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只要你乖乖的。”嬴政的话也是低沉至极,他心里忽然有种不好的感觉,觉得温焉像是一只随时会飞走的蝴蝶。飞走了便再也不会回来。所以他紧紧握住她的胳膊,十指骨节发白。
“好。我好好的,只要你能够让师父安然下葬,让他葬在赢家墓地里,我就不会再闹了。”温焉喃喃说着话,神色越来越有些迷糊。
“嗯,我答应你。”嬴政的话刚说完,温焉突然晕倒在他的怀里。
“十一……十一……你怎么了?”漫无边际的惶恐,像是从内心深处爬出来,一点一点的侵蚀掉他的内心。他紧紧将她搂在怀里,大声喊着她的名字。
“快叫御医!快叫御医!”
……
翌年初春。
秦王宫里,御花园,桃花露出几抹嫣红挂在枝头上。
四周微风轻拂,带着淡淡的清香味。
温焉不知沉睡了多久,再睁开眸子时,外面的季节已经是从秋天变成了春天。她起身下床,走出门外,世界一片寂静,完全不像她晕倒的那一刻。
“啊哈……哈哈……看我的……”一个模样不大的孩子和几个宫人踢着个花球,正好落在温焉面前。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温焉,乌黑的眸子闪着一股灵气。这眸子,像极了嬴政。
温焉心微顿,对他露出个笑意:“你叫做什么名字?”
“我叫扶苏,你呢?”孩子露出洁白的牙齿,将手里的花球递给温焉,“你也加入进来,本殿下要和你一起玩。”
“扶苏……”温焉记起他是谁了,是郑妃的孩子。
若她的孩子还在,应该也像他这般大小了。她看着扶苏的面容,眼眸忽然就被一层氤氲笼上。她弯下身子,轻轻抚摸着扶苏的脸颊,喃喃道:“扶苏……扶苏……”
扶苏微微皱着眉头,看着眼前这个马上就要落泪的女人:“哎呀,算了算了,不愿意和本殿下玩就算了!”
“谁说我不愿意?我愿意!”温焉眨了眨眼睛,立即伸出手将眼泪擦拭掉,然后对扶苏露出个笑意。
“好啊好啊!来,我踢球,你负责把球给我踢回来!”扶苏举起手里的球,凌空踢上一脚。
温焉立即追着球去,然后提着裙摆,不顾形象,将球踢回去。
“哈哈……”扶苏大声笑着。
路过御花园的赵高,听见扶苏这笑声不禁凑过身子看去。待他看清状况,目瞪口呆。他揉了揉眼睛,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但是那个穿着一身白衫,挽着双髻的女子的确是温焉公主。
“温焉公主……居然醒了……”赵高想了想,立即转身朝着政和殿走去。
“喂,你快一点!”扶苏有些不满意的嘟着嘴道。
“好好好……”温焉提起裙摆,追上花球,将球朝着扶苏踢过去。
“踢得好!”扶苏迎着球踢去,然后温焉又开始追着球跑。
她不知为什么,看见扶苏脸上的笑意,她就觉得很开心。这种开心,是她缺少的。
“啊……”温焉刚刚想着事情,不禁有些走神,碰巧撞到了面前的“东西”。谁知那“东西”倏地一下将她搂在怀里。
她抬起头,逆着阳光,望见一双深入碧潭的眸子。那眸子里,盛满了她的影子。
她有种分开很久的感觉,再次见面,心竟一时怔在那儿了。
嬴政俯下身看着面前的人,似是不敢相信。他伸出手触碰着她的脸颊,直到有温暖的感觉从指尖传来,他才真正相信眼前的人是真实的。
“你终于醒了……”沉默很久,他声音沙哑的说道。
他一度以为,她再也不会醒了,就这样将他一个人丢在这冰冷的王宫里。
温焉想要推开他的怀抱,但是却被他紧紧禁锢住。
她侧过脸,不愿意看着他的眸子。那眸子里的感情太过于浓烈,让她看了便觉得难受。
“你放手,大家都在看着。”
嬴政看了一眼神色惊愕的扶苏,语气有些不悦的道:“扶苏,是不是你一直让她帮你捡球的?”
“父王,扶苏……扶苏……”扶苏脸色吓得有些苍白,小小的身子不禁有些颤抖。嬴政素来对他神色平淡,从未发过脾气。此次却是第一次看见如此严厉的父王,他自然是吓坏了。
“你不要吓唬他,他还是个孩子。”温焉皱着眉头道。
“好好好,我不吓唬他,扶苏,你们先下去吧。”嬴政对扶苏示意了一眼,扶苏立即行了个礼下去了。
御花园内转眼便只有温焉和嬴政两人了。
嬴政像是一个孩子样,欣喜的拉着温焉坐下,双手忍不住抚上她的额头,“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身体有没有哪儿不舒服?要不要我去叫御医来看看?哦不,应该是去叫御膳房炖点补品补给你,你睡了那么久,身体一定虚弱极了。”
他见她醒过来,不禁激动的语无伦次。御医说,她的身体并无大碍,但是却不知为什么一直陷入昏迷。他知道,她是在责怪他,不愿意醒过来面对对他。但是现在她醒了,这比什么都重要。
“我没事……”温焉透过嬴政的肩膀,看见扶苏小小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她目光怔怔的看着远处,仿若扶苏还一直在那儿。
她的孩子……还从未来得及喊她一声母后,还未来得及对她笑一下,便再也看不见了。
嬴政看着她渐渐泛红的眸子,侧过身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空无一人。他苦笑了一下,似是自言自语,道:“你醒了就好,你醒了就好。”
“我师父呢?”温焉忽然问道。
嬴政脸色瞬间微顿,漆黑的眼眸闪了闪。他握住温焉的手,语气沉稳沙哑:“王叔他已经风光下葬了,葬在赢家王室墓陵。”她醒来问的第一个问题却是关于华奕,他心里涌出淡淡苦涩,但是又能如何?他只能自己将那苦涩慢慢咽下去。
“哦。”温焉脸上看不出一丝情绪,她点了点头,便站起身来。
“十一……”嬴政忽然喊住她,面上极力露出一抹笑意,“十一,春天来了,御花园里百花争艳,景色秀美,你可愿意陪我一起去看看?”
温焉看着嬴政的眼眸,那里带着丝丝哀求之意,看的让人心痛。但是却让人很想撕碎那点哀求,她勾了勾唇瓣,冷漠的弧度随着话语一上一下:“不愿意。”
说完话,她便推开他的手,转身朝着自己的寝殿走去。
第二百六十四章 情投意合
“我师父呢?”温焉忽然问道。
嬴政脸色瞬间微顿,漆黑的眼眸闪了闪。他握住温焉的手,语气沉稳沙哑:“王叔他已经风光下葬了,葬在赢家王室墓陵。”她醒来问的第一个问题却是关于华奕,他心里涌出淡淡苦涩,但是又能如何?他只能自己将那苦涩慢慢咽下去。
“哦。”温焉脸上看不出一丝情绪,她点了点头,便站起身来。
“十一……”嬴政忽然喊住她,面上极力露出一抹笑意,“十一,春天来了,御花园里百花争艳,景色秀美,你可愿意陪我一起去看看?”
温焉看着嬴政的眼眸,那里带着丝丝哀求之意,看的让人心痛。但是却让人很想撕碎那点哀求,她勾了勾唇瓣,冷漠的弧度随着话语一上一下:“不愿意。”
说完话,她便推开他的手,转身朝着自己的寝殿走去。
“十一……”他轻声喊着她的名字,想要唤回她的身影,哪怕仅仅是她的一个眼神。但是没有用,她还是脚步径直的朝前走去。在她的眼里,他仿若什么都不是。他看不见一点儿当初的爱恋,唯余一丝淡然。
不过是睡了一个季节,他却觉得她看透了很多东西。是不是将他也看透了?
一想到这,他的心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揪住,那种细微而深入骨髓的痛,慢慢由心脏向四周散开。他痛苦的难以呼吸,难以冷静,思绪全都被她的背影所占据。
“十一……不行!我绝不会让你离开我!也绝不会让你不爱我!”他倏地一下沉下眸子,冷峻的面容上带着一股戾气。他握紧拳头。朝着温焉的寝殿走去。
温焉看见他也跟了进来,只是微微垂下眼睑,不说任何话。
他走到温焉身后,沉默着,伸手掠起她耳边的乱发,然后轻轻束到发髻上。温焉看着前方的铜镜,里面倒映出她苍白的脸和他腰间华服。
她看了很久。忽然喃喃说道:“你希望我们就这样一直下去吗?”
“我们一直不都是这样?”嬴政顿了一手。俯下身,靠在他的肩上,视线望向铜镜。他记忆里那个尊高的小赵十一公主。转眼已经成为一个与他共生十几年的窈窕淑女了。
“我们不再像当年那样年轻气盛了,以为只要有了彼此世间什么都不是问题。但是世事难测,复杂到让我们措手不及。你现在让我怎么能够忘记那么多伤心的事情而和你待在这后宫?其实你也明白,我们之间早就不是这样了。我们现在的关系。甚至还比不上当初我是九姐身边的太监时亲密。”
“十一……”铜镜里嬴政的模样不禁有些悲戚,他感觉此刻站在他身边的温焉。就像是镜中花水中月,一转眼便会消失,他必须要紧紧握在手里,“十一。我知道你心里对我始终不满,那好,我认错!若还有什么你不满意的。你可以说出来,我愿意慢慢去改。慢慢去弥补。”
“真的吗?有什么我不满意的,你可以去改去弥补?”温焉忽然问道。
“是。”
“那好,我要离开秦宫,放我走吧。”她不属于这里,从来都不属于。从小便在深宫里长大,她早就已经腻了这种生活。或许平民百姓羡慕这种锦衣玉食的生活,但是她却一直深陷其中,早已了无兴趣。
而且,与她来讲,秦宫只是一座牢笼,锁住她一生命运的监狱。
这个地方,已经给不了她想要的幸福,只会让她慢慢记起那些悲伤的事情,慢慢将她折磨疯了。
“不行!”嬴政几乎是下意识的脱开而出这两个字,“除了让你离开,其余我什么都允许你!这天下,你想要什么不可以?我已经灭了六国,一统天下,这万里河山,都在你我手中!难道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万里江山……呵呵……”温焉几乎是从牙齿里发出笑声,她半闭着眸子,眼里嘲讽浓烈,“万里江山是践踏着多少的人的鲜血筑起来的?更何况,这是我想要的东西吗?我想要的从来就不是它!你应该明白,从我在五岁的时候遇见你,我的心里就只有一样想要的东西!”温焉站起身来,转过身正对着嬴政。她双眸猩红,语气低沉婉转,“从我五岁的时候,便陷入到你和你母后的阴谋里,让我爱上你,一发不可收拾!为了你,我忤逆了多少次我父王母后的意愿?那个时候,我图的是什么?我会料到你将来可以成为天下霸主吗?我会料到你将来可以变得这么冷酷无情吗?那个时候,我想的很简单,仅仅是要和你在一起。还记得这四句话吗?人情影记心头,抬头见凤南北走,心上惟有知音在,人要同心不分手——情投意合。”
“人情影记心头,抬头见凤南北走,心上惟有知音在,人要同心不分手。”嬴政喃喃念着话,“我记得,我从未忘记过。”他眼前仿佛又出现了曾经的那一幕。
“政,人情影记心头,抬头见凤南北走,心上惟有知音在,人要同心不分手,是什么意思?”
“是情投意合的意思!”
“情投意合?那是什么意思?”
“情投意合的意思……就是两个人相互喜欢!”
“哦,那我跟我母后就是情投意合,对吗?”
“不,不是这样的,情投意合是指一男一女呢!”
“一男一女……那我跟太子哥哥算是情投意合吗?”
“这……不算是,情投意合是指没有血缘关系的男女。”
“哦,我明白了!那我跟你是不是情投意合?”
这些记忆,早已经过了二十多年。但是彼此都记得,不曾遗忘过。明明没有特意去记住,但是就是被深藏在了心中。或许是因为有情,与对方有关的任何一件事情,都记得清清楚楚。
嬴政眸子不知何时也变得猩红,他看着温焉的面容,沉下早已经痛的不知在哪儿的心绪,凛然道:“无论你怎么说,我都不会让你离开。”
嬴政道完话,便转身离开这里。
温焉神色漠然,看着他离去,也不说任何话。
嬴政走出门外,对着守在旁边的赵高说:“你派人守在这里,不准她出任何差池!”
“是是是……”赵高看了一眼寝殿里的人,连忙弯腰答道。
不一会儿,温焉的寝殿便被里外三层士兵守护着。明面是为了保护她的安全,实际上却是怕她跑了。
温焉看着那些侍卫,不禁摇了摇头。
守住一个人,但是却守不住一个人的心,那又有什么意义呢?把她强留下来,不过是相互折磨罢了。既然他不愿意松手,那她便折磨他到不得不松手。
想此,她唇边掠起抹残忍的笑意。
她对着铜镜中的人笑了笑,然后开始整理发髻,插上碧玉簪子。她对着惨白的脸色施了点胭脂,再在唇上涂上朱色,原本没有生机的一张脸立即变得美艳无比。
她起身,走向衣橱,挑了件最艳丽的华服穿在身上。她转了转脚步,衣袖裙摆飘扬齐飞。
四角燕廊里,坐着几个妃嫔们,时而交投结语,时而掩唇嬉笑。
温焉看见她们脸上的笑意,分外觉得刺眼。她弯起半边嘴角,脸上挂着冷笑,缓缓迈着步子,走上了庭廊。
刚入宫不久的勤妃看见温焉走来,神色微微诧异。她从未在后宫中见到此人,没有想到这里竟然还掩藏着这么一个绝色美人儿,不知和陛下心心念着的沉睡不醒的赵国公主哪个更美丽?她还在遐想着事情,温焉就已经走到她面前了。
齐国恬煦公主,也就是现在的珞妃娘娘,她自然是记得温焉。但是她没有想到温焉竟然会醒过来,她连忙站起身,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倒是坐在珞妃身边的新册封的芸妃娘娘,神色傲然,指着温焉,语气颇有些蛮横无理的道:“你是哪个宫里的奴婢?没看见我们几个主子都在这里说着事情吗?还不赶快下去?!”
温焉斜睨了她一眼,冷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