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圣夜不再看她,也没有听她说话,他已经走出了落红阁,只留下菲儿一个人独自留在原地,看着沈圣夜的背影慢慢的从她的视线里消失。
天界的清晨云雾缭绕,仿佛盖上了一层白纱,朦朦胧胧。云雾最浓的地方是云汉宫的“非雾桥”,那里的云雾浓的仿佛化不开。云雾里隐约有一个人影,斜倚着桥栏,腰间别着一把银色的宝剑。他面如白玉,目如朗星,五官清秀,是一位翩翩美少年。他站在桥的中间,眼睛却一直望向桥一侧的尽头,桥的尽头有一个少年慢慢的走了过来,十五六岁,英俊的脸上有一双如同冰雪一样的眼睛,腰间也插着一把宝剑,却是黑色的。
佩着银剑的少年嘴角上扬,手缓缓的按上了剑柄,一到银光飞射而出,直奔向那正在走过来的少年,银光飞到少年眼前时,少年却突然不见了。佩着银剑的少年将剑插回腰间,转过身却对上了一双冰雪一样的眼睛,他立刻后退三步,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对面的少年,忽然笑道:“身手还是这么敏捷啊!圣夜!”
沈圣夜叹了口气道:“阿萧,已经告诉你很多次了,剑气耗损体力少用为妙。”
原来这佩着银剑的少年名叫李夜萧,和沈圣夜一般大都是十六岁,两个人从小便在一起。虽说沈圣夜刚开始不爱理它,可是李夜萧却摆着一张笑脸巴巴的跟在他的后面,怎么撵也撵不走。日子久了,两人便就熟络了。他也就成了沈圣夜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
李夜萧道:“没关系啦!我可强壮的很呢,消耗一点也无所谓的。你这是要去哪里?”
沈圣夜并不打算回答,只是很沉默的看着他。
李夜萧吐了吐舌头道:“你不说我也知道,是去落红阁那边给新主子请安吧?”
沈圣夜继续沉默。
李夜萧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有福气了,咱们四公主的姿容在天界也是数一数二的。正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你身为她的护卫,要早点抱得美人归哦!”
沈圣夜把放在他肩膀上的那只手很不客气的拍掉了,无视身边的人继续走路。
李夜萧跟在后面很不识趣的不断说道:“你如果觉得没有把握追到,作为朋友我可以帮一帮你哦。我是不是很够义气啊!”
沈圣夜停下脚步,不耐烦的转头看着他,冷冷说道:“闭嘴。”
李夜萧对他笑了笑,道:“你看看你,总是爱皱着眉头。”他伸出手来将沈圣夜不经意间皱起的眉头轻轻捋开,“不要皱眉头,否则会老的。”
沈圣夜道:“啰嗦。”
李夜萧耸耸肩膀:“我本来就很爱啰嗦,你也不是第一天才认识到。”
沈圣夜揉了揉太阳穴,他对这位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一向很没辙。
李夜萧道:“好了,好了。快走吧,不能让佳人久等哦。”
一间摆满了花的屋子里,有一位绝色姿容的少女来回踱步而走,明亮的眼睛里有一点点的急躁,手里的一朵紫色的小花早已被蹂躏的不成样子。嘴里自言自语的说道:“好你个沈圣夜,竟敢让本公主等这么久,真是可恶极了!”
菲儿从屋外走了进来,满脸的喜悦之色:“公主,他来了!”
忆秋喜道:“真的!?”又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立刻板着脸道,“让他在外面等着,没我的命令不许走。让他也尝尝等人的滋味。”
菲儿道:“公主,可是……”
忆秋道:“可是什么呀?还不快去传话。”
菲儿低着头在原地踌躇着不走,似乎还有话想要说,可又不敢说。
忆秋瞪着菲儿,道:“死丫头,不听我的话啦,找打!”
菲儿吓得紧忙跑了出去,远远的就看到了正在走过来的沈圣夜,她跑过去对沈圣夜道:“那个……公主说……让你在这里等她,不许走。”只说了这一句话,她的脸立刻就变红了,她急忙转身背对着沈圣夜,用手捂住了脸。不知道沈圣夜有没有注意到她羞答答的模样,只听见沈圣夜冰冷的声音传了过来:“我知道了,你回吧。”
听到沈圣夜毫不在意的回答,菲儿的心里居然有一点小小的失落,连她都不明白这种感情从何而来。她也不会知道,这种感情已经化为了一粒小小的种子,埋在了她的心里,生了根,发了芽。
菲儿已经走了,沈圣夜站在原地,冰冷的眼睛望着太阳,但是太阳没能融化他眼里的冰雪。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看向落红阁的时候,看到了向他走过来的忆秋和菲儿。菲儿跟在忆秋的后面手里抱着那把金色的瑶琴。
忆秋来到沈圣夜面前,抬头看着他:“本公主宽宏大量,便宜你了,但是下次不准再迟到了。你陪我走走,菲儿,把琴给我,你先回去吧。”
沈圣夜跟随在忆秋身边,又来到了那片天花林,这些红色的天花,让他想起了落红阁。忆秋把一直抱在怀里的琴递到沈圣夜的面前:“沈圣夜,你来为我弹奏一曲,我听一听。”
沈圣夜没有动,有点惊讶的看着忆秋。
忆秋道:“别装了,别人不知道,我可是知道的,你的母亲是我父王身边的琴师,因你父亲也是一个喜爱音律之人,所以她嫁给你父亲的时候便将一身琴艺教给了你的父亲,现如今你的母亲早已过世,他没有理由不把这绝学传授给自己的儿子吧?”
沈圣夜“哼”了一声,不答话。
忆秋气道:“你哼什么哼啊,讨厌鬼!”
沈圣夜忽然道:“在下有一件事想知道。”
忆秋露出惊讶但有点得意的神情:“咦!你也会有想知道的事情?不过我回答完,你要给我弹琴。”
沈圣夜道:“好。”
忆秋怔住了,掏了掏自己的耳朵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心里直犯嘀咕这家伙怎么回答的这么干脆。但还是说道:“你想问什么?”
沈圣夜想了想,抬头看着树上的天花,缓缓道:“为什么没有绿叶呢?”
忆秋问道:“没有绿叶?哪里?”
沈圣夜道:“落红阁。”
忆秋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是这个问题呀!原来你还是一个蛮细心的人!”咳了两声,继续道:“我一直都不喜欢绿叶,无论它付出多大的努力,多少的牺牲,也只是在为他人做嫁衣。人们注意到的从来都不是它,只是它上面的一点嫣红而已。我甚至有点讨厌他的默默无闻和付出,这样活一辈子岂不无聊?活就要活得精彩,像花一样赢得所有人的关注!”
真是像她做人的方法,沈圣夜在心里叹道。“回吧。”他淡淡的说了一句,转身要走。
忆秋一把抓住了沈圣夜的手:“回去?你还没弹琴呢,你答应过给我弹琴的。”
沈圣夜不动声色的把手抽了出来,一脸淡漠的表情:“可我没说现在就弹。”留下这句话,便走了。
忆秋气鼓鼓的在沈圣夜的身后大喊:“沈圣夜,你果然是个讨厌鬼,可恶——”
作者有话要说:继续让大家忍受拙劣的文笔,在下怎么觉得有点罪恶深重呢。
、二十一年前
时间像是掌心里的水,无论你摊开还是握紧,终究还是会从指缝中一滴一滴流淌干净。
云汉宫有一座桥,那里云雾缭绕,终年不散,此桥名曰“非雾桥”,白居易有诗云:花非花,雾非雾。夜半来,天明去。来如春梦几时多?去似朝云无觅处。
桥上有两个少年的身影,长相都很俊美,腰间各自插着一把剑,一把黑色的剑和一把银色的剑。正是沈圣夜和李夜萧,他们今年都以二十岁了,脸上少了一些稚嫩,却多了几分成熟稳重。
“让开。”沈圣夜瞪着眼前对他嬉皮笑脸的少年。
李夜萧道:“这么着急去见公主大人呀!重色轻友的家伙。陪老朋友聊会天都不行吗?”
沈圣夜皱起了眉头,有点无奈的看着他。
李夜萧指着他的眉头:“刚说两句话你就皱眉头了,说过很多遍了,皱眉头会老的。”把手凑过去将他的眉心抹平。
沈圣夜道:“我今天很忙。”
李夜萧道:“是、是、是!我知道了。”
沈圣夜道:“知道还不让开。”
李夜萧低声嘀咕:“圣夜还是和以前一样又无情又冷淡,一点都不可爱。”
沈圣夜全当没有听见,从他的身边走过。李夜萧看着他的背影,自语道:“还是好朋友呢,连句再见都不说。”
天花林深处有一个淡黄色的身影,沈圣夜进入天花林第一眼就看到了那抹倩影。忆秋已经成为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身材更加婀娜,脸蛋更显娇艳。她抬起头来,看见来到的沈圣夜,便道:“太慢了!”
沈圣夜走到忆秋面前向她行了一礼,这是每天早上的请安。
忆秋不悦道:“四年前我不是说过了吗?不准再迟到了。”
沈圣夜“嗯”了一声。
这也太敷衍了吧!一点诚意也没有。忆秋在心中不满的嘀咕。但还是问道:“今天为什么迟到?”
沈圣夜道:“被人绊住了。”
忆秋道:“那个叫李夜萧的?”
沈圣夜道:“嗯。”
忆秋道:“好像是个很有意思的人,下次把他带来一起见我,还有……”
沈圣夜打断忆秋的话:“公主殿下没事了吧?我告退了。”
忆秋怒道:“站住。做了四年的护卫还是这么不懂规矩,主子还没有答应,你怎敢走?”
沈圣夜抓了抓头,叹气道:“我今天要随父亲练仙术。”
忆秋早就听说沈圣夜的父亲沈司威将军一向教子甚严,从来也未曾给过沈圣夜一个笑脸,在沈圣夜小的时候稍有不对便拿起打神鞭暴打一顿,虽然现在不会再打他了,但斥责的言语却是少不了的。天下怎会有这般严厉的父亲?忆秋想,就算父亲没有母亲那般宠溺孩子,却也不会严厉至此。忍不住有点好奇想要看看这位严父,便道:“那我和你一起去。”
沈圣夜皱眉道:“公主跟去做什么?”
忆秋道:“不用你管!沈圣夜,带路,这是命令。”
沈圣夜带着忆秋一起来到中央的喷泉,那里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眉目间和沈圣夜有五分相似,正是沈司威。他对忆秋点头行礼道:“四公主。”
忆秋回了一礼:“沈将军无须多礼,我只是随便看看而已,你们想做什么便去做什么吧。”
“是。”沈司威应了一声,对沈圣夜道,“那么你继续练习纵水术吧。”
沈圣夜转向喷泉,心里默默的念了一遍纵水术的口诀,然后伸手一指,喷泉的水瞬时拧成了一股水柱,击向旁边的石狮子,那石狮子被水冲击出现了几道裂痕。沈圣夜收起纵水术,垂首站在一旁。
沈司威脸上木木的没有任何变化,看了沈圣夜一会,厉声道:“练习了三天竟然只达到这种程度。倘若你练的够纯熟,刚才那一击,便能将那石狮子击的粉粹。你的心思都用到哪里去了?今天必须练成,练不成就不要来见我。”
忆秋一直在旁看着,这时开口道:“沈将军,你这样未免太严厉了些吧,我觉得圣夜能做到这样已经很好了。你要待他好,不要总是骂他。”
沈司威道:“这是在下的家事,公主不必过问。”说罢,拂袖而去。
忆秋气鼓鼓的道:“他也太不讲理了,纵水术是水系仙术里最难的一项,只练了三天便有这样的成就已经很了不起了。他居然还不满意,这简直是强人所难嘛!喂!沈圣夜,他到底是不是你父亲啊?这人怎么这个样子?”
沈圣夜本来低着头,这时忽然抬起头来,眼中寒光冷冷的射向忆秋:“不准你污辱我的父亲。”
忆秋不由得后退了两步,声音有点发颤:“你……你……你好吓人啊。”
沈圣夜收敛了眼中的寒意,淡淡的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忆秋看着沈圣夜渐渐走远,用力跺了跺脚,嘟着嘴道:“什么嘛!这父子两个人简直就是一个德行。”
忽听一个声音道:“他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
忆秋吓了一跳,看向声音的来处,一个五官清秀的翩翩美少年,腰间插着一把银色的宝剑。忆秋上上下下的打量着他,道:“你就是那个李夜萧吧?我听圣夜说起过你。”
李夜萧行了一礼,道:“是的,公主殿下。”
忆秋道:“你和圣夜的性格差好多,一点也不一样。那家伙的个性真是讨厌死了。”
李夜萧笑道:“是啊,那家伙的性格真的很差劲。”
忆秋拄着下巴:“真不明白你是怎么和他成为朋友的?”
李夜萧望向远方,眼神里没有了平日的顽皮,闪动着温和的光芒,缓缓道:“大概……因为他就是他吧。”
忆秋歪着头想了一会,道:“我不明白。”
李夜萧看着她:“公主怎么会不明白呢?您明知道圣夜性格冷淡又差劲,却仍然将他留在身边,以公主之能,寻个理由把他惩治一番并非难事。可是您却没有那样做,原因为何?大概就是因为他那不加修饰的性格正是吸引我们的地方。”
忆秋点点头,没错,在这个虚与委蛇,分不清人情真假的混沌的世界里,圣夜不加掩饰的性格像一阵清新的风。她要沈圣夜当她的护卫是想要呆在他的身边,她对他发脾气也只是想要他关心关心自己。
忆秋点点头:“嗯,有点明白了。”
李夜萧又道:“相处久了会发现他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
“温柔?”忆秋摇头表示不敢相信。
李夜萧只是笑了笑并不作答。
忆秋想起一事,问道:“你刚才说‘他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那个他指的是?”
李夜萧道:“沈司威将军。”
忆秋道:“你知道他以前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李夜萧道:“我的父亲是沈将军手下的兵,我的父亲告诉过我沈将军以前是一个很温雅的人。”
忆秋道:“一个人不会无故改变这么多,在他的身上一定发生了足以改变他一生的事情。”
李夜萧立刻赞道:“公主殿下真是聪明。”
忆秋叉着腰:“少来啦!快说,发生了什么?”
李夜萧问道:“公主可知道二十一年前的神魔之战么?”
忆秋道:“有所耳闻,神界和魔界总是打来打去,千年来双方每一次交战都是损伤惨重,却仍是不肯善罢甘休。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互相打仗呢?”
李夜萧沉吟了一下,缓缓道:“天界又何尝没有私心?次次领兵交战难保不是为了魔界的力量?为了统一六界,天界需要更强的力量这是一定的。先不说这些,对于我们来说太深奥了。二十一年前的那一次神魔之战,带领天兵去攻打魔界的将军就是沈司威。”
忆秋惊讶道:“二十一年前算来他最多不过二十岁,那么年轻就当上将军了?”心中不禁对他多了几分敬佩。
李夜萧道:“他的确很了不起。不过,就是那一战改变了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