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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这样想。”方晓翎将照片还给贝克。
贝克的眼神黯淡了下来,他凝视小心的将照片收回扑克盒中,将扑克放在抽屉的深处。他对方晓翎低声说:“这是最后留下来的照片,不要告诉艾薇。”
方晓翎打量这个房间,房间不大,中间一张床已经占去三分之一,但浴室洗手间都有。其余陈设很简单,一个床头柜,还有一张可以跨过整张床的移动桌子。床头的墙上挂着一块白板,上面贴着很多纸条,纸条上写着诸如几点钟吃药,几点钟吃饭洗澡,几点钟医生会过来这样的事情。正对床的一面墙,挂着几张镜框镶着的照片。有贝克和艾薇在一起,也有贝克和他的朋友们。方晓翎一直看过去,其中一张引起她的注意,在贝克身边的是一个老人,带着牛仔帽,爽朗的笑容也掩盖不了他眼神中的睿智。方晓翎知道他是谁,事实上,爱好德州扑克的人几乎没有不认识他的,他就是德州扑克传奇人物:赌王道尔?布朗森。
道尔?布朗森是上个世纪最伟大的牌手之一,称得上是这个行业的教父。在赌术上的造诣,或许他比不上斯杜?恩戈:这一位可称之为赌神。但综合来说,论到比赛成绩和对扑克博弈行业的推动,他是第一位作出伟大贡献的巨匠。他不但在1976、1977年连续夺得wsop主赛事的冠军,就连他的儿子,托德?布朗森也夺得过这一殊荣,成为世界上唯一的父子冠军。他的扑克经典著作《超级系统》I和II被奉为最早的德州扑克经典教材,引导了无数新人进入这一领域。如今,年近80高龄的他,依然活跃在wsop比赛和现金桌中,在电视上经常还可以看到他在牌桌上的英姿。
照片中贝克和道尔很融洽的站在一起,像朋友也像师徒。由此看来,贝克也是一个牌手了?方晓翎站在照片前凝视着两人,听到身后传来洗筹码的声音。贝克坐在床上,将桌子拉到身边,从抽屉里拿出一袋筹码,分成五份放在桌上。每份筹码是不相等的,贝克还将庄家的按钮放在自己以外一堆筹码旁。他是在继续一个牌局?但这里只有他和方晓翎两个人在。
“你要玩德州扑克吗,加上你正好六个人。”贝克问方晓翎。
方晓翎心中打鼓,她摇摇头,贝克也不再问,低头发牌。翻牌前轮到“每一份筹码”行动的时候,他都看底牌,然后做出决定。翻牌后则不再看了,直接指挥“每一份筹码”的行动,加注、跟注、弃牌。他的表情非常认真,整个过程却非常滑稽,每个人的底牌他都知道,还打什么呢?
方晓翎看了几把牌,开始有点感兴趣了。虽然她看不到每个人的底牌,但视乎位置、加注数量、翻牌前后的行动,贝克都操作得头头是道,他好像真的是在一个人分饰五个角色在打牌!
这一把牌,贝克是CO,MP1盖牌,贝克跟注,BU加注到4bb,SB跟注,BB跟注,贝克也跟注。四个人的彩池有16bb,而每个人都筹码都还有很多,不止100bb。
翻牌是:方块J,黑桃7,黑桃5。贝克先替SB考虑片刻,加注6bb,然后轮到BB的行动,贝克开始长时间的思考。
方晓翎忍不住翻开BB的底牌,贝克没阻止,那是黑桃A,红心J。方晓翎心想:牌面有抽牌,SB作为翻牌前的跟住者,现在做一个反主动下注(Donkbets,意思是翻牌前被动跟注,而翻牌后第一个主动下注)。他可能是拿着同花或顺子抽牌,为自己创造一个合乎彩池比例下注,希望其他人只是跟注。但更有可能,他拿到很强的手牌,例如set,小的加注是为了引诱翻牌前的加注者再加注,从而营造一个巨大的彩池。如果彩池里面只有两个人,TPTK在这里可以反加回去。但后面还有两个人,包括进攻者,很难分析自己是领先还是落后。如果假设牌桌上都是厉害角色,那么这里盖牌比较保险。
方晓翎想到这里,脱口而出说:“盖牌。”
贝克抬头望着她,眼神中充满自信,再不是刚才那种怯生生的表情。“这手牌危机重重,盖牌的确不是最差的打算。但法尔哈并不会这样想。在翻牌前,我的第一个跟注显得非常可疑,因此法尔哈用AJ没有再加注,而盖牌又过于软弱,因此他选择跟注。我的再次跟注则显得更加可疑,这种被动的打法其实不符合我一直以来激进的行动。而翻牌后,打法保守的Jennifer却率先在不利的位置作出一个小的加注,她既像是要抽同花,又有可能是引诱再加注。法尔哈还得担心我是不是在前位拿着AA/KK在慢打,还有翻牌前的加注者道尔,他的行动还未可知,盖掉一个顶对是合理的。但法尔哈也深知我和道尔都会这样考虑,如果他这时候再加注一个巨大的数量,则很像是拿着77、55或者黑桃68这样的牌。因为基于先前的分析,他不会拿着TPTK这样激进。这样的话,我和道尔即使真的拿着一个超对,也很有可能盖掉。这样,法尔哈就希望拿着TPTK和Jennifer单挑,毕竟她击中了set的可能性也不大。不过法尔哈的行动已经连续几圈都很激进了,从昨晚到现在,他在担心这次的诈唬行动是否依然奏效,所以才考虑这么长时间。”
方晓翎不禁凛然,贝克口中提到的这几位,都是德州扑克圈子里赫赫有名的人物。不但如此,他对牌局的分析如此深刻,并且符合那几位巨鲨王的风格,仿佛他们真的就坐在这张桌子前和他打牌一般。
贝克还在滔滔不绝的说着:“不过,这种激进也许同时也可以作为一种反向掩护,毕竟如果我和道尔要再加注的话,就必须拿着一个超对全下。在一个多人彩池里面,一般我们都会避免这样做,所以法尔哈最后还是决定再加注。”他从“法尔哈”的筹码堆里推出两叠筹码入彩池。
现场的气氛真有点诡异,方晓翎觉得自己呆不下去了。她退后两步低声说:“贝克,我要走了,再见。”连客气一点的“我下次再来看你”都不说,转身就走。
“丽莎。”贝克在她身后叫道,方晓翎全身一颤,站在门边还是回转头。
“丽莎,不要到50美元的盲注的牌桌上,你的技术还不够。”贝克很郑重的对她说。
'(四十三 五十美元的盲注)'
四十三五十美元的盲注
贝克对牌局的分析,勾起了方晓翎打牌的欲望。但她从医院出来已经是晚上八点,这个是星期天的夜晚,她还是回到宿舍。当晚,她躺在床上和母亲聊了一个多小时,母亲绘声绘色的向女儿叙说了她和父亲到韩国旅游的经过。最后,母亲对她说:“最近你爸爸的生意很顺利,下个月我叫他多寄点钱给你,你自己买些补品吃,别熬坏了身体。”
方晓翎犹豫着,终于还是没有拒绝。这段时间里她在牌桌上赢的钱并不比她打工的时候少,可是打牌必然导致的波动会令到人心比较虚,她确实需要多一点资金储备。至于母亲旅游的经过,她觉得有点不可信。母亲是个爱静不爱动的人,真要出国旅游,干嘛不来美国看女儿?最近一段时间谈电话的时候,母亲好像刻意表现得很高兴,也许是装出来的。只是,她没有任何理由和借口揭穿母亲,余洋快过来了,也许从他身上能得到些信息。
从小自己就生活在幸福的家庭里面,父母的感情很好,对自己很疼爱,即使是一点点的疑惑也令她惴惴不安。艾薇的母亲好像离开了她很多年,父亲卧病在床,艾薇自己一个人是怎么过来的?靠打牌养活自己?不用去上学?这种生活真不可思议!对了,不能让父母知道自己在打牌,他们不会理解的……方晓翎不住的想,直到进入梦乡。
盲注是25/50,牌桌上有八个人,盖牌到MP1方晓翎,她的底牌是一对9。方晓翎加注到125。盖牌到BU,BU再加注到400,大小盲注盖牌。
方晓翎知道自己还有1400元筹码,翻牌前只有30个盲注,这时候面临困难的决定。跟注明显不合适,用一个中对子花费接近1/3的筹码来跟注,还处于不利的位置。如果再加注的人是马森或者格雷,她也许考虑盖牌,但偏偏这个人是松而激进的库克。他经常很随意就加注再加注,尤其是像现在,他运气很好,而自己的运气却很糟糕。库克今天用很鱼的打法掠夺了很多筹码,成为目前牌桌上筹码最多的人。
看来全下是唯一的选择,库克目前有超过6000的筹码,即使他弃牌率很低,但即使他跟注,呃,他确实跟注了。也不见得是坏事,以他表现出来的激进度而论,99通常都是领先的。
然而SNG中确实经常出现这样的情况,幸运与厄运总是持续到底。库克翻出来一对10!并且五张公牌没有任何惊喜,方晓翎的所有筹码搬到了库克面前。
这个周五很难得凑齐了九名会员,而且打的是起始筹码3000的深度,方晓翎本想着可以度过一个很愉快的下午。但库克的运气好像打了激素一样,疯狂的行动配上合适的翻牌,先淘汰了贝丝,现在又淘汰了她。凭着遥遥领先的筹码优势,库克今天拿冠军都不是神话。
“换成我也一样的全下,他运气好也没办法。”格雷见方晓翎闷闷不乐,出言安慰。
方晓翎抿抿嘴,还没开口,贝丝从身后隔着椅背抱着她说:“晓翎,你不是要告诉我说一个大好周末你要留在这里发牌吧。陪我去逛街好不好,现在还不到三点。”
方晓翎还真的想留下来发牌,她虽然输光了,但可以看看别人的表现,记忆他们打牌的风格。可贝丝又在她耳边说:“我知道有个品牌店今天特价,一年都没有多少天的,和我一起去吧。”
方晓翎觉得和贝丝不算很投缘,可贝丝对自己一直很热情,有点盛情难却。贝丝对德州扑克的爱好似乎仅仅停留在游戏阶段,要是她离开了,社团里面就只剩下自己一名女生。为了不扫她的兴,方晓翎还是和她一起走了。
“真难得,贝丝会和方晓翎这么要好,她很少女性朋友的,特别是比较文静的女孩。我加注。”库克说。
“据我所知,她只和伯莎这么要好。我全下。”马森毫不犹豫的推出所有筹码。
“伯莎?那个在图书馆做兼职的女孩?我跟注,我是AJ,三条A带J边牌。”
“是的,就是她。我是AK,嘿嘿嘿,我就不信你又是葫芦。”
贝丝所说的店挺远的,坐地铁都要一个多小时。那里是很高档的商业中心区,在熙攘的人流中贝丝带方晓翎转入一间不起眼的服装店。方晓翎已经喝完第二杯免费的咖啡,看着贝丝换上第五套礼服,她还戴上自己带来的首饰在镜子前不断的打量。
“晓翎,你觉得这个款式是紫色好看,还是橙色好看?”贝丝身穿着一件,手里提起一件问。
“我觉得你穿着这件橙色就挺好的。”方晓翎随意回答,她只希望贝丝快点买了就走。
“对了,你身材和我差不多,你穿起这件紫色的,我们站在一起比较一下。你的背包别带过去,放在保险柜里面吧。在试衣间里把这些首饰戴上,和我这一套是一样的。”
方晓翎拗不过贝丝,被她推进了试衣间,很无奈的换上那件紫色的礼服。对于软求,她从来都很难拒绝。可当她身穿华服站在镜子前,在闪烁夺目的耳环、项链衬托下,丽人亭亭玉立婀娜动人的感觉却很不错。这是一件适合参加宴会穿的正式礼服,高雅而不性感。林嘉兰买过一件,但一直没有机会穿。那些首饰很漂亮,尤其是戒指,上面镶的钻石虽然不大,却耀眼得摄人心魄。方晓翎还未试过这么近距离观察钻石,贝丝不知道走哪里去了,她这么放心的将首饰放在自己这里,那应该是假的吧。
“晓翎,你就像公主一样美丽。”当方晓翎正为身边连店员都消失了觉得很诧异的时候,衣架的另一边转出一个人。他施施然向方晓翎走过来,衣着华贵,举止潇洒,样貌嘛,倒也称得上眉清目秀。
其实这个男人看上去不会令人觉得讨厌,如果他不是刘远纬的话。
刘远纬走到方晓翎面前,散发着古龙水的气味,注视着方晓翎,目光带着欣赏,而不是色情。所以方晓翎还能沉着气问:“刘远纬,你这是想干什么?”
刘远纬单手叉腰,另一只手扶在镜子上,似乎不这样他就无法保持正经的表情:“我郑重邀请你今晚和我共进晚餐,但不是和我一个人。我和朋友们有个正式的宴会,但直到现在,我还找不到女伴。饭后还有娱乐活动,你会度过一个愉快的周末。”
方晓翎很直截了当的回绝:“很抱歉,我今晚没有时间。”
“饭后的活动是德州扑克牌局,牌桌是拉斯维加斯专用的,发牌员也是,还有一些很好的对手。”刘远纬自顾自说。
“我对德州扑克并没有什么兴趣,你大概搞错了。”方晓翎不为所动。
刘远纬微笑了,笑的很坏,这才是他!他用食指和中指从口袋里拈出一张相片,伸到方晓翎面前:“可我觉得牌桌旁的你非常具有吸引力。”
方晓翎看到自己端坐在牌桌旁,左手捋着耳边的一缕秀发,右手翻弄着两个筹码,双眸入神的凝视一个方向,显然在沉思。刘远纬说得没错,专注于思考的自己,确实有一种显示智慧的魅力。
不用说,这是贝丝在酒馆偷拍的!方晓翎脸上现出怒色,她一把抢过相片,回头就往试衣间走去。
“晓翎,你的衣物和背包,贝丝已经帮你带到我家,你现在可以坐我的车过去,今晚我负责送你回学校。”刘远纬平平淡淡的说出了令方晓翎火冒三丈的话。
“你不会觉得你太过分了吗,你凭什么拿走我的东西。”方晓翎压抑着怒气说。
“这件衣服简直是为你而设计的,我希望你今晚能穿着它参加宴会。拿着那些东西不方便,不是吗?我车上有个手袋,里面有镜子和化妆品,对了,到了我家之后,你可以把那个水晶魔方放在里面,那样你打牌的时候就可以拿出来。”
方晓翎心中一沉,该死,那个魔方也在背包里。别的东西都可以重新买,可邓肯送给她的水晶魔方却没处找去,她确实在网上找了很久都没找到类似的饰品。
“把我的衣物和背包拿回来,这件衣服太贵,我买不起。”方晓翎的口气没那么坚决了。
刘远纬摇摇头:“不,你买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