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宵?哦……”这个法军少尉显然也是风月场的老手,一看就明白了。
“公爵大人好兴致啊,找到了吗?”他问。
“找到了。”福明想哭的心都有了,咬着牙一指伊琳娜:“就是她。”
要说紧张,伊琳娜是最紧张到一个。带着兄弟们来闯法军大营,就有义务把他们带回去。法军巡逻队异常的眼尖,她的手一直没离开刀柄。听到福明扯什么夜宵,她还惊异了一会。被福明一指,她才恍然大悟,原来夜宵,不是自己想的那种啊!
接着就是怒火中烧,脸瞬间红了又白,白了又红。这个福明,居然敢说自己是“夜宵”!他不想活了!
“这个啊,很漂亮。穿上军装还特别有味道。”法军少尉咂咂嘴:“你们公爵好运气!咦,不会是好人家的姑娘,你们抢来的吧?”
“不是不是,我们哪能干那事。”福明连忙摆手:“这是从维也纳来的歌女,要五十先令一晚上的。妞,给几位军爷笑一个。”
福明眼巴巴的看着伊琳娜,心说大姐你就配合配合,脸不如命重要啊!
伊琳娜恶狠狠的瞪了福明一眼,不领情的抬头望天。要假扮歌女,还不如直接毙了她。
法国人哈哈大笑起来:“还是个有个性的啊。哥们,你的五十先令花的有点不值啊。”
福明讪讪的笑着,心知肚明自己死定了。他腆着脸说:“行个方便吧,要是被人知道,公爵大人的面子就全没了。”靠近法国少尉,一把金币就塞了过去。
“这个吗,都不是不能商量。算了,下不为例啊。”少尉掂量一下金币,暗叹奥地利人就是有钱,挥挥手说。
“这些是什么人?”正当福明暗自庆幸的时候,一个骑马经过的法国中校指着自己问。
“马克斯公爵的亲随,出来办点事。我马上就把他们带回去。”法国少尉立即敬礼,恭恭敬敬的说。
“奥地利猪!”中校不屑的说:“别带回去了。我那里要人干活,搬大炮回北岸,就他们了。”
“这可不行!马克斯大人还等着我们回信呢。”福明少尉的心都要跳出来了,这是什么,天上下馅饼了,还是直接落到自己嘴里的节奏!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想抽自己两耳光。
“这有什么!你们有马,就你们了!”中校对法军少尉说:“民夫根本上不来,我需要人手,这些奥地利人就是民夫了。”
“我们是骠骑兵,是贵族,不能参加劳动。”福明坚持着,心里暗自祈祷,别理我,千万别理我!
“贵族?哈哈,你们也敢自称贵族?都给我干活去!”中校很有气势的一挥手,福明简直想上去亲他两口。
“那这个夜宵怎么办?”法军少尉突然问了一句,差点把福明噎死。
“我派人送她去公爵那里,您不介意少一个帮手吧?”福明眼睛一转,立即作出选择。
“噢?”中校先是不解,法军少尉对着他眉飞色舞的解释了一通,他恍然大悟:“直接送出军营,什么玩意啊!”
就这样,第四炮兵连全体被抓去当劳役,担任运输大炮的任务。除了伊琳娜,她被法国人赶出了军营。
出了军营,伊琳娜立即打马绕行。法国人要运走的一定是重型火炮。奥地利人在塔波尔斯科大桥丢下了三个连的二十四磅炮,对于轻装前进的法国人来说,这些都是累赘。
赶到大桥去,那里是运火炮的必经之路。希望法国人的押运力量不要太强。不过想想,法国人现在明显一团混乱,应该没有多余的人手。
一个人守在旷野,伊琳娜焦急的等待着运输队,脑子转个不停。福明他们不会被识破吧?除了他,没人会说德语啊。运输队的规模不要太大啊!要不然人太多,自己这边吃不下。还有这个混蛋,居然说自己是夜宵,回去一定收拾他,用鞭子还是棍子?
等到一队人艰难的赶着炮车过来的时候,伊琳娜才发现一个问题。她是一个人,打劫整个法军运输队啊!
这个时候,咬牙也要上了。伊琳娜摸摸自己的两把枪;把刀子抽出来,又放回去;在胸口默默地画了一个十字:“上帝,保佑我,保佑我打劫成功。”
梵费尔中校是法军后勤的老军官了,当兵几十年,都没有遇到今天这么倒霉的事情。本来大军远征,运输线拉了上千公里,就够后勤忙活的了。结果,三元帅带着几百骑兵,居然把塔波尔斯科大桥夺了,还俘虏了一万多战俘,大批的物资。这些东西,都需要后勤处理。
军营里什么都缺,要不然他也不会拉这帮奥地利人当劳工。今晚要运走火炮,明天一早运粮食和马料。第一执政带着胸甲骑兵师要来了……
正想着,前方大路上来了一匹马,骑得不快,但是直冲着运输队,警卫已经开始上前了。
“什么人,冲撞法国运输队!”一个警卫大声喊着,被砰的一枪打落下马。
“敌袭!”几个警卫喊着,慌乱的掏枪。
又是砰的一枪,一个军官被撂倒了。伊琳娜丢掉枪,拔出刀来,直接冲进警卫中间,挥刀乱砍。
这招还是跟三元帅学的,现炒现卖,效果还不错。
法国运输队没几个警卫,除了军官,士兵都是来自北意大利。被伊琳娜这么一冲,四散逃跑。夜里后面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有的想往前冲,有的后退,顿时乱成一团。
“我们完了,兄弟们,快跑吧!”福明的大嗓门传来,在夜里格外响亮。
梵费尔张大了嘴,怎么都想不到会发生这种事。等到伊琳娜冲到自己身边,用一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的时候,他的嘴巴张得更大了。
“投降,或者死!”伊琳娜很有气势的说,自己都小得意一下。下一秒,她的得意就被梵费尔粉碎了。
“你不是那个夜宵吗?”梵费尔中校对那个美艳的军装女郎也盯了很久啊。
伊琳娜跳下马,一下子把这个不长眼的中校拽下来,拳打脚踢。
“你才是夜宵呢!你全家都是夜宵!”
当福明少尉带着兄弟们赶过来,看到的就是这个场景。大家用怜悯的眼神看福明:“老兄,你死定了!”
“别看了别看了,都去收拾收拾。抓些俘虏,我们还把大炮运回去呢。”福明吆喝着。
“遵命长官。”炮手们高高兴兴的散开了,收拾炮车,整理弹药车。顺便把路上的尸体搬开,藏到远处。福明他们是突然发难,没伤什么人,死伤大多数都是伊琳娜杀过来造成的。看着那一条血路,大家心里暗暗吃惊,我们的连长,别看是个姑娘,倒是个拦路打劫的好手。
也就从这一刻,大家才彻底认同了他们的新连长。
“好了,别打了。”格里高利看伊琳娜的动作越来越慢,拉住了她:“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伊琳娜恨恨的看了梵费尔一眼,扭头走到路边,哇的一口吐了出来,接着蹲下来,大口大口的呕吐着。
天晓得自己冲过来的时候,是多么的害怕;也只有自己知道,军刀砍进人的身体,是多么的恶心。她吐得全身冷汗,不停的哆嗦。
没有人来安慰,也没有人能安慰她。这里是战场,她是连长,带着手下杀人,不被人杀的连长。伊琳娜慢慢的站了起来,看了一眼身边的格里高利和不远处的福明,是开始履行职责的时候了。
“收拾好,我们立刻走。”现在不是耽搁的时候。
“明白,连长。”福明恭恭敬敬的说。经过今晚,他太佩服连长了。
“有骑兵!”格里高利脸色一变,说道。
“不会吧?”福明脸都绿了,不会这么倒霉吧?
“我可是哥萨克。”格里高利不屑的解释。
紧接着大家都感受到了,地面微微的颤动,这是大批骑兵正在接近。
“北边来的?法国人的增援。”伊琳娜皱着眉。法国人增援上来了,俄军第三军危险了!
“怎么办?跑吧。”福明紧张的问。
“别慌,收拾一下。我们现在是法国运输队。”伊琳娜镇定的说。
十分钟后,整整一个胸甲骑兵师开了过来。伊琳娜带着“运输队”在路边致敬,看着“自己人”经过。
法国人疾驰而过,根本没有在意路边的运输队。伊琳娜瞪着眼睛,暗自猜测着法军的番号。
突然,开过来一支全轻装骑兵,骑手们都是四十岁以上的老兵,披着灰色大氅,戴着高筒帽,精神抖擞。
法国人的近卫骑兵!伊琳娜的瞳孔急剧收缩了。她不自觉的抬高了一点,往队伍中间看。
几名高大的近卫骑兵簇拥着一名戴着三角帽的小矮子,一闪而过。尽管只见过图像,可是那个气势骗不了人。他是法国的第一执政,拿破仑。波拿巴元帅。
作者有话要说:病好了,谢谢关心。
、内伊
作为少女,伊琳娜有很多美好的梦想;作为军人,伊琳娜同样常做白日梦。在这些美梦当中,亲手击毙拿破仑,绝对是最美妙的一个。
鲜花,欢呼,爵位,荣耀,她甚至幻想过凯旋式。可是,现在拿破仑就在自己眼前,自己手头有六门二十四磅重炮,却没有办法开火。因为没有炮弹!
没有炮弹!又没有炮弹!这绝对是伊琳娜一生的梦魇!到死她都不会原谅自己,距离拿破仑那么近,却没有炮弹!
看着伊琳娜咬牙切齿的样子,格里高利和福明倒是松了一口气。还好没有炮弹,要不然他们的伯爵大人绝对会开火。拿破仑死不死他们不知道,这些胸甲骑兵,绝对会把自己砍成肉酱。
一直到所有法国骑兵过去,伊琳娜才没精打采的下令开拔。大家赶着马,拐进一条岔路,向俄军军营狂奔。
天蒙蒙亮的时候,俄军的哨兵就把消息传了回去。那个惹了无数祸事的斯特鲁维希,带着第四炮兵连,押着一百多俘虏,还有六门巨大无比的火炮,回来了。
没有勤务的士兵和军官都去围观这些幸运儿。谁都知道他们去干什么,却没有人相信他们会成功。没想到,真的回来了啊。
大家把炮兵连的士兵举起,高高抛起,亲切的拍他们的肩膀,大声的恭喜着。至于他们的连长,再也没人会轻视了。
“真没想到,你真的成功了。”巴格拉季昂摇着头,看着伊琳娜。
“都是将士们通力合作,和将军阁下的指挥有方……”伊琳娜还沉浸在没有狙击拿破仑的巨大失望之中,拍马屁的话也说得干巴巴的,让巴格拉季昂很头疼。
“是蛮遗憾的,几个小时之前,法军还一团混乱。”他也遗憾的摇摇头。早知道就豁出去打个突袭,说不定能夺回塔波尔斯科大桥。看来法国人自己也没想到会夺桥成功啊。可惜了!
“是很遗憾。”伊琳娜也摇头,拿破仑啊,爵位啊,就那么飞了。
“侦察部队都是笨蛋!”巴格拉季昂下了结论。
一分钟后,一个满身泥污的侦察兵匆匆忙忙赶到,带来了一个令人惊恐的消息,证明了侦察兵决不是笨蛋。
法军一个师,前天就在多瑙河上游搭建浮桥,已经抵达南岸。他们正在向俄军的后路——乌尔姆——猛扑。而据准确情报,他们的指挥官,是令人胆寒的内伊元帅。
乌尔姆?!内伊!!巴格拉季昂听到这个名字眼前一黑,差点失态。现在的情况是九死一生,可丢了乌尔姆那是有死无生。问题是,乌尔姆没有俄军的一兵一卒啊!
“马上撤退,抢在内伊前面?”一个参谋提议。
“拿破仑是来干什么的?”巴格拉季昂反问道。他也是刚刚明白,拿破仑就是来拖住他的。
“请奥地利人帮忙?”另一个参谋的声音越说越小。
自从大桥失守,所有奥地利人都在南撤。他们管这个不叫逃走,叫保卫维也纳。
“派一支快速部队,抢先赶到乌尔姆,守住它!”巴格拉季昂很快决定道。
说到快速部队,大家都盯着伊琳娜看。
“我可不行!”伊琳娜第一次开始推脱:“我的人手不够,弹药也缺。关键是二十四磅炮跑不快!”
大家还是盯着她。巴格拉季昂慢悠悠的说:“可是只有您,身上有敢死队任务啊。”
伊琳娜回到炮兵连的时候,福明正坐在炮架上,对着一帮人狂吹。几个班长不时哈哈大笑,替他补充细节。围观的有各部队的闲人,还有伊琳娜很熟悉的人。
“马连斯基!比克斯!马可扎斯基!天啊!马可扎斯基,你回来了。”伊琳娜扑上去,一把抱住了他。马可扎斯基的黑脸,飞快的变红了。
“没受伤吧?你怎么回来的?”伊琳娜问。
“俺没事,游水是小意思。昨天晚上,我就找到部队了。”马可扎斯基挠挠头说。
“哦……”伊琳娜突然有点失落,原来没有她的指挥,大家都过得不错啊。
“连长,我们正听福明讲大家怎么混进炮兵营地的事,真后悔没有参加啊!”比克斯一脸兴奋的说。
“哦,讲完夜宵了?”伊琳娜看看福明,后者一脸的笑容迅速凝固了。
“大家散了吧,炮兵连有点事情,要宣布。”伊琳娜把其他部队的人赶走,看看部下,觉得无法开口。
“不会又有任务了吧?”福明觉得连长有点不对劲,有点高高抬起,轻轻放下的意思。而且从刚才起,她的兴致就不高。
“是的,我们和第七炮兵连换装,带上他们的八磅炮,立即赶赴乌尔姆,构筑炮兵阵地,守住它。”伊琳娜说。
“守多久?”马连斯基立即问了最关键的问题。
“明天天黑,巴格拉季昂公爵大人带兵赶到为止。”伊琳娜说。
“哦,这个任务还比较轻松。我们为大军守后路?将军开恩了?”比克斯兴奋的说。
“那,我们的敌人是谁?”马连斯基很谨慎的追问。
“一个师的法国步兵,据说司令官是内伊。”伊琳娜沮丧的说。
“呯”比克斯手里的杯子掉了;马可扎斯基咧开大嘴;福明则直接进入一种半恍惚境地。
“内伊啊?明白了。”马连斯基摇摇头,走出去。
“您去干吗?”伊琳娜不自觉的用上敬语,有点心虚的问。
“接收新炮,您知道,那些小子们狡猾的很,换炮的时候,指不定会动什么手脚,把破烂炮车什么的给我们。我得盯着点。”马连斯基说:“顺便搞点酒,趁着大家还有命,多喝点。”
内伊元帅,法国南部城市马赛的一个普普通通的木匠。大革命时期,英国,普鲁士,奥地利的三国联军侵入法国。革命政府号召大家参军,保卫巴黎。几千名马赛人唱着歌,一路来到巴黎,参加了巴黎保卫战。
内伊挥舞着一根木棒,带头杀进联军,几进几出,如入无人之境。在他和马赛军团的鼓舞之下,巴黎守军一举击溃了三国联军,取得了巴黎大捷。
从此,内伊一战成名,不到十年,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