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瑟,他只说了这句话,没有解释,所以安罗主动帮他补充。“我们用的,不是人所能掌握的力量。”那艳丽的笑容透着一股神秘,他似也不打算多说。安西亚收回了自己的手,看似不打算发言了,于是室内又恢复成没有人进来前的寂静,八双眼睛各自看向不同的地方,就如同当作克兹不存在。“那么……我这就去为您们开证明,请稍待。”深呼吸一口气后,克兹离开了招待室,也离开了这片充满压迫感的空气。他们或许真的不同于常人。克兹这么想着。
从祭司公会出来,前往各自的神殿,是他们八个人第一次分别。
没有道别也没有留连,没有人关心别人的去向,对他们来说,只要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就够了。
他们之间称不上熟,在多数人不喜欢说话的情况下,当然没有多少交谈,而且他们也对其他人没有了解的渴望。
相较之下,他们对协助他们的欧路斯先生还比较熟悉,至于同伴的事情,大概也只了解基本而已。
据说安西亚能听见神的声音,也不晓得是不是真的,因为就算问了,她也不会轻易开口,看似了解她的爱修也总是保持沉默,问不出话来。
不过有一件事是准确无误的--当安西亚有事情交代他们,要下达命令之时,他们脑中会直接清晰地浮现她的声音,无论身在何处。
纤细的指头抚上窗棂,像在借由一个一个细细的动作来回忆,唤醒过去的记忆。
他们每个人都是一样的,身体被以不正常的速度催化长大,脑中灌入了他们需要知道的东西,而人生则是一片空白。
正常人活到几岁就会有几年的记忆,顶多儿时太懵懂而忘却,可是他们的人生即是从现在这个模样开始,那一片空白中夹杂着破碎的片段,是提供那一滴血的人的残存忆影,或者说是灵魂带来的投影。
虽然和如今的他们没有关系,却又密不可分,无法排除。
圣堤依神殿……
轻念在心中,她仰首上望,记忆与现实重叠,几乎产生错觉。
风之精会由那扇天窗飞出去,为她传送讯息……而她总摊开书,在书房中静待回音……
她不懂这些记忆。
该说是很奇怪,很奇怪吧。
少女的记忆中有她弄不明白、无法理解的事情,她想搞清楚其中奇怪的地方,可是记忆并不完整,一段段拼凑,也凑不出个所以然来。
其他人也是这样吗?她想知道,却不想问。
他人的过去,是不该过问的隐私。
“公主,您有没有什么需要?”
面对这张与克薇安西亚相仿的脸孔,众人都不由得想使用这个称呼,即使理性层面知道这是另一个,不同的人。
‘公主……’
众人的呼唤声,众人的呼唤声。
不知道为什么,很不真实。
安西亚摇摇头,虽然做出了动作,仍是给人一种静的感觉。
她可以感觉到周围的人投过来的目光中含有的好奇,像是想探究些什么眼光……
她不想给他们解答,毕竟她没有满足别人好奇心的义务。以他们八人的状况来说,人际关系这种东西,是越淡薄越好。
他们需要与别人抱持距离,借由这段距离建立威严。
就如神与人类之间的距离。
沉思了一会儿,她由自己的思绪中回神,回头转身之时,竟觉有点失落。
无论何时,她回头时总是可以看见陪在自己身边的人的。
陷于过去回忆…?
无论何时……
抿了抿唇,灰色眸子中似有什么沉淀了下来,让双瞳感觉灰蒙蒙的,失去了澄澈的感觉。
其实,她只要听从神令,忠实地传达神谕,驱使大家去做就好了,她自身的事情不重要的,甚至她也不需要有思考能力。
如果是这样就好了吧?她想着。
应该说,这样,或许会比较好。
纤纤手指这次触摸的是窗面,外头飘着细细的雨,那是一片灰茫茫的天。
是灰色的呀。似是那遗失色彩的眸,望出去的世界……在八人离开祭司公会后,祭司公会随即以魔法发出通告,简略说明继任神座将前往神殿的事情,好让他们做点准备,虽然以八人瞬间挪移来说,神殿方面根本还来不及做什么处理,人就已经到了。
不过其中还是有个神殿的状况例外,眼见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们的神座还是没有出现。
瞬间挪移到的定点,是他随便设定的座标,很幸运的如他所愿来到了市镇,而非荒野。
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安罗将手插在口袋里,漫不经心的到处逛着。
他喜欢热闹的地方,喜欢所有人的视线集中在自己身上。他只是很单纯地享受这样的感觉,身处这样的气氛,自然能使他感到愉悦。
确实市街上大半的人注意力都被他吸引了,不只是因为他过人的美貌,少见的发色,也因他不属于周遭环境的奇特。这名奇异的少年给这条街带来了一股奇妙的气氛,他的一举一动似乎都能化为改变空气感觉的催动因子,说是格格不入,却又有种不可思议的和谐感。
他知道大家在看他,他也知道自己漂亮,自己的举止能影响人到什么程度……一切都没有变,都和以前一样,没有人能忽视他的存在,这是他所熟悉的……唯一的遗憾就是,这副躯体。
想到这里,他的好心情顿时少掉一半,头也没精神地垂了下来,不甘地叹了口气。
为什么,会变成男人呢?
他本来可以倾倒众生,让世界上所有正常男人都拜倒在他裙下的,现在性别成了男,一切也跟完蛋差不多了。
记忆回流后他觉得自己渐渐无法区分过去与现实。那些记忆的场面应是虚幻而不可触的,但不知出了什么差错,每当他想起来,便觉得身历其境,甚至五感全失,感觉不到真正的外界。
久而久之,他也就觉得接受回忆比较轻松,虽然他一个少年要接受一个美女的记忆实在有点心境上的不适与错乱,但现在已经协调得很良好了,他深深觉得自己的适应力值得骄傲。
同伴中也有女生转成男生的,还不只一个,问题是以他清楚的记忆中对她们的认识,情况可和他大不相同。
那几位同伴的前身美不美他不予置评,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没有多少男人对他们采取行动。
无论如何,一个男人的脑中尽是些被男人追求、周旋于一大票男人之间欲拒还迎的画面,真的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情。
这十分妨碍他以男人的身份学习喜欢女人。
那么,难道还是继续喜欢男人吗?--这个念头待保留,毕竟能接受的人不多,况且,也得他看得上眼才行。
安罗伸手想抚梳自己的头发,但伸到印象中的位置,他才想到自己现在的头发只略为过耳而已。
他也时常在想,神是不是了让他专心于工作,才把他变成男人?可是,应该不会是如此肤浅的理由,只是因为男人的躯体耐性比女人高吧。
至少是个美少年。他也只能用这点安慰自己了。
要去哪逛逛呢?
玩心再次兴起后,他开始物色玩乐的地点。之所以会乱跑到这里,原因非常单纯--难得终于碰到自由时间,才不要乖乖到神殿报到闷死呢。
这是他的新生,璀璨的新生,理当让他有权自己决定一些事情,令来到人世的这一遭,更为充实有意义。
更为开心无患愁。
他边走边四望着,观察是否有让他感兴趣的地方。
如果可以,他最想去的是做衣服的店。真该量身订做几套可以烘托出他的明艳的好看衣服……可惜经济情况不许可,只好作罢。
看着看着,他突然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加快了脚步,朝那边靠过去。安罗注意到的是一个不少人围观的角落。在他的认知里,群众围观不是有人表演就是有人闹事,不管怎么样,都是有热闹可看。
以他的身高要看到中间的情况不太容易,所以他踏上附近的木箱,借以增加高度。
事情发生的地方是一家药铺门口,有三个人挡在那里,不让一个少年进去,双方之间的气氛看起来很不愉快。
一眼瞥过去,安罗便判定纳三个人是找碴的人,因为以多欺少比较常发生,而且那三个人是丑男。
对他来说,没有帅哥找丑男麻烦这种道理。
“请你们让开。”
发声的是那个黑发少年,简短的话语中压抑着怒气,可是,对方显然不把他放在眼里。
“你就只会讲这句话吗?求我们呀--”
说话的男子十足无赖的语气,少年一咬牙,握拳的手微微颤抖着,似乎花了很大的精神克制。
“你们不要太过分了!”
“哦?废王子要用高贵的手殴打平民了吗?可惜没有仆人可以为你代劳啊?”
废王子?
安罗留意到这个词,这么说来,这少年应该是废去的王室残存下来的人。
不过王族一向是金发,他这一头黑发还真奇怪。
那少年听了这话,俊秀的脸上明显浮现了愤怒,但他的手没有挥出去。
没有人站出来为他说话,在平民的认知里,王室过去作威作福,临危之际还想自己逃跑,自私自利且不可饶恕,现在失去了权势,让他们被排挤,尝点苦果也是应该的。
尽管王室失权的时候,这个少年还只是个什么都不能做也不能决定的婴儿。
人民爱戴的只是神之子缇依和公主克薇安西亚,他们都已经不在了,原先人们对王族的厌恶也就渐渐浮了上来,化为实际的言论及行动。
“拿言语压我,要我出不了手,是因为你们怕打不过我吗?”
俊容上摆出的是赤裸裸的讥讽之意,对方果然受不起激,立刻就动了怒。
“说什么笑话!我们会怕你一个小子?”
“三个人一起堵我,难道不是因为想借人多壮胆?”
“真要打,我们任何一个对付你都措措有余!”
“空手说大话,谁不会?”
少年深蓝的眼眸中并非闪烁着冰冷的光辉,而是跳动着燃跃的焰火。
“现在就给你个教训,让你知道说话不经大脑的后果!”
三个人大概都光火了,摩拳擦掌的就想动手,少年则是冷笑了一下。
“还是找个没有人的地方吧,你们要是输了,很难看啊。”
他一再的挑衅起了效果,对方愤怒地答应,挟着他往城外走,围观的人让出了道路,看来没有跟上去继续看热闹的意思,三两下就各自散离,做自己的事去了。
没有别的事好做的安罗当然是选择跟过去。
跟踪失去地位的王子,应该还是有好戏可看的,而且他对他感到好奇,也对现在王室幸存者的状况感到好奇。
居然会巧遇年轻的王子,这不就是常常听说但却一直没发生过的“命运的安排”吗?
安罗想着想着忍不住露出微笑,但笑容不久就垮了,秀美的脸上一片愁云惨雾。
要是现在还是当初那个美女就好了,真的。命运安排在这种时候有什么用?又不能够成美丽的邂逅……难道要建立男人之间的友情?以前是女人的时候都没跟女人建立过友情了。
想归想,还是跟了再说,反正跟了至少还有各种可能性,不跟就什么事也不会发生了。
他们一直走到城郊才停下来,那三人面向他,看来好像没有一对一的意思。
“结果还是要一起围殴阿?”
少年也不期望他们会有信用,只不屑的痴笑了一声
这种时候他们想到的是狠狠打到他已挽回面子,而非老实的一个一个单挑。三个人交换眼神后便一同朝少年攻击,打算让他措手不及。
少年面上不见惊慌,后退了一步让他们攻击落空后,他先踢开右边扑上来的那人,再将手劈向正前方男子的脸部,剩下那个人想用腿扫倒他,但还尚未成功,就被他反踹了回去。
他用的力道不轻,三个人按着伤处哀叫不止,由于只是皮肉伤,少年觉得没有必要关心他们的伤势,转身就欲回城。
“站住!”
走没几步,身后的人叫住了他,在他停下回头时,三个人包围了他,蔓布在空气中的当然不是善意。
“已经输了,还想做什么?”
他们用阴狠的目光注视着他,一面拔出身上携带的短剑。
“…… !”
见他们亮剑,少年一阵讶异后也有了些微的慌张。他没有带武器,空手和三个持剑的青壮男子搏斗,他可没有把握。
“哼,知道怕了?让我们遭受屈辱后就想走,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
这类的卑鄙小人他不是没遇过,只能怪自己太大意了。如果要脱身,还是有办法的,魔法一用就成了,不过那样对方想必会到处散播他吓得逃跑的谣言,况且今天不处理,以后还是会有麻烦,后患无穷……
正当他在犹豫,对方也还没出手之时,一个明朗悦耳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杀人灭口,杀人灭口啊--三个输给一个,老的输给小的,现在面子挂不住就拿出凶器逞凶,不学无术游手好闲手段下流卑鄙无耻,我长大后绝对不要变成这么糟糕的大人。喂,你们应该没有小孩吧?有的话悲剧已经造成了,那也没有办法,没有的话千万不要生啊,小孩以爸爸为榜样的话三十年后又多一个浪费粮食的糟糕坏叔叔啦--”
安罗这一长段话说得相当流畅,事实上他从一开始就坐在旁边的废弃城楼上看了,只是他现在才解除隐身,三人错愕发愣中给他骂完了这么一段话,顿觉脸上无光,恼羞成怒。
“不知死活的小鬼,你是什么人,在这里做什么?”
听见这么粗俗的怒斥,安罗不禁又暗自心酸了起来。什么称呼阿?如果我还是原本的美女模样,他们绝对不会这么叫我……
少年对于他的出现也十分惊讶,一方面一般人不会无事给自己惹麻烦,一方面通常是没有人会站在他这边帮助他的。
“问这些做什么?你们在向我搭讪吗?还是我的回答无法让你们满意,就拖下来一起教训?”
安罗轻轻笑了,也是这时,他们才注意到他那令人惊艳的美丽,与那双灵动媚惑的眼睛。
一眼望去,那笑容竟使人目眩神驰,难以移开视线。
“少啰唆,别妨碍我们,没你的事!”
半晌,他们才想起自己的立场,粗声粗气地作出警告。
“真是不友善的态度,配上难听的声音和难看的脸孔。你们出局了,我不想跟你们交谈了,那么,那位据说是废王子的人,你有没有话要对说?”
焦点转移到自己身上,少年一时也不晓得该说什么,只疑惑地看向他。
“呆呀,就是要不要我帮你啊。”
这句话他是听懂了,但他投过来的眼神依然疑惑。
“你能帮我?”
安罗的外表确实是一副柔弱的样子,所以他不在意这质疑他能力的问题,只是笑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