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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安罗没有以他轻柔好听的声音说出最后那两个字,伊斯或许会用类似的理由推托,但听见那两个字后,他忽然不想这么说了。
说出对方已经认定是蠢话的话,不是更蠢了吗?
“我不喜欢被逼问的感觉。战场上少了我也没差吧?我早就说过,要休假的。”
“公主批准了吗?”
“没有。”
光从他隐藏气息这点就可以判断出来了,不过安罗还是问了,并得到证实。
“那么,我不能让你离开。”
从这句话说出口开始,四周的气氛忽然变得凝重。
那是因为,两个人都摆出了绝对不退让的态度。
察觉到伊斯身上散发出的战气,安罗的脸孔也逐渐冷了下来。
“明知道我是盾,还想跟我打?你有胜利的把握?”
“你是保护别人的盾,可不是保护自己的。”
星之守护的作用范围不能延伸到自己身上,这点他们八个神座都很清楚。
“况且,我也不必打败你,只要能从你面前离开就够了。”
“听起来我比较辛苦哪?”
安罗不太在意地取出针,看样子是准备动手了。
“你要用那玩意儿对付你关心的搭档?”
瞧见那在阳光下发亮的长针,伊斯觉得不太舒服地皱起了眉头。
“我也不希望啊,你一定要相信我。”
那样的笑容真是越发虚假了起来,伊斯不想继续这种对话,于是展开了进攻。
即便看到他空手,安罗也没有放下武器的意思,对安罗来说只有达到目的,没有所谓的公平,况且对方是有武器不用,可不是他让他无法用的。
伊斯的手以凌力的攻势拍来,他也以不亚于他的速度闪开,长长的银针顺带一划,在那收势慢了一步的手臂上留下一道血痕。
飞溅出来的微小血滴,让他微微一笑。
“好像想杀了我一样呢。”
宛如情况游刃有余得让他可以从容说话。
“觉得占了优势就开始大意,这可不是好习惯。”
伊斯回应得十分冷淡,一面思量着。
他的速度及不上他,这点已经证实。
但这不代表他会输,不代表他会离开。
两个人的交手没有点到为止的客气,一来一往全都是动了真力的实招,以目前的状况,安罗觉得自己没有落败的理由,但在这一次攻击时,伊斯的唇边忽然绽放了令人不能理解的笑容。
“昊响.迹绝.化风尘。”
安罗不明白这个时候使用这个绝技有何意义,但当他胸前一凉,发现全身的衣物以极快的速度剥落粉化的时候,脑袋一片空白的情况下他立即发出了一声尖叫。
“变态--!你这个变态!大变态!”
眼前的情况可不容许他揪着对方衣服理论,在衣服还没完全消失之前,他反应迅速地使用了瞬间挪移,当即从伊斯面前消失。
“哼哼……”
伊斯不否认在发现记忆中有提到绝技有这样的使用方法时,心中也觉得很无言,但这种时候实在异常好用,对付那种女人心里的家伙。
“不过皮肤看起来倒是不错。”
留下这句符合变态形象的话后,伊斯很快离开了这里,前往他的目的地。
及时瞬间挪移回到自己房间的安罗,在心中已经不知咒骂了伊斯几百次。
居然用这么不正当的手段获取胜利!该死!那可是我很喜欢的衣服耶--
对于自己败得这么不明不白,安罗感到很不高兴,同时也心疼那套衣服,接下来就是愤怒另一件事情。
被看光了!被看光了--!虽然跑得很快还没全裸,可是也看了大半啊--
为了这种事而介意的心态好像女人,不过安罗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这种时候如果有个人可以让他诉苦就好了,可惜没有适合的人选。
真是可惜啊--明明是个机会的,照理说应该可以装委屈博得同情,趁机拐骗一个好男人的……
从原本羞愤于被占便宜的情绪,很快转变为没能好好利用机会的惋惜,安罗果然是个很难沮丧,也很难哀声叹气的人。
算了,有美丽的身体就是要给人羡慕跟欣赏的,但是这么一想又觉得刚刚不该弃战而逃了……
固然他用这样的理由说服自己,但他心里也明白,自己是不可能接受赤身裸体跟人打斗的。
所以,伊斯到底是去哪里呢?
这个疑问依然存在,包含着他的好奇心,以及警觉心。
他想,要是伊斯等一下真的提了一篮水果进来,嘲笑他神经敏感,他大概会吐血吧。
然而事情并没有这么发展,下午该集合出发时,伊斯还是没有回来,也不知道该感到不安还是庆幸。
“。。。。。。”
安西亚就算再迟钝,也不至于在点算人数的时候没发现少了一个人。
“人呢?”
哎呀,公主竟然自己开口问了。
安罗觉得有点稀奇,不过只是闷不作声。
“公主,心灵感应不到他吗?”
“……”
安西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又交给爱修代为发言。
“刻意阻隔切断,加上距离太远了。今天谁有看到他吗?”
问出这个问题后,她看了看大家。
安罗迎上他的目光,依然没有开口。
究竟是觉得说出是因为这种理由而放他离开很丢脸,还是想为他保密呢?安罗仔细思考了一下,觉得前者成分居多。
居多?居多的意思就是,不是全部呢?
为什么会想为那种人保密啊?
“之前伊斯不是说过想休假?说不定因为这样,他索性自己跑走了。”
追查下去也不会有么好事情吧,于是安罗笑着给他找了个借口,安西亚沉默过后,点了点头。
也就是“不要管他了,我们出发吧”的意思。
虽然主动帮伊斯掩饰,但安罗并不打算就这么忽略这件事。
只是他想自己先查清楚。查出来以后,再决定要怎么做。
这么想着,他秀丽的唇也弯成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很有趣的样子啊,那么,帐就来慢慢算吧。
至于这场战役由于昊绝神座缺席,导致派去清理尸体的人们整整一个月食不下咽的事,就不是任何人预料得到的了。
一个人自由行动的伊斯,在随性逛了逛街道,散了散步之后,才转往密提尔的气息所在的地方。之所以在旁边的街道杀时间,是因为他找来的时候,密提尔正在一栋建筑物里面开会的缘故,不过即使他已经去旁边晃了一圈,会议依然没有结束,看起来得不到什么众人都满意的结果,也下不了结论的样子,所以他觉得会议这种东西最浪费时间了。
一个人决定事情,最方便了不是吗?
如果不想同意别人的提议,又何必来听?
因为自己想不出方法才想听别人的意见的话,又为何不同意?
一群无聊的人。可能就像他一样吧,把时间花在没什么意义的地方。
既然又来了一趟,伊斯也懒得再离开了,干脆隐起身形在屋顶上随便听听,虽然他对DMB的作战方针跟军事机密其实没有兴趣。
听不听都是赢,当然没有兴趣了。
由于没有特别专注地听,只偶尔有记句话传入他耳中。
会议中一直环绕着神座的问题打转,认为没有解决的话就会面临灭亡一途,这个观点伊斯倒是很认同的,但后面的话就好笑了。
大家开始要求请教主给予帮助,要密提尔联络转达状况,甚至还有人说出只要教主肯回来带领他们,就算神座祭司再怎么厉害也一定不是对手的话。
他笑,是因为他知道真相,知道密提尔根本请不出“教主”来,这不是诚意与利益的问题,用再多的条件交换,也不可能让死人从坟墓里爬出来帮他们。
但如果他们的教主仍在,神座能赢吗?
答案依旧是肯定的。
因为那个人是如此执着于某些事情,那个人顶着神之子的光辉,象征着王军的希望。
他怎么可能帮助邪教获得全面胜利呢?
他最终的目的,仍是铲除反神之子啊。
随着密提尔冰冷地拒绝,这场会议差不多也该到不了了之的时候了。
没能达到自己所求的人忿忿不平,离席的时候还低声抱怨了几句,这样的场面,相信密提尔也不会感到愉快的。
而密提尔还能瞒多久呢?
永远都是拒绝,永远都没有一个完整的交代的话。
似乎是,岌岌可危啊。
等到人散得差不多,密提尔也从里面出来了,伊斯从坐卧的姿势站起,目光紧盯着他。
稍微跟踪了一段路,进入四周无人的小巷后,伊斯没经过多久的犹豫就行动了。
瞬间离地而奔,几乎没发出一点声音,急迅的速度配合准确的动作,在密提尔刚吃惊地转头时,伊斯的食指已经触上他的额头。
“绝之音。”
绝技施展之下,密提尔应声而倒,接住他往后倒的躯体,伊斯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现场。
其实他的绝技有的时候还挺好用的嘛。经过今天的两次实验,伊斯稍微不像以前那么有怨言了些。
至于被他用了绝技的人是什么想法,就没有人知道了。
一醒来就看见伊斯的脸,对密提尔来说是很惊悚的事情。
不过他也只有吓得速退了几步,没有失态到尖叫。
“你、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密提尔的手按在自己的心脏,有点禁不起这样的刺激。他还没有接受这张脸以及这个人的存在,也从来没想过要接受。
“我不是说过,我会再来找你?还有--你的用词有点奇怪,你真的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伊斯话说得平平淡淡,轻描淡写,倒是密提尔立刻紧张了起来,却也不敢轻举妄动。
“……你又想做什么?”
苍白得仿佛可以看见血管的手,移动到腰间的剑上,或许是因为想起了上次的事情,密提尔对他十分警戒。
“没想做什么,无聊罢了,我想找你可能会有点乐趣。”
大部分的人听到对方以这种语气说出这种话,都不会高兴的,密提尔也不例外。
“我没有陪你的义务!我们是敌人!你根本没有把这点放在心上吗?”
“似乎比以前更容易被激怒了?密提尔。”
“不要说这种话……”
密提尔紧绷的脸孔上愤怒的神情一下子几乎崩溃瓦解,他努力镇定,却还是无法掩盖声音的颤抖。
“不要提以前……不要说得好像……你跟我有什么关系似的……你明明不是!你明明不是他!你明明什么也不是!”
身份与记忆的错乱,一直是伊斯困扰且厌恶的问题,被人这样激烈否定,他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什么也不是……
是啊,他不是菲伊斯。
却因为菲伊斯的记忆,他也无法好好地当“伊斯”。
那么到底要他怎么样呢?
希望他成为菲伊斯?还是希望他舍弃菲伊斯的一切?
没有人对他说过。
也许是因为菲伊斯重要的人都已经不在了吧……需要菲伊斯的人……
除了,眼前这个青年。
“不要再来干扰我!”
但是,这个人也不需要他。
因为他不是菲伊斯。
“为什么你会有一张跟大哥这么像的脸?……既然不是大哥,为什么要这么像?”
对着有能力置自己于死地的人咆哮的密提尔,完全无法思考说了话之后自己会不会遭遇危险,他只是想把那些无法接受的事情吼出来,在这个造成他痛苦的人面前。
“你知道那些人是怎么想的?知道他们是怎么说的吗?顶着一张他们曾经敬重的人的脸孔,却来杀害我们的同伴!大家都在问你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现在我可以问你了吗?你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
密提尔那张秀气的脸孔,在他高声质问他的时候,呈现着扭曲。
但看起来……是好像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伊斯皱了眉,因为他不喜欢看到这样的表情。
如同极力忍耐着什么,却已经濒临无法忍受的样子……
在他的记忆里,那个灵魂破碎的神之子,也曾露出过像是这样的神情。
是不好的吧。
“我不是说了,我是二代昊绝神座?既然我是神座祭司,灭绝反神之徒也是我的份内工作吧。”
虽然他的确不太喜欢这个工作。
不过这就是他被造出来的目的,没有办法的。
直视着他的密提尔,忽然仿佛失去了支撑身体的力量,就这么颓然坐倒。
“你是说过……”
在他们初次见面的时候,伊斯就这么自我介绍过了。
只是,或许又被他忽略了吧,或者是像那些记忆一样,被他刻意遗忘了。
遗忘的事情被提起,随之而来的情绪就是难以承受的失落与悲伤。
难道他还抱持过期待吗?
抱持过不可能的期待……
明明不是一样的人。明明是。
但那偶尔重叠的相似,还是让他无法死心?
“你都这么说了,为什么不尽你的本分?”
咬了咬唇,密提尔将目光重新聚集到他身上,这么问着。
“跟敌人和平地说话,却没打算动手吗?这不是你的责任,你的义务?”
盯着那犹带愤恨的眼神,伊斯觉得很不舒服。
任谁都不会喜欢被这样的眼神瞧着看的吧?
“敌人没有动手杀你的意思,你却想自己求死?”
“我只是觉得你很奇怪!”
只要简单一句话,他的情绪就会被激起,无论面对谁都是这样。
从那个时候开始,就一直是这样了。
“如果是敌人,为什么不完全像个敌人?如果不是敌人,为什么要对付我们的人?你不能做得彻底一点吗?不能拿出你的敌意来吗?这样我就能仇视你,只看见你造成的威胁,纯粹只有敌对的立场,单纯只当你是敌人!”
他没有办法让自己是应那样复杂的世界。
他希望一切只有是与不是,遇上的人也是一样。是敌人,或者不是敌人,造成阻碍,或者不会造成阻碍……
不要有模糊不清,不要有灰色地带。
他只想很快判定出结论,而非投入时间取得答案。
因为他没有时间。也没有足以作为衡量标准的心了。
“……你想要我这么做吗?这是你的期望?”
伊斯的口气轻缓了下来,密提尔觉得自己是必须点头的,可是看着那张脸,这个动作却就是做不出来。
真的是他的期望吗?
源于什么的期望呢?
只因太过痛苦,太过折磨……
但是这样,就能解脱吗?
“如果你这么希望,我也可以在这里刺穿你的心脏。如果这就是你的心愿,如果对你来说,活着真的这么难受……”
在他说话的时候,是不是多少受到了记忆的影响呢?
那个时候菲伊斯要他好好活下去。
如果他真的因为经历了这些事情而觉得生不如死的话,是不是结束他的生命对他比较好呢?
伊斯注视着密提尔呆滞住的面孔,忽然又发现自己恐惧他给予一个肯定的答覆。
那样的话,就代表他找不到理由不动手了,不是吗?
是他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