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如何,回去玛索西加大神殿这件事,几乎可以说是敲定了。
“麻烦的王子送走了啊?”
安罗睁大了眼睛,以一副怪异的神情看着坐在自己对面这个人。
“你说人麻烦?你不知道你自己才是最大的麻烦吗?”“……谁是最大的麻烦啊?”
“你。”
由于安罗的态度太过肯定,伊斯一时居然也反驳不了。
“是,我承认我很麻烦,对你们来说也是吧?”
“谁叫你对我们的使命阳奉阴违?你也知道夹在两边的中间不好做了吧?不如赶快做出选择,投靠D.M.B算了。”
“你居然劝我去D.M.B?”
伊斯的脸抽动了一下。
“你这是什么意思?像兰那那样,觉得清尸体的可有可无啊?”
“才不是,我只是觉得自己一个人比较习惯,你跑去D.M.B的话,我没有搭档就轻松啦,哈哈哈哈。”
这样一听也知道是玩笑话了,其实他们现在做的事,搭档制度根本派不上用场,都是大家一起行动的。
“不过,现在应该是要准备接下来的战斗吧,你到底来找我做什么?”
安罗这一问,伊斯一时语塞,又答不出来了。
“难道你终于也被我的美色所惑,决定臣服于我的裙底了吗!”
安罗那明显装出来的震惊模样,显示他自己也不相信这个说法。
“……无论如何,你穿的并不是裙子,不是吗?”
伊斯就是这样一个在这种时候也要挑语病的人。
“意思是裙子就可以了吗?我也不是不能穿啊。”
安罗挑了挑眉,顺水推舟。
其实他也不怎么坚持得到原本问题的答案吧,不然怎么会自己把话题越推越远。
“……我去准备战斗。”
怎么想都觉得,离开这里才是正确的。
“咦?清尸体还需要准备什么吗?”
伊斯一说要去准备,以手支着头的安罗立即直接反应这么问。
然后成功看到伊斯的脸又抽了一下。
“是谁说应该准备接下来的战斗的啊!”
“我啊。我的意思是,大家都这么忙的时候,你这个理当唯一的闲人来找我做什么……生气了?你真的很介意被说成无用人口?”
见他像是动了气,安罗笑嘻嘻地走到他身侧,拍了拍他的肩。
“要是我是你,可会很高兴呢,被说得可有可无又怎么样?事实上就是最轻松啊,就算现在无限制战斗,对你的影响也最小,这样还不好吗?”
“每个人的想法不同吧。”
伊斯皱着眉回答。
“那我们互相学一下对方的绝技,然后位子互换,怎么样?”
“……我对防御不感兴趣。”
“哼。”
大概也料到他会有这样的答案了,安罗立即就没了好脸色。
“反正我做的就是没有人想做的苦工就是了,这就是倒霉吧。”
“我倒觉得是对个性的一种压抑平衡。”
保守的就让他攻击,以免造成攻击过头,激进的就让他防御,以免他失去控制。
“你说什么?你对我的个性又有何意见了?”
经过一番对话下来,伊斯深刻觉得不要回答安罗任何问题比较不会让自己被惹火。
“喂!你这是什么意思!心虚逃跑吗!”
找他的时候他爱理不理,不想理他的时候,他又自己黏上来……伊斯的确是不知道该对他说什么了。
如同以往的每一次,进入了无心状况之后,他们便将主控权交给安西亚,让他指挥这一场杀戮。
D.M.B的人再多,攻势再凶猛,在他们的力量之前依然只有倒下。
一个一个,前仆后继地牺牲。
当人命的意义已经连个数字都称不上时,也不知要说悲哀,还是令人颤抖。
因为他们每个人都坚信着自己的牺牲有意义吧?
这样的意念,总让人因为困惑而迷惘。
‘霜落。’
配合着安西亚指示的声音,迦尔熟练地使出绝技,而后又是一片死伤。
安西亚的指令似乎已经接近死板的循环,都是同一个模式在运行。
而他也常常如同失神,在战场上完全没有出手。
此时前方的敌人联合催动了黑魔法,原本在认为使用黑魔法也是徒劳无功后,D.M.B已经鲜少浪费精力运用,今天不知是为了什么又使出来,既然敌人出了招,他们就得应对。
有安西亚在的时候,黑魔法一向是他处理的,以晨光照来解决黑魔法十分便利,加上光驱散暗,视觉效果上也能够激励人心,所以这种时候,安西亚都会亲自使用力量,不会命令他们抵挡。
这一次安西亚的确也没有给他们指令,但他踏出去的步伐却迟疑了。
眼见那团危险的黑雾逼近,他伸出的手却迟迟没有往前推。
“晨……”
如果绝技用了,黑魔法没有退散,怎么办?
如果在大家面前,晨光照失效了……该怎么办?
大家会怎么说呢?
大家会……
他灰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危险朝自己袭来,手仍使不上半分力。
晨光照三个字,要说出来竟是如此困难。
“公主!”
所幸即使是在无心状态,他们还是有部分自己思考的能力,不会放任安西亚遭受伤害。
先使出星之守护的是安罗,接着其它人联合施展了光系的魔法,成功消去了黑魔法的攻击,大家都对刚才的情况捏了把冷汗。
“公主,你在做什么?怎么不用晨光照呢?”
战场上敌人尚未被完全消灭,他们不能分心停下处理这件事,只有短短的几秒可以询问。
“我……我……”
安西亚还是那个样子,茫然看着自己的手掌,紧抿着唇不语。
而敌人已经再度杀上,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了。
然而安西亚连接下来的指挥都没再进行,整个人茫然伫立原地,剩下他们六个人,只能自己奋斗。
“你不要就这么把战场丢下了,快点清醒啊!”
脱离无心模式的绝对配合,效率顿时差了很多,但尽管对他这么抗议,还是没有用。
“公主!”
没有爱修在,本来就已经比原先吃力,再加上安西亚可说是脱离了战斗,压力更是倍增,迦尔只能连环不断使出霜落,瑟也以断锁不定时放倒几批敌人。
看安西亚陷入了情况不明的状况而都没有反应,安罗终于忍不住以精神波朝他喊了一个名字。
一瞬间,安西亚猛然一震,惊讶莫名地看向安罗,接着终于意识到自己造成了多大的麻烦,连忙重回战局。
“你做了什么?”
伊斯忍不住疑惑地瞧了瞧安罗。
“只是喊了他过去的名字。”
安罗简单地交代,就没再说明了。
这场仗,他们虽然辛苦,最后还是拿到了胜利。
只是安西亚的问题,也已经不能再忽视了。接踵而来的困扰,仿佛陷入了僵局。
安西亚不愿意回答他们的问题,只说是自己的事情,让他们根本不晓得问题出在哪里,也就无从解决。
他们得到的答覆是“下次会好转”,但语气也不怎么确定,实在无法让人放心。
最后甚至丢下一句“还是去看一下爱修比较好”就跑掉了,于是,现在又成了他们的讨论时间,而安西亚自己到爱修诺神殿去了。
“这次一定要说服公主同意我说的那个计划!”
“公主的状况没有改善的话,势必得接受吧。”
如果他们没办法靠着战场上的胜利达到目的,而且这个胜利还越来越艰难的话。
“只是,既然这种方法简单又容易,我们之前那些努力好像白做了一样。”
迦尔的感叹多少刺到了几个人,这个时候应该由爱修出面安慰大家,告诉大家好歹过去的努力树立了神座祭司的威严与神圣,也不是全无好处之类的话,但是现在爱修不在,这些话自然就没有人说了。
“感觉好像真的少了什么的样子。”
“是啊,是啊,果然少一个人还是会觉得奇怪的。”
他们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对爱修的倒下稍微有感觉,如果不在的人是不怎么发言的瑟,大概就会被完全忽略吧。
“这么说来,你们都还好吗?有没有要倒下的预兆啊?”
关心人的话从兰那口中问出,怎么听就是怎么不对,不过大家也没兴致针对这突兀的感觉出言,只略为说了一下自己的状况。
“还好,只是很疲惫,不像以前结束过后休息一下就神清气爽,现在常常躺了一天还是很累。”
这是迦尔的状况,珞也嘟起嘴巴抱怨。
“今天还好啦,之前有一次,一天赶三场,到最后根本都是从身体硬挤出力量来战斗了,我还很怕绝技用不出来会受伤死掉呢。”
听到这段话,安罗暗念了一句“从身体硬挤出力量来也应该是我,还轮不到你吧”,而这时候伊斯刚好把话题转到他身上来。
“绝技用最多的是你吧,你都没事吗?”
安罗愣了两秒后,决定把关心解读为好奇。
“要说没事……其实也不算啦,不过我现在还好好的,应该还撑得下去。”
然后就有人提出疑问了。
“对啊,绝技用最多的是安罗,为什么最先倒下的是爱修呢?”
其实不是没有人想过这个问题,只是每次在想到的时候,都会因为懒得深究而略过罢了。
“爱修到底是因为什么而倒下的啊?”
“不就是身体负荷不住,无法战斗了吗。”
“回覆咒文跟晨光照都没办法治好他,也就知道这么多了。”
这样子也分析不出什么结论来。
“破虚神座,之前的爱修诺.席德列斯,也是因为身体负荷不住力量死的吧?”
安罗突然想到这一点,所以提出来。
“什么啊,有这回事吗……”
“你们这些人全都死得比他早,当然不会有印象啊。”
这真是个令人哀伤的事实。
“……那个时候的确有点奇怪,爱修诺原本没有什么力量,后来却变得很强……这个让他身体负荷不住的力量,到底是哪来的?”
瑟调出记忆后,也说了这么一段,大家都疑惑了。
当时唯一没有对这件事表现出怀疑的,只有克薇安西亚公主。
也就是说,可能只有她知情而已。来到爱修诺神殿的安西亚,没遇到什么阻碍就进到了爱修的卧室。幸运的是,今天爱修恰好出现了短暂的清醒,在他进入房间的时候,爱修也勉强挤出了笑容,跟他打招呼。
“公主,你来看我?”
似乎是因为自己的到来,他显得有点开心,虽然病容上尽是疲惫,安西亚还是感觉得出来。
安西亚什么也没说,只默默坐到床前。
而爱修也习惯了他的沉默。
“前线战况……怎么样呢?大家,都还好吗?”
有的时候他会无法很顺利地讲完一个句子,大概是身体虚弱,痛苦又压迫着神经,才会这个样子。
“嗯。”
就算有什么不好,他也觉得不该让他知道。爱修已经很难过了,再让他担心是不应该的。
更何况出了问题的人,是他。
“如果没有我在也能好好对付邪教,那就好……”
爱修的语气显得有点放心了,接着像是稍微发作了一下,整个人脸色难看了起来,额头也冒出了细汗。
“痛?”
安西亚微微移动身子关心着,虽然他也不知道能怎么做。
“没、事,还好……自己丢个止痛咒,就没事了,没事的。”
他还是在逞强。也是基于不想让对方担心。
“……赶快好起来。”
“嗯?”
“赶快好起来……需要你。”
安西亚以简单的言语表达着自己的想法,他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现在想想也是。
他一直以为他最常说话的对象是爱修,可是……他对他说的,几乎都是些跟他没有关系的话。
像是要求、命令,或者是要他转达给大家的。
“我……”
爱修苦笑着,看起来很为难。
“我很想遵命。可是我只怕没办法办到。我也不是……那么不可或缺不是吗?我会的,公主……你也会,或者教他们……都可以的。”
不一样的。安西亚心里清楚明白,爱修所说的这些,并不是他对他而言的所有价值。
不是只有绝技而已。不是的。
“赶快好起来。”
他还是只能重复说出这句话,尽管他什么忙也帮不上。
“公主……”
“要好起来。”
瞧安西亚坚持的样子,爱修也实在没办法。
“没有办法办到的事,我真的无法答应,因为我不想失约啊。”
他也知道这是强人所难的。
可是他现在什么也无法做到,到底该怎么办呢?
心的力量衰退了。
衰退、消逝。
但是,他却连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有心的,都不清楚。
他只是一个能完美施展出绝技的人偶啊,应该是这样子的。
应该是这样子的……
“……”
在他抬头想开口再说点什么时,却见爱修已经闭上眼睛,痛苦的神情看起来是在忍受身体内的疼痛。
说是丢个止痛咒就没事了,昏迷的时候又怎么用魔法呢?
也没有人一天到晚都待在这里,帮忙用这个法术啊。
稍微厉害一点的人,都被调去协助打仗了……
为爱修补上一个止痛咒后,爱修的呼吸总算平顺了些,虽然这不能解决他身体的问题。
“要好起来。”
安西亚对着昏迷过去的爱修又说了一次,抿了抿唇,没有多久便离开了这里。这次兰那再提出那个计划,安西亚就没再拒绝,很快地接受了。
“公主转性了?”
大家虽然有一点小小的讶异,但也不过是小小的而已。
也许安西亚也体认到这样下去不行了吧。
计划得到许可后,就是挑选地点进行了,他们没有D.M.B的情报,也只能按照状况推测攻击哪里会得到比较好的效果。
安罗虽然觉得伊斯可能弄得到这方面的情报,但是伊斯应该不可能提供给他们的。
这种时候,他就会觉得这家伙真是可恶。如果不是偏向那一边,就该互相公平才对,他透露情报给D.M.B的人,就该把D.M.B的情报也透露给他们,这样才对呀。
所以他才会对伊斯说他干脆去D.M.B算了,除非他留着是要当间谍。
他觉得,伊斯现在也只是在等待结论出来,然后给密提尔报消息,要他去避难吧。
“我觉得去炸一炸他们发展最大的根据地--多留城应该不错,那里应该有很多重要数据,毁了之后也会造成很大的打击吧。”
迦尔发表了还算善良的意见,马上遭到兰那跟安罗的联合反击。
“毁掉数据做什么啊!那么中心的地方一定都是些非战斗人口驻留,我们应该以杀人为主要目的!要把他们战斗的主力杀光才对啊!”
兰那说出的反驳话语,让人有种“其实他是想发泄吧”的感觉。
不过战场上发泄得还不够多吗?
“资料这种东西不是让你毁灭的!这是最差劲的方法!所谓重要的资料,应该是拿到手之后仔细研究如何利用可以达到最好效果,这才是对待资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