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莱不解地说:“毒虫?乐极城中是会有些蝎子、蜘蛛、毒蛇这类的毒虫,可我从不知道这里会有如此毒性怪异的毒虫。”
石成说:“殿下说得是。不要说殿下没听说过,我在此多年也没听说过。”
决参不屑地说:“蝎子、蜘蛛这些毒虫和毒沙虫一比算得了什么?这种毒虫名为毒沙虫,它全身乌黑,形如米粒大小,一旦遇到人、畜就会钻入其体内,以人、畜之血肉为生。而且,毒沙虫的毒性奇怪,它的毒会经血入脑。凡中毒之人一旦毒发就会全身僵硬、声息皆无,如死人无异。一般的庸医和老百姓只会以为此人是突发怪病而死。如在毒发后一刻之间不除去其体内毒虫并施以药救,此人就必死无疑。你们在那里呼天抢地地哭喊的时候,我早就来了。那个大个子刚毒发,还可救,而那个孩子就算是神仙也没办法救他。”
子莱说:“先生博学!我不要说见过,就连听都没听过世上有此等怪异的毒虫。”
决参笑着说:“如果连你都知道了,那我还自称什么天下医术第一?”他又诡异对子莱说:“殿下,你可要知道这毒沙虫可是上古巨灵神时代的毒虫。经过上千年后,此毒虫应早已绝迹,现在它却在此地出现,其中必有原故!而且,毒沙虫从不单只出现,一旦出现少则上万,多则以百万计。说不定,我们这间屋子里就有不少,殿下的脚下说不定就有几只。”他仔细地看着子莱的脸说:“说不定,殿下已经中毒,体内就有几只毒沙虫!”
决参的语气令人不寒而栗。子莱和石成下意识地抬起了脚。石先直觉得自己的后背直冒凉气,他惊恐地说:“先生不会是在骗我们吧?”
决参一本正经地说:“骗你们作什么?你们现在最好□□了让我仔细查看一番,否则我可说不准你们身上到底有没有毒沙虫。”
虽然明显听出决参这话有说笑的意思,可是子莱和石先听着还是觉得全身不舒服,他们觉得自己身体里还真有几只毒沙虫。
看到子莱和石成的表情,决参突然大笑着说:“殿下不用惊慌,我只是和你们开个玩笑。放心,你们没有必要如此害怕。”
流沙之心21
决参喝了口酒,他悠闲地说:“凡是体内有毒沙虫之人,他的眼中必会有琥珀状的血斑。// 二位并无此征兆,绝对没有被毒沙虫所害。再者,毒沙虫最喜寄生于年青、血热之人体内。我看殿下自小体弱多病,体寒而血虚,毒沙虫对你的血可兴趣不大。石成如此年纪,毒沙虫也不会先吃你,你也放心就是了。”
子莱听了更加信服决参。因为决参刚才所说的和子莱的病状一点不差。
虽然知道自己没有受毒沙虫所害,可石成还是十分焦急,他忙问:“先生刚才说毒沙虫一出现少则上万多则百万,现在城中已经有毒沙虫再现而且已有人受害,我们该如何应付才好?”
决参说:“这还要问么?那只有带着老婆孩子滚蛋!再说还留在这鬼地方干什么?就算不被毒沙虫吃了,也会被活活穷死,要不迟早会被风沙活埋。这破地方真是连猪圈都不如!”
石成说:“就算要走也要有些时日,留在此地的都是无处可去之人。如果要他们立刻离开乐极城,这和要他们的命没有区别。既然先生能医治毒沙虫之毒,必有预防此虫之法。还请先生救救城中百姓!”
“救?怎么救?我自己都想跑了,哪有本事救得了他们?”决参指着门外大声说,他丝毫不怕其他人听见,“就这些人,让他们死在这里好了!你看看他们的样子,活着和死鬼有什么区别?一个个就像刚从坟里面爬出来一样。殿下,我不瞒你说,那些人大多已经被毒沙虫所害,他们现在之所以还能站着喘气只是因为没有毒发。依我看,不如把这些人全都烧了,省得麻烦。要不是我为了试试我的药有没有效,要不是我手痒犯贱,我才不会救那个大个子。”
决参说的哪里是人话?
可子莱和石成又能怎么说?
现在能救乐极城的人只有决参,但子莱和石成也知道,如果决参真有办法,他也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死地!
乐极城已经就在地狱的边缘!
或许它正往地狱中坠落……
子莱想了想说:“既然毒沙虫是先古传下来的毒虫,那先生怎么会知道医治之法?”
决参说:“这也算是命!我云游的时候得到过一本古书,书就有关于毒沙虫的记载。我之所以能救那个大个子,其中医理及用药除去取自那本古书,我还依据毒沙虫毒性略加了改动。其实我不瞒二位,之前我并没有医治过身中毒沙虫之毒的人。今天就算你们不让我医治那个大个子,我也会治。我这样作就是想检验一下那本古书到底是真是假,我的医治之法是否有效。从现在看来,此法可用。”
子莱听了十分佩服决参。
信书而不尽信书,
这是一种难得的境界。
如果没有极为高明的医术,决参又怎能如此?
子莱说:“既然先生能推理出医治之法,我想必可想出治虫之策。”
流沙之心22
石成说:“殿下说得很是。//当务之急是先根治城中已中毒之人,还请先生莫要因他们身份卑贱而不施以援手。”
“你这样说和骂我有什么区别?可我就是这样的混蛋!我不会救他们,一个也不会救!”决参说:“救他们作什么?救他们又有什么用?就算你现在给我磕一百个头,我也不会救他们。救他们就是浪费我的药。你们也看到了,我剩下的药并不多。就算我去救他们,也不能把他们都救了。再说,虽然我的药有效可是却不能尽除毒沙虫的毒。那个大个子虽然能活下来,可是毒沙虫的毒已经侵入其脑,他醒过来以后不是疯子也会是个傻子。毒沙虫的毒之所以可怕,并不是因为此毒会要人性命,而是使人脑死而变得疯傻。这种毒世上无人可医,就连我决参也医不了。那些身已中毒而未发之人,我就算除去其体内之虫,也不能除其体内之毒,他们只有等着毒发而已。”
子莱和石先都沉默了。
事实如此,又该如何?
子莱慢慢地说:“既然有此等可怕的毒虫,那先生为什么还不走,难道你不怕么?”
决参叹息着说:“怕!我当然怕!我非神非魔,凡夫之身自然敌不过毒沙虫。况且,这里还不知道有多少毒沙虫潜伏在四处。”现在他完全没有了刚才那种“舍我其谁”的骄横之气。可随即决参突然又立刻来了精神,他笑着说:“正是因为这毒沙虫,我反而更要留下来!”
石成不解地说:“这却是为何?”
决参说:“我包中已经调制有驱毒沙虫之药。既然毒沙虫难得一见,我总要试试此药有效无效。否则,我岂不会遗憾终生?”
石成说:“如果先生试过发现此药无用呢?”
决参幽怨地说:“那就死好了。”
石成说:“先生何苦这样作?”
可子莱却能明白决参的心意。
这是一种只能意会的共鸣!
生和死?
得和失?
卑微与辉煌?
承其大难或是苟且一生……
决参说:“我也不知道。反正我这人容易犯贱病,而且一旦犯病,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石成说:“先生果然高深,我石某自愧不如!佩服!佩服!”
正在这时,叁才进来找子莱和石成。原来,众人按照决参说的要去火化二子的尸体,可是他们怎么也抢不过研女。大家一直在解劝研女,可是怎么说都不行。事情一拖再拖,叁才只得来找子莱和石成,请他们拿主意。
还没等子莱他们说话,决参却说:“我倒有个办法。”
对于决参的热心相助,子莱却没有开心起来。经过刚才和决参的对话,子莱已经摸清了决参的一些脾气、秉性,他隐隐地猜到决参接下来要作什么事。
可石成却非常高兴,他忙说:“先生快说!”
决参从包裹取出一枚薰香,他把它轻轻地放在桌上。
石成迟疑地问:“请问先生,这是?”
流沙之心23
决参说:“毒烟香。”他毫不隐瞒。
石成惊讶地说:“什么?你的意思是……”
决参对叁才说:“你把这枚薰香在那老太太屋子里点着。记住,事先关好门窗,所有人都出去。如果是你点,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你千万别吸上这薰香的烟,要不然你出不来可别怨我。”
叁才没动,他看着子莱和石成。
石成想不明白为什么决参要用这种毒烟,以决参的本事完全可用些迷幻之药。他几近祈求地说:“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么?”
“没有!”决参的语气十分坚决地说:“你们不要说我心狠,我这却是在帮她,也在帮所有人!”
任何事都不可能只有一种办法!
石成不是不知道还有其他办法,可是他却没有说话。他愣愣地看着面前的那枚薰香没说话,可神情却极为痛苦。他当然知道二子就是研女的命。二子一死,研女也和死了无异。
子莱拿起薰香扔给叁才说:“去!把事办好!”
叁才哭着跪下来说:“殿下,想想别的办法吧!我求求你了!”
子莱看着叁才,他本想无情地赶叁才走,可是子莱却这才发现叁才的两只眼睛之中都有琥珀状的红斑。
子莱走过去把叁才扶起来,他和缓地说:“不许哭!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去把这件事办好。”
叁才哭着说:“要是乡亲们不同意呢?”
子莱说:“那你就说这都是我的主意。他们可以来找我。”
叁才刚想走,石成拉住他说:“别说这是殿下的主意,就说是我要是你这么干的。”
子莱说:“石伯,你!”
这时决参不耐烦地说:“别争了!就说是我让你这样干的好了。你们都当不得坏人,我就来当。也只有这样,他们才不敢来闹事!快去!屁大的事,何必这样耗费时间?”
可叁才没走,他看着子莱和石成。
石成点了点头说:“去吧!”
叁才这才跑出了屋子。
决参悲苦地说:“这鬼地方都真不是人呆的地方!我是犯贱跑到这鬼地方来。要是连我自己都被毒沙虫咬了,那不是自找倒霉么?”
石成说:“依我看,先生还是快走吧。试不试药,以后自有机会。何必留在这里冒这个风险?”
“不行!不行!”决参用力地摇了摇头说:“药我一定要试,要不然以后我过不了安生日子。”
人犯贱病,天地不医。
决参就是这样天地不医的身患奇病之人。
决参对子莱和石先说:“虽然我不走,可你们可以走。事不宜迟,殿下最好现在就走,留在这里只有死,别在这里为莫须有的仁义道德的这点小事费脑子。假仁慈和臭名声可绝对没有自己命值钱!”
走还是留?
这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对于子莱来说却并不那么容易。
明月国都城耀环之东的巨灵神庙是明月国的圣地。
这里只有子蛮和他的儿子们还有祭司可以进入。
可是这里面却并不包括贱民王子。
流沙之心24
在王室中同样是王子,他们却一样有着身份等级。 /
而且是天差地别的等级。
明月国的王子大体可分为两类。一类是子蛮那些士族妻妾生的儿子,而另一类则是子蛮的侍奴们生的儿子。
前者属于王室的正统血脉,他们可以继承王位,最差的也可以得到领地的分封。而后者则什么也没有。
贱民在王室之中地位低下,只有依附于那些正统王子,才能得以生存,否则不要说难以度日,就连性命都难保。
杀人的方法有很多种,并不一定要用刀剑。
可惜子莱属于后者,他的母亲曲女是子蛮的侍奴。
贱人贱命!
可却有王族的光环加持。
子莱是明月国大王子蛮的第十六个儿子,他从小就体弱多病,手无缚鸡之力。因为子莱的母亲曲女是子蛮身边的侍奴,所以他在王族里的身份、地位远比那些士族出身的王后、王妃所生的王子低得多。子莱即不攀附其他王子,也不理会子蛮,因此子莱已然成为了明月国王族里最孤独、最无权无势的王子。
明月国王室有祖制,凡是贱民生的王子都没有资格进入神庙。凡是私入神庙的贱民王子会被处以流放之法。这在明月国的王家法典之中有明文规定。
之所以会有这样的法典,当然是为了维护士族的地位和权威。
巨灵神庙是神权和王权的象征,它有着象征性的至高地位。私闯神庙本算得上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它背后代表的却是权力。
子莱之所以被流放就是因为他私闯了神庙。
而在子莱之前,从来没有一个“贱民王子”敢私闯神庙。
子莱不是第一个被流放的王子,可是他却是第一个因私闯神庙而被流放的贱民王子。
没有人知道子莱为什么要私闯神庙。
没有理由!
被抓住的子莱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的父王子蛮,无论别人怎么质问,他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更奇怪的是,子莱敢进他也不怕被抓,确切地说,他是故意要被抓住。
为了警示,子蛮还下令责罚子莱二十鞭子。
在行刑的时候,子莱一语不发,他没有求饶、没有呻吟,甚至他的脸上连丝毫痛苦的表情都没有,他只默默地看着坐在王位上高高在上的自己父王子蛮。
而子蛮也一样,他默默地看着自己的儿子被鞭打。就算是行刑后,子蛮仍然没说一句话,他的表情平静而麻木,没有人知道此刻他在想什么。
大殿之中弥漫着奇怪而萧瑟的气氛。就连一直认为很了解子蛮的那些大臣和儿子们都猜不出此刻的子蛮在想些什么,因为他们从来都没见过子蛮这样的表情。
浑身是血的子莱倒在大殿之中,没有人理会,更没有人帮他。
至于要把子莱流放到哪里,子蛮却没有定,他把这件事交给大王子子狂。作为大哥,子狂为自己的弟弟选了个好地方,这地方便是乐极城,这个行将被沙漠吞食的边陲小城。
流沙之心25
子蛮还特令,没有他的王令,子莱不能离开流放地半步,否则就要处死。
就在第二天,被鞭打的子莱就被押送通州的乐极城。
因为伤没好,身体又不好,押送子莱的人根本不把他当王子看,他险些死在了路上……
要不是子莱命大,他根本到不了乐极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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