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十七
就在这一瞬间,刚刚还在发疯的男子似乎突然清醒过来,只见他先是呆呆的看著自己血肉模糊的身体,随即一声惨叫,就这麽晕了过去。他的两名随从见状,战战栗栗的靠过去,见他真的晕了,才犹豫一下抬起他脚步不稳地冲出了酒楼。
在男子离开後,那件被遗留在椅子上,染上了血迹的大衣竟突然自己燃烧起来,很快变化成了一推粉灰。神奇的是周围的一切却都没有染上任何一丝火星。
玉扫了一眼那堆粉灰,隐竟从他眼中看出一丝感伤。
不知为何,隐心底涌起一种感觉。也许玉本性并不坏。以前住在山里的时候,他就曾几次撞见玉帮一些小动物疗伤,虽然嘴里说的都是些不好听的话,但他的动作却还是很轻柔。只是不知为什麽,他似乎很讨厌人类。简直像是在报复一样的讨厌。而且玉的眼中偶尔会流露出一种自我厌恶般的神情,令隐想起自己。正是因为这一切,令隐觉得自己甚至能在一定程度上理解他。
玉却突然皱起眉:“你那是什麽表情?怜悯?同情?哼,我还轮不到你来同情!”
玉冷冷瞪著隐这麽说完,竟一拂袖就消失在了原地。
隐不禁整个人都愣住了,他不明白玉为什麽突然发这麽大脾气,回过神来追下楼去,却发现茫茫人群,早已没了玉的踪影。
这是什麽意思?放他自由?
之前高兴时百般纠缠,现在不高兴就弃之而去?
开什麽玩笑!!隐被气得咬紧了牙关。
但看著身边来来往往的人群,隐才突然发现,原来天大地大,自己却真的无处可归。
茫然的跟著人流向前走,隐发现自己的头越来越晕,身子也越来越重,抬起手摸摸额头,热得烫手。怕是因为昨晚被那妖人折腾了差不多一宿再加上刚刚的刺激,好死不死的在这种时候发起了高烧。
又毫无目的的走了片刻,隐终於支撑不住,迷迷糊糊地找了一条小巷,靠著墙沿就坐了下去。隐就这样昏昏沈沈的不知坐了多久,脸上突然传来的温热触感令隐强撑著挣开沈重的眼皮,眼前的景象虽然模糊,隐却不禁虚弱地笑了笑,吃力地抬起手拍拍对方的头。
“是你呀,黑家夥。”说完,终於彻底失去了意识。
“唉……”
不知是第几回叹气了,景颓废的将头埋在手臂中。
已经连续找了一百多个有可疑电磁的时代了,却仍是一点线索也没有,任谁也会觉得泄气。
难道我跟大哥今後真的要天各一方吗……
不,我决不能放弃!
猛然暗暗握紧拳头,景的脸上写满决绝。
突然,时光机异常的剧烈颤动了一下。
景立即警觉地抬起头,走到控制台前检查,结果一看能源灯,就开始叫起苦来。
该死的!竟然没留意到能源已经快用尽了!现在回去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先找个地方紧急降落,再想办法联系佑离了!
於是景拉起紧急降落装置,完全隐形装置也自动开始启动。时光机随即转入了一个距离最近的时空通口。
随著一阵轻微的喷气声,时光机平安的稳稳降落下来,景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在通过探测确定周围空无一人後,拿起跨时空通信器与远距离操控器,降下升降梯,景小心翼翼的步出时光机。看来,高度智能化的时光机聪明选择在了深夜无人的空当时间降落。
放心的将隐形的时光机扔在原地,景开始好奇的四处张望。
这似乎是个常见的小型儿童公园,在时光机右边的一侧安置著小小的攀爬拦,秋千一类的东西,虽然不算旧,但所有钢铁的关节连接处都丧失了光泽,仿佛在叹息著日间与夜晚一样的冷清。
景坐上千秋,然後拨通佑离的通信器。很快,佑离的声音就穿越时空传了过来:“小景?怎麽了?出了什麽麻烦吗?”
“嗯,算是吧,我的时空机能源用尽了,现在被迫紧急降落了。”
“什麽?!你怎麽这麽大意!”
“没事啦,不过现在就只能靠你啦!”
“啧,我那该死的机器正好送去检修了,而且联盟刚刚发布了禁令,说最近时空隧道易发生异常,没有得到解令的都不得擅自进入……”
“我没关系,大概要等多久?”
“最少一个月吧。”
“……反正你搞定了就通知我一声,我再回船上等你。”
“唉,也只能这样了。你在那可千万别惹事,知道吗?”
“放心吧,别像我哥似的婆婆妈妈。”
“好,好,大少爷!对了,先告诉我你降落在那个年代?”
“正标,2002年。具体位置等你来再联系。”
结束了与佑离的通话,景突然玩心大起的开始荡起了秋千。在他们的时代,像秋千这样单纯的游戏早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都是一些高智能的机器,但似乎也没有了这麽单纯的快乐。谁也说不清这到底是幸运,还是悲伤。
“唉……以後的一个月要怎麽办呢~~~”口里好像自言自语的埋怨著,景却怎麽看都像是玩得起兴。
突然一阵渐渐逼近的脚步声令景警觉地停了下来。
18
十八
“谁在那?”不远处传来的低喝声令景站起身,紧张地面向暗处不断靠近的人影。
很快,一名身材硕长高大的男子自暗处走出来,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上夹著一跟烟,紧皱著的粗眉却没有破坏他整体醒目的形象。这名看上去大约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有著这片地域东方人少见的深刻五官,黑得很纯粹的发跟眸子,被银色的月光一镀,就仿佛是一座复活的俊美雕像。
不知怎麽,景看著他突然呆了呆,而男人在看清景的相貌时脸上也闪过一丝惊豔。
“……你是……?”看著不做声站在那里的景,男人疑惑的再次开口试探,但语气却似乎温和了几分。
“我不是坏人!这个,我,我……”景马上举手声明,想解释却一时不知该怎麽说,平时办事时的沈著灵活也不知怎麽都不见了,支支吾吾了一会儿脸不由开始有点发热。
看他这副摸样男人的眉反而慢慢舒了开,嘴角挂上了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景一愣,看看对方,忍不住再次申明:“我……我真不是坏人……”
只是话语里底气总显得有那麽几分不足,让景不禁心中升起几分懊恼。
见他这麽尴尬,男人却笑了出来,他的笑容出人意料的孩子气,带著几分难以形容的可爱感,看著他露出的两颗小虎牙,景不禁又呆了呆。
“跟我来吧,看你呆呆的,想也玩不出什麽花样。”
听著男人用低沈而充满磁性的声音说完就转身要走,景想了想快步跟了上去。紧紧跟著前面跟自己差不多高的男人的背影,景甚至没发现自己微微弯起的嘴角。
随著“吱呀”一声,荒废古庙的门被人推开了。
就著古庙里昏暗的光线,只能勉强分辨出是一个人抱著另外一个人走了进来。
伸手隔空画过满是灰尘枯草的地面,凭空变出一张毯子,将怀中还在昏迷的隐轻轻放下,由黑狼幻化出的黑发男子摸摸他依旧滚烫的额头,想都没想就俯下身去,以自己的唇贴住隐的唇,将真气慢慢渡过去,然後将他滚烫的身体再次抱入怀中,又过了许久,才见隐紧紧绻住的眉头开始缓缓舒解开来,应该是热度开始渐退了。
低头看著散落在自己胸前与隐本人性格完全不符的墨蓝色长发,这怕也是玉为了方便出门变出来的吧。利落干练的短发明明很少见很怪异,却衬得他整个人英姿挺拔,而没料到如今看他长发零散的样子,反倒平添了数份性感。
从第一眼起,黑狼就知道他绝对是个好人,只可惜这人明明特别,又偏偏出现在这种时候,如今已有不少家夥得知了他的存在,想利用他的也一定不在少数,只怕一定会被扯入那些纠纠纷纷,本以为玉湛京在他身边,其他人多少会有所忌惮,但看来玉湛京那性子,也没让他好过。
这人对他有救命之恩,要不是他失了大半修为,如今也是勉强才能维持人型,他本可以留在隐身边保护他。
“……”沈默地注视了隐许久,黑狼也合上眼,假寐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妖力在向这边逼近,黑狼一下子睁开双眼。利落的将隐放回到毯子上,摸摸他的额头,如意料的,烧已经差不多退尽了。在感测出那逼近的妖力正是玉湛京後,黑狼一晃身,又转眼化回了狼身。
只是这片刻之间,一阵狂风猛地将古庙本已破旧的木门吹裂开去,待烟尘消去,便见玉已一脸怒气的站在门口。
“哼,你是真的想死吗?”玉大步跨进古庙,对著黑狼冷冷抛下这样一句话,就径自抱起还在熟睡中的隐。
“既然在意的话,就别这麽伤害他。”黑狼对玉的威胁视若无睹,只是平静的说著。
“我要怎麽做还用不著你管,回去添你主人的屁股吧!他可是还在到处找你呢!”玉冷笑著,即使是狼形,玉也看出黑狼身体明显僵了僵。
“……我的事也用不著你多嘴。倒是他,你要也是只想利用他的话,我一定会插手!”
玉回头冷冷地瞪了黑狼片刻,脸上的笑容不淡反浓,只是笑得人从骨子里发寒。
“看在你家主人的份上,我再说一遍,也是最後一遍:别再接近他!要是再让我发现你像今天一样把他弄得满身狗臭味儿,我一定扒了你的皮!”说完,玉就抱著隐消失在又一阵狂风中。
被留下来的黑狼静静地站了许久,最後叹了口气,趴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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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
自从那日玉甩门而去开始,隐和他就似乎陷入了冷战。
隐没再坚持著要离开,只是闷在屋里,翻看著之前向玉要来的,在他的时代早已成为无价古宝的书籍,足足一天不愿出门;而玉也没像以往一样隔个三五刻就过来骚扰隐,常常不知所踪,安静得令隐都不由心生几分疑惑。甚至两人每天吃饭的时候都不会见到面,隐的饭菜都是由两个侍从送到屋里来的。这样的日子表面上平静,却总让隐的心情说不出的压抑。
这天同往常一样,隐静静地坐在房里看书,转眼就到了傍晚,就在隐怀著不知庆幸还是无奈的心情以为就这样又度过了平静的一天时,玉突然摆著一幅和平时一样的高傲姿态突然闯进隐的房间。
“准备一下,要走了。”
因玉没头没脑的话皱皱眉,隐总觉得也许再跟这个混蛋妖人混在一起自己真的会未老先衰。
“什麽?”
“忘了吗?不是你答应那个穿裙子的八哥的吗?”
“穿裙子的八哥?!”
“哼,那天你还又赔笑,又恋恋不舍的,要不是因为他……”
发觉话题越来越向自己无法理解的方向发展,隐抬手表示让玉闭嘴,同时在脑袋里搜索自己之前是否有答应过别人什麽。穿裙子?八哥?还赔笑?什麽乱七八糟的!突然,一个人影却在脑中一闪而过……
“你是说要去游舫看戏?”隐微挑起一边眉,语气很是无力。
“哼。”听玉的语气隐就知道自己的答案正中红心。
不过去看戏就看戏,直说就好了,还什麽穿裙子的八哥,以为跟他玩字谜呢!再说,把一个好好的男孩形容为八哥,也太过分了吧。
“你不是不想去吗?”面对这样几乎可以称之为任性的玉,隐简直觉得哭笑不得。
“你不是很想去吗?”
看著用和自己一样的不爽表情吼回来的玉,隐脑中只闪过一个念头:他们和好了吗?或者说……什麽时候好起来了?
这晚上演的,是一出奇奇怪怪又没什麽名气的剧本。
故事的开头,是一人一妖。女子爱上了男妖,男妖却坚持拒绝,最後两人就此同归於尽。谁料两人死後,神仙出现了,并帮他们立下三世之赌:一同三次转世,三世之内,男妖爱上女子,则人赢;男妖依旧坚持,则妖赢。而输的代价,就是永世不得超生。
第一世,男人化为上古英雄,女妖则是守护神器的仙女。她用自己的生命作代价,将神器取来交给了他。他成功了,很快扬名四海,最後成家立业,威震一方。而她早已被他遗忘。只留下一个小小的坟墓;
第二世,他是王,她是妃。她自小仰慕他,爱恋他,他却拥有三宫六妾,从未把她放在心上。直到有一天,敌国的王在偶然之中看中了她,他毫不留恋的把她送了出去,并在她的暗中帮助下把敌国攻了下来。她最後死在乱剑之下,背负起千古骂名;
第三世,他是公子,她是丫环。在她怀上他的骨肉後,被赶出家门。作为补偿的,只有一块小小的上等玉佩。而他则娶妻生子。後来他家道中落,饥寒交逼之时竟与她再遇,两人温存一晚。黎明,她将玉佩还给他,才告诉他:原来早在离家的那天晚上,她已投河自尽,如今回来的,不过是一缕为将玉佩交给他渡过难关而回来的芳魂。在黎明时刻,终於永远消散在空气中。
然後他开始做梦,一世一世地忆起这一切。他终於有了人的感情,他爱上了她,在她的生命永远消逝之後。
戏还没开场,隐就听台下的人多多少少的讲述了故事的经过。
今天,那名男孩役的,正是一名青衣。
台上的他,没了之前扮演花旦时的轻佻活泼,取而代之的,竟真的是一种由心而生的端庄秀丽。看他轻轻的掩面,飘然的起转,高傲的侧头,悲呛的低泣,仿佛剧本中人物真的附了他的身一般,轻易的牵动著台下观众的心。哪里还见数日前那名倔强青稚的少年?
夹在无数沈迷的观众中,隐却心中越发清然。看著他,隐不禁感叹,不怪得都说戏子是活在别人的生命里,只能为人悲,为人喜。
戏子可悲,剧中的人也可悲。
只是说不清可悲是那奉献出一切最後却什麽也没有得到手的女子,还是那不懂情不懂爱觉悟後才知道失去了一切的男妖。
这麽想著,隐便觉得心头像一下子压上了什麽,吸进体内的空气都似乎开始不足。看著在台上旋转著的戏子们,隐突然觉得整个舞台就像是一个大漩涡,正在慢慢把周围的人和东西都慢慢吸进去。
20
二十
隐不禁使劲眨了几下眼,仍是不觉得晕眩感有所减退,这时玉却突然抓住他的手,他一惊,下意识的抬头看玉,却马上发现玉的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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