佑京并没有打扰我的沉思,良久,我才开口。
「我要变强!」
佑京微微一怔,然後点点头。
「我明白了!」
我迷惑地皱了皱眉头,他明白了?这样的回应好像有点奇怪。
然而,直到一段时间後,我才知道他那句简单话中代表着什麽含意。
**********************
隔天一早,佑京过来接我。
他也不告诉我要去哪里,就带着我穿行千里,最後到达一处清流弯延而过,弥漫着淡淡雾气的深谷。
然後,我见到这里的主人,一名身着唐装的女子,她发做云髻状,身披飘逸的长袖帛衣,原本就飘渺若仙的姿态更显捉摸不定,虽然跟佑京对话,但总觉得她用着若有似无的目光正打量着我。
在此刻,我才发现这一身魔界服饰,在这里有多麽刺目,应该要换掉的。
「佑京大人应该知道我这里规矩的,我只收草木天地灵气所化的妖。」女子的声音有种空气灵音般的虚幻感。
佑京仍是温和的笑容。
「我知道,所以才来拜托轻烟你。」他静静说道。
名唤轻烟的女子柳眉微微皱起。
「也罢,这孩子也是可以,何况佑京大人都亲自来了,她就留下吧!」她说道。
佑京并没有马上就走。
「朱华,这位是妖界有名的遁术师,你要好好虚心学习。」他叮嘱道。
「是!」我有点惊讶应道。
後来我才知道,我这位师父轻烟是云雾化成的妖怪,本来就是几近无形的物体,所以对於遁术特别拿手。
循术,可能有人会以为那只是逃跑之法,但轻烟告诉我,真正的循术除了能让我遁入草石土地之中迅速移动并不让人发现外,练到她这种程度,还可以遁入空气之中,这在战斗时,是非常有用的自保手段,毕竟有谁会去斩杀空气呢?
不过,遇到级数高出很多的高手,单是用威压的方式,使用遁术者就无法隐迹,当然,前提是那名高手在事前有察觉到使用遁术者的存在。
修练遁术是要有一些必要条件的,若是虎豹等有肉身之生物的妖族,就已经失去了修练的先天条件,遁术的要点,就在於同化,化成与树木土石相同之物并游走其中,只有同本质的树木土石等自然之物的妖族,才有办法办到。
我虽然并不是这些自然万物化成的妖族,但因本质是无形魂魄,轻烟才同意我入门。
可能是因为我原形是魂魄的关系,是比轻烟这种云雾化身的妖更无形的存在,我学习遁术居然资质好极了,几乎是一上手就会,轻烟对我的表现也很满意,一个月後就让我出师离去。
原本以为我会回旧居,但佑京又带我到一处古怪的地方见一名古怪的人。
那个人叫怜惜,这般楚楚可怜的名字居然是一个男人所有,委实让我惊讶了一下。
怜惜长相并不怜惜,虽然长得不错,但并不是柔美型,相反的,长相还颇为阳刚,之後相处我才知道,他的怜惜之名确实取得非常贴切,因为他爱花,爱到只能用怜惜这两个字来形容。
刚见到他的居所时,我就被那满满的月季、牡丹、芙蓉、兰、菊等各式各样盛开花朵给楞住了,不同季节的花居然能同时开放,实在是奇观。
除此之外,怜惜一见到佑京到访,那股开心劲儿强烈到、让我不得不怀疑他对佑京是否抱有除了友情以外的别种心思。
跟轻烟一样,他也是细细的打量我一番,但跟轻烟不一样的是,他一点也不为难,反而是恨不得把我紧紧捉住不放,留在家里摆着的可怕热情。
幸好在魔界有应付过这种人的丰富经验,我才能处变不惊地目送佑京离去。
现在的我是明白了,佑京他,正在实现我要变强的愿望,不问我理由,也不劝解我,就只是以行动来帮助我。
奇怪呢?
我手按在心口,一点动静都没有,完全没有感觉,本该感动的我,这里却冷冷的,就像当初米欧赠予我珍贵礼物妖虎少女时相同。
是因为,小小终於被彻底隔绝掉了,被我……
我应该要高兴的,这本来就是我想要的情况,可是,却有一种很悲哀的感觉。
决定的路,仍然会走下去,只是,对於失去的东西,终究…会有不舍,我只是个普通人,贪心的普通人,也因此,妖界对我来说太危险。
**********************
在花园里。
目光专注,我盯着月季花丛,月季花就是玫瑰,以多刺与娇艳着名,我的视线顺着花枝呈一直线划过,找到那条线了。
右手的食指与无名指伸直拼拢,由指端放出妖力,妖气形成尖尖的匕首状。
但还不行,妖气的密度不够,我再度凝出更多妖力,终於形成一把实质可用的妖气匕首,然後顺着我刚刚观察的角度线条划出一道完美的弧度,月季花杆上的尖刺与叶一瞬间全去。
这是最後一枝,我松去费好大劲凝成的妖气匕首,然後开始采收月季花。
这种采收方法,真的只有变态两字可形容,首先必须在花还在丛里,利用妖气匕首不伤到其它花办的情状下,将尖刺与叶去掉,然後再采进屋里。
一开始怎麽做都做不好,常常一划下去,花丛就整丛被我削掉,害得怜惜心疼不已,但是时间久了,看花的时候,渐渐能感觉出一道线条,只要顺着那线条轻轻一划,尖刺尽去,而且也不会伤到其它花。
我捧着满怀的玫瑰花,走进屋里。
抬起头,一看到坐在中央怜惜那双闪着耀耀光芒的眼睛,我就知道穿着这麽一身黑白相间的蕾丝衣裙,捧着满怀的玫瑰花走进屋,这样的我,是怎麽的一个蠢样。
明明想换下从魔界穿来的衣服,换成中国式的衣服,但是,怜惜这个怎麽看都是阳刚气十足的男子,不知从那里拿来一堆比我以前在魔界穿的衣服,还要花俏上十倍的蕾丝衣裙,硬要我换上。
摒着一贯的、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十字真言,我穿上这一身让我全身发毛的衣裙。
黑色连身裙边缘处全绣着银线花边,七分袖和裙边缘都是华丽的荷叶边,黑色领口里露出一点里衣的白色蕾丝,是件每个少女看了都会想尖叫的梦幻之服。
不过当我看到这一堆服装时,我只觉得嘴角抽动忍耐着不破口大骂,眉毛抖动克制着不皱起来,他那一件又一件白色缀满蕾丝的内衣是那里冒出来的,居然还献宝的拿出要我鉴赏试穿。
我不禁佩服我自己居然全都忍耐下来,而且还穿上这些衣服,只能说,这全归功於我跟亚兰德相处了三年,对怪事的承受度远大於常人吧!
怜惜这人,明明是妖怪,却有着人类中俗称为萌的怪癖好,结果倒楣了我。
不去管那闪光耀耀的目光,我镇静地坐下,接下来的功课,是插花。
桌上已经有数十种不同花朵,有大有小,我仔细看着开始插花的怜惜每一个动作,本来我一开始的几天也是看不出什麽,可是最近,我偶尔可以看清楚一些巧妙的插花动作,就像一闪而落的刀光。
那种美很难形容,只知道当看完整盆花插完时,我颤栗的心竟有些像是刚从战场上走过来似的,我开始明白这就是佑京送我来要我学习的东西。
插花过後接下来的时间,我实在不怎麽喜欢,就是怜惜的玩乐时间,因为玩具是我,所以很难感到开心。
任凭怜惜替我绑着各种稀奇古怪的发型,我忍;任凭怜惜抱娃娃般抱着我,我也忍;任凭怜惜拿衣服往我身上套来套去,我全都忍,只要我能从他身上学到我想要的。
当他总算闹腾够了,我坐着休息,小口喝茶,怜惜仍然用着那闪着莫名光芒的目光望着我。
「我不得不说,亚兰德公爵相当懂得养花呢!」他轻叹口气,突然喃喃说了一句。
我则差点被茶呛到,怪异地看他一眼,倒不是他提到亚兰德,而是他说到养花两个字,我可不记得老师跟怜惜有同样的爱好,养花!虽然城堡种着暗生花,但那也是别人在照料,跟亚兰德一点关系也没有。
「师父,你恐怕被不实传闻骗了,亚兰德公爵他从不种花的。」基於好心,我说道。
怜惜望我一眼,目光闪过了什麽。
「朱华,我说的养花并不是指花园里的花哦!」他笑道,脸上突然出现难得的悠然神色,「园中的花朵再怎麽好,又怎麽比得上……」他停口。
我疑问地扬起右眉。
「你觉得佑京怎麽样?」没想到,他突然转变话题,还转得一百八十度。
搞什麽?但我有问必答。
「丰神如玉,翩翩美少年。」我直觉说道。
怜惜嘴角扬起,露出神秘的微笑。
「那前几天送花肥来的青年,你又觉如何?」他问。
唔!我仔细回想那人的脸,没什麽印象了,但五官应该非常端正漂亮。
「长得挺漂亮。」我回答。
怜惜笑容不变,又问:「佑京跟那青年,你觉是那位较好看?」
他在说什麽,这那比得起来,当然是佑京了。
「佑京大人。」我说道。
「可是就单纯论皮相而言,那青年可是比佑京俊美多了。」单手捧茶,怜惜慢悠悠说道。
我一怔,突然有点明了他想告诉我什麽?
「佑京有他独特的美,那美是凌驾在单纯皮相美丽之上的,」他若有所思地将目光转到刚插好的花上面,「对我而言,他就是花,散发着独特之美的花。」
唔!我小心地放下茶杯,免得等一下因太吃惊摔了它。
「师父,你对佑京大人……」该不会真的是不伦之恋吧!
怜惜目光转向我。
「我爱花,尤其是像佑京这样有特殊美感的花,这样的花,一定要有环境的塑造,千锤百链才成就而成。」他说道,眼中带有迷醉的笑意,「每一朵花都是,外表晶莹如玉的白莲,其根必是扎在混浊的污泥中。」
我没说话,心里不知为何,有些不安。
「朱华!」怜惜突然倾身向前,目光直直盯着我,那张阳刚气十足的脸竟弥漫出一股邪气流转,「在我眼中,你也是一朵花,而且是,让我非常想私藏起来的特殊花种。」
我手一颤!
要命,原本还以为只有魔界有这种难搞的人。
「那里,在我眼中,师父也是极美的花朵呢!」我表情不变,说道。
怜惜笑容勾得更深。
「所以,我才说,亚兰德公爵相当懂得养花呢!」他轻叹似的说了一句。
这就是,艺术家的脑袋吗?
完全让人搞不懂!
算了,也没必要去弄懂,我继续啜饮温热的茶,跟在魔界喝的红茶不同,意境不同,口感不同,香味也不同,但却本属同类。
我突然有点若有所思了起来。
、妖惑 十一
自那天跟怜惜那番对话过後,我不自觉对怜惜这个人多了几分注意,问答应对之间,更加小心翼翼。
怜惜虽然察觉到我的态度,但对待我仍是老样子,夹缠不休、胡闹一通!
我知道那天的那番话主要在提醒我,看人不能单看表面,可是我不太确定,他指的人是否就是佑京,不过,就算佑京不是表面那样的人又如何?
跟我好像也没什麽关系。
今日的早晨,空气间湿雾弥漫,屋旁土地的花丛花树们,沾满着细细水珠,我站在中间,周旁的花在轻雾的笼罩下,更显出一种幻梦般的美感。
我伸出手释出妖力,空气中的雾气突然一沉,随後缓缓下降,沁入花下土地之中,这样就省去浇水的程序了,幸好这一片地带时常是多雾的天气,不然单是用妖力造水,就可能将我累死。
当妖怪可真不错啊!总比人类好多了,不但有很多方便的法术,生活自由自在、不受拘束,甚至比在魔界时,也自由许多。
而且,我盯着手指上用妖力凝聚出的、那一缕游移不定的水流。
也比在魔界学到更多东西,更了解自身的能力,只不过学到的东西都是旁门左道,在妖界生活确实很有趣,但我大概明白长久以来魔界人为什麽可以一直欺压着妖界人,可能是因为环境的关系,妖界人生活幸福安逸,魔界人却每一分钟都在跟危险奋战。
从学习中就可以看出来了,在魔界学的东西都是打斗时会用到,在妖界,却千奇百怪,虽然有一部分在战斗中有帮助,但大部分,都是垃圾!
我盯着手指上的水流,就像这个凝水之术,要花费大量妖力,却是除了浇花洗澡以外,就想不出用途的东西。
不过,如果若加变化的话,我手上的温度骤降,水流冻住并形成一小冰锥,我随手一挥,冰锥以破天之势,击中一旁的桃树,桃树应声而断,威力是挺大,就只是太浪费妖力了一点。
如果,换个方式,我右手再度凝聚水气,并同时降低温度,不一会,手上飘移着无数片六角状的美丽冰绫片,有点像是放大的落雪,这个就好多了,凝聚的时间较短,耗费的妖力也较少,只不过,大概还不熟练的关系,每一片六角冰绫片,都很粗糙,边缘不锐利,本身也不够结实,根本没办法伤害敌人。
隐约有点感觉到,我对水系的法术,相当不擅长。
突然一声拔高的尖叫打断我的沉思。
「我的艾蜜莉!」只见怜惜一边哭叫,一边扑向我刚刚击断的桃树残骸,「我可爱的艾蜜莉啊!是谁把你摧残成这样?」
糟糕!这是怜惜最喜欢,甚至取了名字的桃花树!
该怎麽办?
我想了一会,大概逃跑也不是办法,只好走上前,掏出一条精致的白手帕。
「怜惜师父,请节哀顺便。」将手帕交给哭了一脸鼻涕泪水的男人,我温和声音道,「艾蜜莉她,一定不希望你为她那麽伤心。」别怀疑,这番鬼话是跟他相处这段时间里,我研究出的最佳对话模式,只是没想到我居然能说得面不改色,语气诚恳。
「朱华!」怜惜一脸感动地看着我,「你说得没错,艾蜜莉就是这样温柔的孩子。」他用手帕擦着泪。
很好,看来他大概不会追究艾蜜莉的死因了,逃过一劫。
怜惜对花的喜爱绝对不是假装的,明明是力量颇强的人,却玩物丧志,妖界如果都是这样的人,大概永远别想翻身了,我在心底静静想着。
「师父,听人说在穿云渊的左方有稀有花种水中月,我打算去看看。」我说道。
怜惜眼中一亮,不出我所料,他马上要我赶紧出发去找花种。
我可是计划好了,当我拿到水中月花种回来後,就算怜惜知道是我打坏了桃树,也不会太生气了!
我并没收拾什麽东西,就循入地底,遇土穿土、遇石穿石,循术中的土循术是很隐密迅速的旅行方式,只是周旁一切尽是不见光的黑暗,没什麽旅行的乐趣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