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眼灵狐从沈千沫怀里跳到段老头身上,吱吱叫着,急得团团转。
孟元珩夺过段老头的酒葫芦,嗅了嗅,皱着眉说道:“酒里有毒?”
沈千沫大吃一惊,随即心痛不已。“为什么?”
段老头气喘吁吁的坐着,嘴角溢出的鲜血越来越多。他满不在乎的用袖子擦了擦,问他们:“丫头,你现在来这里看我,是不是殷湛这小子和无尘那个老家伙都已经走了?”
沈千沫朝他点点头,眼中泛起点点泪光。
“那么,我也该是时候下去陪他们了。”段老头一脸轻松,就像说的是“我应该去吃饭了”一样随意。
“何必非得如此?”沈千沫双眼含泪。
“这是老头对殷家的承诺,老头我虽然既贪吃又贪杯,可是却最重承诺,所以,丫头,不要伤心。”
段老头慈爱的看着沈千沫,又转头对孟元珩说道:“50年前,孟百川奉命追剿无极教,将无极教几个头领的首级悬挂在城墙,自此世人都传言孟百川行事残暴。其实他们不知道的是,那次的事情孟百川并不知情,只是他下面的几个将领擅作主张,孟百川得知后狠狠惩罚了那几个将领,还放了被关在牢里正要被斩首的几个无极教教徒,老头我也是其中一个。所以,老头的命,说起来还是孟百川所救。”
说完,段老头自嘲的笑了一笑。
关于这件事,沈千沫也曾听缥缈先生说起过,因此有些印象。原来其中竟有如此隐情!她看向孟元珩,见他的脸色十分难看,上前拉住他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孟元珩回握住沈千沫的手,对他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没事。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段老头的气息越来越微弱,他从怀里拿出一本册子,交给沈千沫。
“丫头,老头我没有亲人,也没有徒弟,但是却与你有缘,这是我毕生所学,今日就将它交给你,希望你能善加利用。还有,这只小狐狸好像很喜欢你,你也把它带走。碧眼灵狐之血可以解煊王所中的寒毒,就当是老头我报答孟百川当年的救命之恩吧。”
“老头!”沈千沫接过册子,跪在段老头面前,强忍的眼泪终于掉落下来。
孟元珩蹲在沈千沫身边,双手环抱着她,冷硬的脸色也有些动容。
“丫头,我死后,你把我火化了,把我的骨灰就撒在这南海之中。这样,老头我就可以随着海水四处漂流,好好看一看这外面的世界了。”
“好,好。”沈千沫泪眼朦胧的看着他,除了点头,不知还能说什么。
“丫头,真想再吃一次你的烤鱼啊。”段老头面带微笑,眼中带着些许向往之色,然后缓缓闭上了双眸。
“老头!老头!”沈千沫跪伏在段老头身上,泣不成声。
殷湛已死,四大护法也相继身亡,而无尘死后,一大批无极教教徒也纷纷头部爆裂而亡,在海上与苏州水师对抗的无极教水兵也损失惨重,兵力所剩无几。一夜过后,无极教的势力已被分崩瓦解。
根据段老头的临终遗言,沈千沫与孟元珩将他的尸体进行了火化,然后将他的骨灰带回了战船。
等他们回到战船上的时候,天边已经露出了鱼肚白。风泽陆子卿张贤等人早已在船上等候待命。
这一战,虽然基本剿灭了无极教的势力,但是他们这一方同样也有损伤。
严漠带去的先锋部队损失了20余名精锐,另有10余人受伤,张贤所率的水军也折损了数百兵力,一艘战船被烧毁。看来无极教并不是乌合之众,还是有点实力的。
沈千沫一上船,便迎来风泽谢鸣玉等人关心的目光。
“沫儿,你没事吧?”谢鸣玉率先迎上前问道。
“我很好,表哥,你们都没事吧?”沈千沫同样问候了一遍众人,却见到风泽手臂上缠着白色的绷带,脸色有些苍白,便关切的问道:“风泽,你受伤了?”
风泽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见她安然无恙,紧绷的脸色有所缓和,勉强扯了一下嘴角,答道:“没事,只是一点皮外伤。”
一旁的张贤偷眼看了风泽一眼,心内暗道:都说武威将军勇猛无敌,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那打起仗来的气势,就跟不要命似的,看的他这名老将都叹为观止。
唉,果然是英雄出少年,自己这把老骨头看来也该是时候退休了!张贤忽然有些伤感。
张贤怎知,风泽是因着沈千沫的缘故,把自己无处发泄的怒火转移到了无极教身上。
孟元珩上前一把揽过沈千沫的腰,示威似的斜睨了风泽一眼,转头对沈千沫露出一个类似于撒娇的表情。“沫儿,我累了。”
云翳见状,嘴角一抽。孟元珩这家伙还真是阴险。
他不禁在心里为风泽点了一排蜡烛。敢觊觎孟元珩的女人,武威将军你是活的不耐烦了吗!
沈千沫见他脸色苍白,仿佛比初见他时又瘦削了不少,想着这些日子他拖着寒毒未愈的双腿,在海上漂泊了这么多天,又在无极岛打斗了这么久,身体的确是吃不消了,心里也有些担忧,匆匆对风泽说了一句:“风泽,你好好休息。”便陪着孟元珩一起进了内间。
孟元珩懒理众人,头也不回的揽着沈千沫扬长而去,嘴角微微上扬,露出心满意足的微笑。一想到风泽,他的眼中现出一抹冷意。此人真是越来越放肆了,看来得想个办法让他彻底断了这份念想。
风泽看着孟元珩拥着沈千沫离去的背影,双拳紧握,幽深的眼眸中情绪复杂。
☆、第48章 袒露心扉(上)
回到房间,沈千沫便让孟元珩在床上躺下。孟元珩倒也听话,乖乖的听从她的指示,靠着床头斜躺下来,然后便拉着沈千沫的手,让她在床边坐下。
他双臂环住沈千沫的腰,刚想拥沈千沫入怀,一团毛绒绒的东西便从她的怀里“嗖”的一下疾射而出,跳上了孟元珩的肩头,对着他龇牙咧嘴,一脸敌意。
自从段老头死后,小乖便一直安静的趴伏在沈千沫怀里,一动不动,所以刚才众人并未注意到它。
孟元珩瞬间脸就黑了。他一把将小狐狸从自己肩头拽下来,气呼呼的盯着它。
见一人一狐怒目对视,沈千沫忍俊不禁的笑出声来。
“沫儿!”孟元珩哀怨的看着她。现在是什么情况?自己刚刚才暂时摆脱掉一个情敌,这只畜生又跳出来来捣乱。让他与沫儿两个人安静的呆会儿就真的这么难吗?
沈千沫笑着拍拍他的手,示意他冷静。随后,门外响起敲门声,司徒恭的声音传来。
“属下司徒恭,在门外听候差遣。”
“司徒先生请进。”沈千沫扬声叫道。
孟元珩一脸不悦的看着她。这个女人到底是几个意思,有这只小畜生捣乱还不够,把司徒恭叫来干吗?
沈千沫却不理他,径自把司徒恭叫进来,然后把怀中的小乖给他看。
司徒恭见到小乖,眼睛睁得老大,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王妃,这……这可是碧眼灵狐?”
“正是。”沈千沫点头,“据说这碧眼灵狐之血可以解王爷体内的寒毒,不知司徒先生可知道此事?”
司徒恭简直激动的语无伦次。“属下知道,属下一直都知道,只是这碧眼灵狐乃千年难得一遇之物,属下寻找了七年,一点头绪都没有,没想到……没想到王妃居然能找到碧眼灵狐,真是太好了!”
如此说来,段老头所言果真属实。沈千沫一时也有些激动,她走到床边,握住孟元珩的手,欣喜的说道:“阿珩,看来你的寒毒可以治好了。”
他可以不用再忍受每个月寒毒发作时的锥心之痛,再也不用借助于轮椅代步,而是能够像正常人一样健步如飞,重新做回那个鲜衣怒马的天之骄子。
“沫儿。”孟元珩痴痴的凝视着沈千沫如花笑靥,心里感动不已。他并不在意自己的寒毒是否能够痊愈,只是欣喜于沈千沫对他的这份心意。
他的沫儿如此为他着想,让他怎能不心花怒放?
有了碧眼灵狐,司徒恭顿时就有了动力,他匆匆告退之后便立马开始研究解药的配置之方。灵狐之血只是其中一味最关键的药引,除此以外还是需要其他药物相辅助的。
午时过后,一切准备停当,所有人皆整装待命,孟元珩下达了回程的命令。
黄昏时分,一轮夕阳挂在海天一线上,海面波光粼粼,海风徐徐而来。沈千沫与孟元珩一起将段老头的骨灰撒在海面上,骨灰迎风飘散,象征着段老头渴望自由自在的灵魂。
“老头,一路走好。”沈千沫在心里默念道。
随后,二人并肩坐在甲板上,欣赏海上落日的美景。
“阿珩。”沈千沫懒懒的斜靠在孟元珩的肩膀上,美目微眯,像一只慵懒而优雅的猫。
“嗯?”孟元珩看着这样的沈千沫,脸上是温柔的浅笑,情不自禁的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跟我说说七年前鬼怒川发生的事情吧。”
“沫儿想听?”
“嗯。”
“好。”孟元珩陷入回忆中,娓娓道来。
“七年前,北狄大军直逼正阳关,父王亲率10万大军驰援,一路势如破竹,连收两座城池。却在攻打第三座城靖州城之时,遭遇北狄将军贺远山的暗算,身受重伤。我得知此消息,自请赶赴靖州城支援。为了节约时间,我只带了一万飞云骑,还有自愿与我赶赴沙场的百余名墨门师兄弟。
我与父王会合后,发现他已经中毒昏迷,危在旦夕。于是我下令封锁父王病危的消息,代替他出战。那日第一战,我射杀了北狄大将军贺远山,北狄大军被迫后退数十里。我急于带父王回去疗伤,并未趁胜追击,只想尽快回京。
大军一路行至靖州城外鬼怒川。鬼怒川有一处狭长的山谷,地形易守难攻,当时父王身体极度虚弱,不宜连日赶路。于是我便下令大军在鬼怒川驻扎一晚。
谁知那一晚就出了意外。一场大火突然而起,而峡谷唯一的通道却被封闭,10万大军一夜之间被活活烧死,全部葬身在那个峡谷。父王急怒攻心,毒发身亡,而我不知为何也中了与父王同一种毒,幸好我身上的玲珑血玉抑制了部分毒性,才得以活命。幸存的几名墨门师兄弟拼死将我从鬼怒川救了出来。”
孟元珩一想起那日的情景,便浑身紧绷,心痛不已。10万大军,10万条活生生的性命,一夜之间就化为了一堆堆的焦骨,还有那些自愿跟着他赴战场的师兄弟,最后却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每每想起,他就觉得自己这些年来所承受的痛苦根本就微不足道。
他发誓,他一定要查出当时那场惨案的的真相,为父王报仇,还10万将士和上百名墨门师兄弟一个公道。
沈千沫知道回忆这段经历会让孟元珩心里难受,可是她却是故意要让他说给她听的。她不希望他把痛苦深埋在心底,不会倾诉的人往往容易造成心理问题。
她环抱着孟元珩的腰,抬手缓缓抚平他眉间的伤痛,轻声说:“阿珩,一切都过去了,以后有我陪着你。”所以,你的痛苦,我会与你一起分担。她在心里暗道。
孟元珩动容,心里觉得柔软万分。他的沫儿是如此的善解人意,温柔体贴,让他如何能不爱她。
“沫儿,能够遇到你,是我这一生最幸运的事情。”
沈千沫温婉一笑。对她来说,又何尝不是呢?
“听你刚才所言,你和你父王中的应该是同一种毒,那个下毒之人难道就是殷湛吗?”沈千沫沉思道。
“殷湛说他是始作俑者,想必定与此事脱不了干系。”提起殷湛,孟元珩面色一冷,怒意顿现。
沈千沫见他又失控,拍拍他的背,轻唤道:“阿珩。”
孟元珩回神,继续说道:“不过本王相信凭殷湛单方的力量闹不出这么大的动静。”
沈千沫赞同。她想起无尘临死前说的一番话,似乎也印证了孟元珩的猜测。见他似乎已有了全盘计划,沈千沫也不再多言。横竖他要做什么,她便一直在他身边支持他就是了。
“说起来,这个殷湛倒是个痴情种,这么多年来,一直对嫣儿念念不忘。”沈千沫略有深意的瞥了一眼孟元珩,不急不缓的说道。
孟元珩好像听出了沈千沫的话外之意,有些着急的解释道:“沫儿,你相信我,我跟嫣儿之间只有兄妹之情,并无其他。嫣儿她喜欢的人是殷湛。当日在墨庄桃林,嫣儿是因为与长老闹翻了,又气恼于殷湛对她不明不白的态度,所以找我哭诉。”
“哦,那么你呢,你喜不喜欢嫣儿?”沈千沫一本正经的问道。
孟元珩忙摇头,“我对嫣儿只有兄妹之情,绝对没有其他想法。”
看着他生怕她误会而着急解释的模样,沈千沫展颜一笑,对他说:“好了,我相信你。阿珩,我只是希望我们之间能够相互坦诚,不要像殷湛和嫣儿那样,明明喜欢对方却不说出来,结果造成终生遗憾。”
孟元珩会意,忽而魅惑一笑。“那我是不是可以认为,沫儿你是喜欢我的呢?”
沈千沫大方承认道:“是,我喜欢你。但是如果你做不到我的要求,我也可以放弃对你的喜欢。”
☆、第49章 袒露心扉(下)
孟元珩一惊。沫儿要放弃对自己的喜欢,而喜欢上别人?光是想像,他就觉得难以承受。
他一把将沈千沫抱紧,闷声说道:“本王不准,沫儿你只能喜欢我,不许喜欢别的男人。”
“所以,你是接受我的条件喽!”沈千沫挑眉。
“不管是什么条件,本王都接受。”就算让他去死,他也绝不能忍受沫儿喜欢别的男人的事情。
沈千沫看着他,一字一句的说道:“我的条件就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在感情这件事上,我做不到跟别的女人分享。”
她知道在这个时代,这样的想法是另类的,或许不被世人所接受。在这里,就算是平民白丁都会有三妻四妾,更不用说孟元珩堂堂王爷之尊。以前还以为他不良于行不能人道,所以不用担心姨娘妾室的问题,可是现在看来,这个家伙根本就是好端端的,她还有什么理由让他只娶她一人呢?
孟元珩看着坦然直视自己的沈千沫,内心震动不已。他的沫儿果然是与众不同的,总是会有这么多让人吃惊的想法。而他喜欢的,不正是这样的她吗?
他双手捧上她的如花娇颜,无比认真的对她说:“好,一生一世一双人,我孟元珩此生唯爱沫儿一人。”
沈千沫听见他的深情表白,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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