼睛适应,一名随从大声叫了起来:“相国大人,你怎的了?“ 
郭晓聪这才发现,上身赤裸的李善长,半个身子跪在地上,脑袋歪倒靠在床头,显见是不活了。脸颊上一道血痕已经冻住。 
大明王朝还未建立,李善长就这么死了?难道历史是可以随便篡改的吗。郭晓聪满心狐疑。 
众随从纷纷拔刀围住了他:“郭晓聪,你胆敢杀害俺家老爷,俺要你抵命。” 
李善长是朱元璋帐下第一谋臣,朱元璋能有今天的成就,李善长功不可没,将来夺取天下更少不得此人,竟然被面前这青年杀了,马秀英也对他咬牙切齿,恨不得把他活吞了。 
“慢着!”郭晓聪双手乱摆,“你们没有亲见,怎么就能判断李善长是死在郭某人手下?” 
“这屋里除了你没有第二个人,李老爷不是你杀的还会有谁?” 
屋内还躲着范迎妍,李善长遭受不测,十有八九是逼奸不成被她干掉的。郭晓聪不想让范迎妍被抓,自己更不想为李善长殉葬,只得拿出看家本领,指着那名随从:“你说的话不对吧,你们可以不是人,难道连同王妃娘娘也一起捎上?” 
随从说话欠考虑,慌忙向马秀英表白:“王妃, 小人可不是这意思,郭晓聪纯粹是颠倒黑白。” 
“话是你说的,敢说我颠倒黑白?”郭晓聪往床头一坐,翘起二郎腿:“今日咱们真的要在王妃面前讨教明白,你刚才有没有骂她老人家。”按辈分,郭晓聪要称呼马秀英一声嫂子,为了摆脱当前危局,只得委曲求全自贬辈分了。 
以马秀英的判断力,很容易看出郭晓聪是想拖延时间,寻找机会脱身。大声喝止:“你们都不要吵了,先看看李先生有救没有。” 
是呀,光顾找机会脱身,怎么就没想到李善长或许根本没有死。不等郭晓聪动手,一名随从探了探李善长的鼻息,脸苦成一把:“李老爷鼻息全无,他已一命归西了。” 
马秀英极为痛苦的紧闭一下眼睛,随后很快恢复神色,指着郭晓聪道:“杀人偿命,不要等王命了,杀了他为先生殉葬。” 
原来历史也是可以改写的。郭晓聪看出,马王妃真的恨他到了极致,事到如今再无良法可想,但真的只能闭上眼睛等着挨刀吗。 
忽听得床下有声音道:“你们不能杀郭公子。”范迎妍头发散乱爬了出来,右手紧握一个铜质烛座,上面血色暗红。 
“王妃娘娘,杀李善长的人是俺,替他殉葬的也该是俺,求您不要杀郭公子。” 
马秀英仔细打量她片刻,突然睁大眼睛道:“怎么是你?” 
范迎妍脸色苍白:“娘娘,当年你救了俺一命,今日死在您手上俺不冤。” 
一年前,朱元璋大军第一次攻打集庆路,马秀英曾在乱军中救出范迎妍父女,今日却在此种情景下见面,两人都是未曾想到。 
马秀英指着李善长:“当年救你们父女,李大人也有一份功劳,你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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