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你去帮朕把门给关了。”
“是……啊?”温焉刚迈出一步,脚步便顿了下来。把门给关上?这……这是要干什么?温焉有些狐疑的看着嬴政,嬴政揉了揉眉心,怡然道:“这阳光照的朕头有些痛……”
温焉瘪了瘪嘴,眉心仍旧蹙着,似是有些不相信嬴政说的话。
嬴政看着她这副憋屈的模样。面上极力忍住笑意,“你好不快点?难道想要痛死朕?”赢正说话间,揉了揉眉心。
温焉垂着头,不情愿的将门关上。屋里的光亮瞬间变弱了,昏暗的视线下。两人的容颜也有些模糊了。
嬴政心里有种莫名的悸动,双手悄悄握住,眸子直直的盯着眼前的人。
他曾经有过一刹那的怀疑,她会是他的十一。但是她的性别,她的身份,都让他无法继续怀疑下去。
他忽然站起身来,黑色的身影有种睥睨天下的气息。
温焉见他忽然站起来,下意识的朝身后退去,后背靠在了门上。
他究竟是怎么了?最近越来越怪异……温焉在心里暗暗想着。
嬴政缓步走向她,每一步的靠近,都让她觉得无所适从。
她刚想转身逃离这里,他便从身后拽住了她的肩膀。沉重的呼吸声从她头顶传来,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
“大王……你怎么了?”温焉僵硬的动了动嘴角,眼神有些躲闪,不敢直视嬴政。
嬴政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唇边一直挂着抹笑意,“赵公公,你脸上有灰尘。”说话间,他伸出手指,轻轻触碰着她的皮肤。
温焉猛然握住他的手,尴尬的笑了一下:“大王,小的自己擦掉就可以了。”
嬴政趁机反握住她的手,长眉一挑,继续道:“还是朕来帮你,你自己看不清。”他低下头,近距离看她。
两张面容近在咫尺,双眸相对视着,仿若要看进彼此的灵魂里。
温焉感觉到从他掌心传来的温暖,心不可遏制的慌乱起来。她想要挣脱,却摆脱不了他。他一手握住她的手,一手轻轻擦拭掉他所说的灰尘。
果真是易过容……嬴政看着她脸上被他擦拭掉的一角想到。
门忽然被人打开。
凤黎一进门,便看见这样的情形。嬴政俯身看着温焉,目光灼灼。两人的面容,几乎要贴到一块去了。如果她再来迟一点,他们可能就要……
她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两人,目光上下将温焉打量了一番。
温焉趁嬴政失神之际,慌忙抽回自己的手。
“凤黎姑娘,既然你来了,那这里……现在交给你好了。”温焉道完话,转身便离开这里。
嬴政顿了顿,转身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没有拦住她。
凤黎不动声色的将嬴政的表情纳入眼底。
“凤黎,你说朕该怎么办?”嬴政仰着头,喃喃问道。
“奴婢不明白大王的话,什么该怎么办?”凤黎不解道。
嬴政摇着头,笑了笑,没再说话。
第一百九十六章 相逢已是陌路人
黑暗渐渐袭来,阳光被一点一点的吞噬掉。
赵嘉捂着伤口,苦笑着望着天际。
短短一生,不到三十载,他究竟拥有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
荒芜的山地里,虫子不停的叫着。明明还没有到夏天,它们却已经迫不及待的扯开嗓子。
赵嘉斜靠在山地上,面色渐渐苍白,双目越来越无采。一路奔逃,他实在是累了。妻子,孩子,都已经在奔逃中丧命了。
终其一生,他什么都没有。
他错在哪儿了?他明明没有错……
他慢慢闭上眸子……
古侍里的木鱼声轻轻响起,带着岁月的宁静和安详。
赵嘉皱了皱眉头,睁开眸子。窗外的阳光,照射到他的脸边,投下了一层暖黄色的影子。
他伸出手碰了碰额头,确定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原来他没有死……
他艰难的坐起身来,正欲下床,门外走进来一小尼姑。那小尼姑看见他,连忙上前扶住他:“施主,你醒了?”
赵嘉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个面容青涩的尼姑,微笑道:“是……你救了我?”
小尼姑低下头,有些不自在,道:“不是我救了你,是景萱师姐救了你。”
“是么?”赵嘉笑了笑,站起身来,走出门外。
阳光洒在他的身上,他却感觉不到一丝温暖。他一路逃跑,犹如丧家犬,最终晕倒在了荒山野岭里,原以为一条命就这样结束了。却没有想到,他竟会被尼姑庵给救了下来。
“景萱师父在哪儿?鄙人想亲自去道谢。”
“景萱师姐现在正在打坐呢,你可以先在门外等她。”小尼姑上前说道。
“嗯,麻烦你了。”赵嘉微微点头,神色谦恭。
小尼姑看他模样虽然落魄。但是态度却彬彬有礼,心里不禁有些喜悦:“你随我来。”
这尼姑庵处于偏隅一角,乱世的战火烧不到这儿。四周葱葱郁郁,景色秀丽。
赵嘉静立于门外。倾身听着屋里传来的木鱼声。
微风吹来,扶起他鬓间凌乱的发丝。他半闭着眸子,思绪一片空白。
不知什么时候,木鱼声停止,开门声响起。
他抬起头,朝着门边看去。
只见屋里缓步走出来一个身穿灰色衣衫的尼姑。那尼姑面色祥和平静,眉眼都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淡然。
她缓缓走到赵嘉面前,脸上除了安宁,没有一丝多余的神色。
赵嘉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人,如墨的瞳孔睁得大大的。他下意识的握紧拳头。身体克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有些人,有些事情,即使经过再多年,他都不会忘记。
年幼时期,青涩懵懂。无知单纯的爱情,没有结果,却也是最难忘记的。他此生最爱也是最恨的一个人,便是陈暮暮。
“暮暮?”他咽了咽喉咙,声音有些沙哑的问道。
暮暮不是早就已经死了?那她是谁?她为什么和暮暮长得如此像?
“施主,你认错人了。”景萱双手和上,微微垂首说道。
“暮……”赵嘉眸光直直的盯着她的面容。还是有些难以接受,“对不起,景萱师父。”
景萱眼里划过一抹不自在,笑道:“不碍事,施主,你身上的伤还需要休养。恐怕不宜久站在这儿。”
“暮……谢谢景萱师父。”赵嘉苦笑了一下,“我一个男子汉大丈夫实在是不适合待在这里,而且我身上的伤也不重,所以我打算现在就离开这里。”
景萱师父也未做阻拦,只是淡淡的道:“那就以施主之言。”
景萱转过身。朝前走去。
“暮暮……”赵嘉轻声喊着。
景萱身影微微一顿,旋即继续朝前走去。赵嘉却突然走到她面前,沉声道:“你究竟是谁?”
景萱抬起头看着赵嘉,平静的眸子渐渐泛起涟漪。
“施主,你是真的认错人了。”
“不可能!”赵嘉摇着头,视线望进她的双眸里,“暮暮,我什么都没有了……”他苦笑着说完话,不然后顾任何礼仪,将她揽入怀中。
景萱身体轻轻颤抖了一下,却没有推开他,任由他搂着她。
“施主,往事已成空,你还是看开一些。”
“我什么都可以看开,但唯独对你不可以。这么些年来,我在心里麻醉自己,一遍一遍说服我自己,要忘记你,要记恨你。可是……可是我终究做不到。在听到你离开人世的消息后,我就已经变成一具行尸走肉了。我活着的唯一目的,便是复仇。而现在,这目的也达不到了。呵呵……”
景萱听完话,闭上眸子,静下心神来。
他说的很对,她就是陈暮暮。
那时在秦宫中,她并没有自缢于西陵园。因为陈太傅来得及时,救下了她。他终究还是不忍心看着她受苦,于是设了计谋,瞒下所有人,带她出宫。
一经生死,她看透了一切。
尘世中的爱恨情仇,她是不愿意再沉沦下去。所以她剃了发,找了个偏僻的尼姑庵出家。后来这事,还是没有瞒过嬴政。他知道后,没有大怒也没有大喜,只是书信给她,要她好好活着。
这次和赵嘉相遇,却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的事情。
赵嘉能被秦军逼到这里,恐怕也是嬴政故意为之。他这样做是为了什么?难道是想要将她和赵嘉凑为一对吗?
只是可惜,时过境迁,物是人非,过去的一切,早就已经回不去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拍着赵嘉的后背,细声安慰道:“施主,忘记过去的事情吧,重新开始。属于你的人生还很漫长,何必为了过去的人和事,而踟蹰不前呢?”
赵嘉皱着眉峰,看着眼前的人,“暮暮,你真的是暮暮吗?”
她苦笑了一下,没有想到他还在纠结她身份的事情。
“施主,景萱不是暮暮。因为在这世间,没有一人是你心中的暮暮。你不过是执着于年少时期心中的一个残影罢了,那残影,久而久之,便成了你的心魔。试问我真的是暮暮,那会你记忆中的暮暮吗?会是你一直念念不忘的暮暮吗?”
赵嘉哑口无言,只是呆呆的看着她。
景萱轻轻离开他的怀抱,侧身看着远处葱葱郁郁的山林,再道,“你所在意的,所珍惜的,不过是曾经的暮暮,那个欠你一个美梦的暮暮。而现实中的暮暮,于你来讲,可能只是一个陌生人。往事如烟,如风,转眼即逝。施主你不必再苦苦执着。”
“暮暮……”赵嘉艰难的吐出两个字,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她没有说她究竟是不是暮暮,只是在劝解他忘记过去的一切,看淡那些是非。
原来她已经看透了,只剩他仍旧在挣扎着。
晚风吹来,撩起两人的衣角。
暮暮闭着眼睛,神色淡然,双手合上,轻声念着佛经。
他一直看着她,舍不得眨一下眼睛,直到眼睛酸痛,一层氤氲悄悄覆上。
良久,他转过身背对着她,双手负在身后,身形又复往日的挺拔俊美。他道,“多谢景萱师父的一番开导,我想……我已经明了。”
就如同她所说,往事如烟,如风,转瞬即逝,他何必苦苦执着?
他唇边露出一抹笑意,脚步平稳的朝山下走去。
暮暮转身看着他离去,眼里带着柔和的笑意。
这一生,他们最终还是没有在一起。
不是千帆过尽,摒弃前嫌,两个人就可以回到原点。因为有些事情,、过去了,真的就是过去了。
她想起第一次看见赵嘉的情形,御花园内,繁花盛开,阳光明媚。她顺着她父亲的指示,一眼便看见了那个俊采非凡的男子。
现在他的背影,与初见时的情形很相像。
这一生,能够再见他一次,她就已经满足了。
赵嘉走下山,抬起头,望着半山上仍旧伫立的人影,微微弯起双眸。
第一百九十七章 **不清(一)
政和宫内,烛光摇曳。
嬴政沐浴过后,身上随意的披了件宽松衣袍,黑丝软缎穿在他的身上,有种说不出来的高贵冷峻。
他的头发高高束起,几缕凌乱发丝时不时的划过他的眼角。
凤黎和温焉各自立在一边,躬着身子,沉默不说话。
嬴政看了会奏章,然后瞥眼瞧着温焉。以前他不知道她的身份时,多次欺负她,好像还曾踢过她。现在回忆起那些事情,他心里愧疚极了。
你若肯告诉我实情,我又怎么会舍得这样对你?嬴政轻微的叹息了一下,在心里默默想道。
温焉感觉自己的头顶有两道视线扫过来,心里顿生恐惧。
嬴政最近目光总是停在她的身上,里面意味不明,让她心里幕拧�
“凤黎,夜深了,你先下去休息,这里有赵公公一人照顾朕就可以了。”嬴政突然出声道。
凤黎抬起头,诧异的看着嬴政,不明白他今日为何要独留赵公公。以往,他不是很讨厌她吗?
“是,奴婢遵旨。”凤黎行了个礼,然后退出门外。
温焉不禁向后退了一步,眼神朝着四周飘去,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防身的。他独自留下她,绝不会有什么好事!
不,她不需要担心什么,她还有黑猫将军,还有宣枫在背后保护她。想此,她微微舒了口气,抬起视线看向嬴政,却发现他已经睡着了。
只是一会儿,他便睡着了。微弱的灯光在他的脸上投下了一层黄色阴影,如玉的面容此刻露出一丝难得的安详。
他长长的眼睫毛像是蝴蝶的羽翼,在紧闭的眸子上驻留。高挺的鼻梁,宛如山峰棱角。薄如刀瓣的唇,微微抿着。温焉看见他这副沉睡的模样。心里的恐惧渐渐消散,脚步缓缓走向他。
他总是这样,忙到深夜,累到随时随地都可以睡着。
她拿起衣架上的披风。轻轻盖到他身上。
他忽然握住她的手,眸子未睁开,神色也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紧紧握住她的手。
温焉不知他究竟有没有睡着,不敢打扰他,只好任由着他握着她的手。
烛光摇摇晃晃,模糊了他的容颜。
她伸出手,轻轻描摹着他的轮廓。
时光将他的轮廓雕刻的越来越锋利,与她初时的模样相差很大。现如今的他,已经强大到令整个世界的人都怕他。而不是曾经那个。还需要她来保护的质子。
温焉不禁苦笑了一下。
睡意渐浓,可是嬴政却一直握着她的手不放。她只好闭着眸子,趴在他的书桌台上,打算小憩一会。
……
天色微亮,温焉打了个哈欠。她睁开眸子。陡然发现自己睡在床上。她正欲翻身,发现一条修长的臂膀搂着自己。
她难以置信的转过身去,不出意外,是嬴政那张面容。
他还未醒来,眉头微皱,手臂不自觉的加大力气,将她搂在怀中。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
一觉醒来。她竟然爬到了他的龙床上?
这……她摇了摇头,想使自己清醒一些。
昨晚她实在是抵不住睡意,便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然后……难道是他将她抱到床上去的?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定了定心神,悄悄挪开他的手,走下床去。外套被脱了。幸好里衣还在。她平时都用白布束胸,所以即使穿着里衣,也看不出她的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