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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高兴的,自然也有不高兴的。
贾赦最近觉得很烦,虽然家里似乎一切都很好,可是,他还是觉得哪里都不对劲,似乎身边的那些美貌丫环通房都成了庸脂俗粉,叫他提不起精神来。其实也难怪,贾家最近账上没什么钱,有钱的话,都是先紧着老太太和宝玉的,接下来,自然是紧着二房,然后,才是大房。以前是王熙凤当家,素来把一切都整治得妥妥贴贴,贾赦和邢夫人是正牌的公公婆婆,哪怕心里在不待见,也不能做出落人口舌的事情,一切用度都是好的。可是,如今当家的是探春宝钗她们,她们本来就没什么经验,自然不可能面面俱到,王熙凤当初能为了管家典当自己的嫁妆,而探春可没那个钱,薛宝钗即使有,出生商人之家的她也没这个拿自己钱补贴别人的想法。这下子,就有问题了!贾赦是色中恶鬼,他如今也一大把年纪了,凭什么还能金枪不倒,一直没有肾亏的迹象呢?归根结底,还是一直用各种名贵药材养着。名贵药材都是要花钱的!如今的贾家,除了老太太那边,药房里,便是想要几根人参须子也是不能的。何况,要频繁地为贾赦供给各种药材制药呢?于是,荣国府大老爷不舒服了,看着美人在前,有心无力的感受,那是什么滋味?可是,作为长辈,你总不能跑到几个还没出阁的小姑娘那里说,大老爷我最近力不从心,需要拿钱配药吧!贾赦虽然没什么脸皮,不过,这种事情还是做不出来的,于是,他只能继续憋屈,在自己园子里抱怨了。
老太太也不舒服,元春虽说是王夫人肚子里出来的,可是,那是她老人家一手□的,在自己身边一直养到大,按道理,应该和自己更亲才对,可是,毕竟不是自己生的,什么事情都听那个没什么眼力见识的王夫人的!居然觉得薛宝钗比自己的玉儿强!薛家算什么东西,一介商户也就算了,还有那么个除了吃喝嫖赌,什么都不会的哥哥,那是适合结亲的人家吗?人家娶妻娶高,咱们这里倒是反过来了,公侯家的嫡亲公子,居然要娶人家商户之女,这成什么体统!问题是,老太太年纪大了,一向顺着她的王熙凤又不管家了,府里面的上下人物,主子奴才虽说对她依旧恭敬,可真要有什么事情,怕是大多数人还是向着二房的,老太太靠在炕上,鸳鸯在给她捶背,琥珀拿着美人拳给她捶腿,老太太眯着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寒光,继而,又显得疲倦起来。人老了,别人都以为你糊涂了,说话也不顶用了!想到林黛玉日渐虚弱下去的身子,她又有些犹豫了。玉儿这样的身子,就算嫁给宝玉,又能撑的了几年了?宝玉那样的性子,可不要因为这个出了什么事情才是!心里继续琢磨着,就算两个玉儿不行,不还有个湘云吗?哼,金玉良缘,云儿可也还有个金麒麟呢!云儿可是出身侯府,那薛宝钗哪里比得上!
贾敬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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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过了几个月,夏天的时候,宁国府又有消息传来,说是贾敬没了。
贾蔷闻听消息,呆了呆,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这位叔祖了。许夫人的事情,他心中对于贾敬是很有几分怨怼的,毕竟,贾敬为了自己修道,成年到头不在家,要是在外面跟哪个侍妾通房好上了倒也没什么,那是人之常情,顶多别人说句风流之类的话,偏生为了狗屁不通的仙道,糟蹋了不知道多少女孩子,还弄出了个惜春出来给许夫人堵心,可以说,许夫人的死,大半都是心病,心病的缘由,便在贾敬身上。贾蔷从小到大也没怎么见过贾敬,对他来说,这位叔祖其实就比陌生人强不了多少,可是,如今,贾敬也去了!据说是服食丹药过量,中毒死了!贾蔷几乎想要笑出来,真是报应啊!当初为了成仙,弄出了那些荒唐事,气死了许夫人,如今,也该轮到他自己了!
心里胡思乱想着,不过,丧事还是要办的。贾蔷换上了丧服,赶往宁国府,听那些下人对外宣称,老爷是功德圆满,成仙了道了,估计也是贾府怕抹不开面子,只能这么将错就错罢了!玄真观那些道士也知道这事他们也脱不了干系,只能在那里一口咬定,是贾敬升仙了,绝对不是他们这些道士蓄意谋害!他们也确实冤啊,丹药这玩意,绝大多数想要求仙的道士都是正常服用的,由于道家同样精于养生之术,因此,那些道士也没吃出什么大毛病来,可是,贾敬不一样,他想成仙早就想得疯魔了,丹药服食得实在太多,他不死,谁死啊!
贾珍贾蓉父子两个前段时间的风波里也得了便宜,有了实缺,正在外面办差,离长安还要老长一段距离,一时半会儿也赶不会来。贾琏也把这事寻了个理由给推了,毕竟,他儿子快出生了,这会儿,哪有心情管宁国府的事情。内宅的妇人中,办理过丧事的也就王熙凤一个,偏生如今王熙凤的身子愈发沉重了,再过一段时间便要临产,李纨又是个没什么主意的,这等事情,又不是未嫁的女子可以做的,尤氏又不肯让贾蔷他们夫妻两个占到宁国府的便宜,因此,她只得自己硬着头皮开始张罗起来。
贾敬的尸身被收殓好了,停在了铁槛寺,大夏天的,压根不能耽搁,只能找了钦天监的人选了日子,一边找了大德高僧,全真道士做水陆道场,一边就等着贾珍赶回来处理。
贾家上一辈的人又没了一个,皇帝心里也很爽,他也乐得再给贾府一个体面,便又追封了贾敬一个五品的官职,又让光禄寺赐祭,还准许王公以下的大臣去祭吊。这样的体面可不是什么人都能享受的,贾家的人居然也不知道推辞,就这么大大咧咧地接受了。
贾珍赶回来之后,在灵前装腔作势哭嚎了一番,扮了一个晚上的孝子,然后就开始在一干人面前炫耀圣上的恩旨,也不亲自操办,把事情全部丢给了贾蓉。
贾蓉性子是何等凉薄,好歹贾珍还装上一装呢,他连装都省了。正巧,这会儿,尤氏为了加强在府里的控制,将自己的继母和两个异母妹妹给接了过来,那尤二姐和尤三姐长得都是如花似玉一般,贾蓉心里便起了龌龊的心思,尤二姐也素来是嫌贫爱富,不过是欲拒还迎罢了。这热孝还没过,两人便黏糊起来了。
贾蔷只是冷眼旁观,他对宁国府已经是彻底绝望了!这哪里还是什么正经的人家,便是那下九流的窑子也没这般不堪的!人家好歹开门迎客,还要交税给户部财政做贡献呢,这边纯粹就是已经不知道什么叫廉耻了!
折腾了一段时间,终于要将贾敬安葬了,贾蔷也是松了一口气。这些日子以来,过来凭吊的人却是不少,偏生都是贾蔷不乐意打交道的,可是却不得不敷衍一下,免得落人口舌,如此心力交瘁,贾敬才下葬,他便也病了,干脆就打着守孝的名义,闭门谢客了,反正起码热孝期间他用不着去衙门,干脆就当休长假好了。
御书房,皇帝看着送上来的密报,嘴角勾起了一抹森冷的笑意:“贾家?哼!”
旁边的大太监王福站在一边,眼观鼻,鼻观心,一声不吭,作为一个合格的奴才,永远都要知道,什么话该听,什么话不该听,什么话当说,什么话死也不能说。他看着地上的铺宫,似乎能把那上面的花纹上再看出什么玄妙来。
皇帝眯着眼睛,顺手将那份密报合起,丢到了一边,继续看起别的奏折来。
到了晚膳时分,有太监小心翼翼地过来问道:“皇上,今儿要哪位娘娘侍寝?”
皇帝漫不经心地开口道:“就去凤藻宫吧!”
王福站在一边,心里一突,看皇上的意思,对贾家压根没有半点情谊,反而一直在打算将四大家族连同那四王八公一网打尽,为了迷惑四大家族,却对贤德妃格外恩宠,如今贤德妃身怀龙裔,不知道惹了多少娘娘的怨恨,皇上依旧如此,岂不是将贤德妃架在火上烤吗?不由得对那位贤德妃娘娘心中生出一分怜悯来,不过,很快那点子怜悯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这宫里,同情心这种东西是最没有必要的。何况,那贤德妃也是蠢的,居然就这么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圣宠,性子愈发骄纵起来,连皇后娘娘都要不被她放在眼里了,殊不知,虽然皇后娘娘至今无所出,可是,皇后娘娘与皇上乃是患难夫妻,皇上对皇后娘娘一直都是敬重的,这会儿暂时容忍,可是一旦触及了皇上的底线,只怕肚子里的孩子也保不住她了!毕竟,皇上如今春秋鼎盛,又不缺儿子,对贾家也不待见!别以为他不知道,凤藻宫中那药味里的蹊跷,说不定,皇上压根不想让这个孩子生下来!
“致中!”李诚终于熬到贾蔷从宁国府回来了,又听说贾蔷病了,急急忙忙赶过来,生怕贾蔷出了什么问题。
贾蔷瘦了很多,毕竟,这大夏天的,在灵前折腾了快一个月,吃不好睡不好,铁打的人也受不住,何况,贾蔷虽说算不上弱不禁风,可是,终究也是娇生惯养的,才一松懈,便病倒了,大夫已经过来看过,不过是说心力耗费太过,又受了风,慢慢调养着就是,又留下了几样药膳的方子,也便罢了。李诚来的时候,贾蔷刚喝了一碗桂圆红枣茶,披着一件素色的长衫,坐在书房里看着一本《史记》。见李诚急吼吼地进来,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丝笑意:“是你啊!”
李诚见得贾蔷瘦了一圈,脸色也有些白,便一脸忧心,忙说道:“致中,看你病得,脸都白成这个样子了,你还看什么书啊,还不回屋多歇着!”
贾蔷有些好笑,回道:“我不过是累着了,人虚了一点,哪里就严重到要卧床了!一个月窝在屋子里,怎么可能不白呢,你就是大惊小怪!”
李诚还是不放心,又紧盯着问了几遍,又问了管家贾蔷最近请了哪个大夫,吃的什么药,终于才放下心来。
第 7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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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诚总算放下了大半的心思,不过还是在一边叨咕着贾蔷实在是太不注意自己的身体,贾蔷看他满眼担忧,虽觉好笑,却也颇为感动。
两人就坐在书房里,喝着茶,随便聊着。
李诚慢慢地用茶杯盖刮着茶沫,有些好奇的问道:“听说那宁国府里,现在是一团糟?”
贾蔷苦笑一声,叹道:“可不是,偌大一个家,竟是找不出一个能做事的!哎,算了,不提了,反正我现在也不想跟他们扯上什么关系了,没得闹心!”
李诚也是一叹:“这也由不得你,说到底,贾家还是你的宗族,贾珍还是族长呢!若是有什么问题,难免他们不找到你头上!”
贾蔷不屑道:“难不成,他们还能把我吃了不成!再说了,我那位大伯别看是族长,可是什么时候管什么宗族不宗族的了!”的确,贾家自认为最出息的便是宁荣二府,别的族人都得仰他们鼻息过日子,大概,他们从来不会想到,自己有需要求人的时候吧!
李诚想想也是,便笑道:“他们这般糊涂也好,起码有什么事也连累不到你身上!”
贾蔷淡淡地说道:“其实就算有什么事,我也是无能为力的,到了那时候,我想办法让他们有个安神立命的地方就是了!不管怎么样,大伯还是太太的亲生儿子!”
说到这里,两人都有些兴味索然,也就转移了话题。
“爹爹,爹爹,你看!”这时候,书房的门被推开了,一个小小的人儿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因为跑得急了,小脸上泛起了红晕,额头上也有了星星点点的汗水,他挥舞着藕节一般的手臂,手里捏着一张纸,笑嘻嘻地扑过来。
贾蔷一看是自己的儿子睿儿,也是笑了起来:“怎么了,睿儿,风风火火的,来,见过你李叔父!”
睿儿眨巴了一下眼睛,然后一本正经地躬身唤道:“侄儿见过李叔父!”
李诚见睿儿这般可爱,也是一笑:“看着就是聪明伶俐的,果然是你父亲的儿子!”
睿儿骄傲地一仰头,露出“你才知道啊”的神气。
贾蔷不禁失笑,见他手里一直捏着那张纸,便问道:“睿儿,过来,要给爹爹看的是什么?”
睿儿立刻献宝地将手里的纸送过来:“爹爹,你看!”
纸上是几行楷体字,看着笔迹还很稚嫩柔弱,可是,却很工整,写的是一首劝学诗。睿儿如今就在贾蔷和子萱的指导下启蒙,每每写完了功课之后,便要跑过来给贾蔷看,以前还要等贾蔷从衙门回来,如今贾蔷天天在家里,他也就时常往贾蔷的书房跑,今儿也是如此,正巧便遇上了李诚。贾蔷看了一眼,夸奖了两句,睿儿听得小胸脯挺得高高的,虽说还摆着一副一本正经模样,嘴角已经快要咧到耳根上去了。听完了贾蔷的夸奖与再接再厉的勉励之词,睿儿心满意足地回去了。
李诚觉得有些好笑,像贾蔷这样的父亲其实很少,自古以来,便有抱孙不抱子的传统,因此,即使对儿子心里满意,也不至于像贾蔷一样不吝于夸奖的,往往是说一声尚可,一般什么的便是了,想到这里,忽然觉得,自己对儿子是不是太苛刻了,不过,想到自家儿子对自己也没这么亲近,也便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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