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贝就算再不情愿,可也没办法。
阮雄老大不情愿的把郝贝给抗到肩上往外走,疼的呲牙咧嘴的掉眼泪。
碧悠则走到裴一宁的跟前,声音有点发哑的伸出手:“宝宝,让奶奶抱抱好吗?”
一宁不怕生,别说裴碧悠要抱了,就是那些人贩子抱着她,她也是不哭不闹的。
这会儿见碧悠朝她伸手,她也伸了脏兮兮的小手,碧悠眼角有颗泪珠滑过,转瞬又接着一颗滚落,狠狠的把小娃儿抱在怀里,泣不成的喊着:“宝宝宝宝……”
小一宁是真饿了,贴在碧悠的脸上,就吮了起来。
碧悠身子一震,这丑陋的疤痕是她为了平静的生活所付出的代价,在山中这几年,她都未曾照过一次镜子,但每次洗脸时,也难免看到盆中的倒影,那样的丑陋,时不时的都要打趣阮雄一句:“难为你对着我这张脸还能亲得下去了……”
可此时,小一宁的动作,就像是春风一般抚慰了碧悠那颗千疮百孔的心。
小一宁是被奶奶抱着,很欢脱很舒服,可郝贝就惨了。
阮雄这辈子的温柔都给了一个女人,可想而知,到了屋里,一扬手就要把郝贝给摔下去。
还是碧悠在后面大喊了一嗓子:“阮雄,你敢!”
阮雄的身子怔了下,回头,赔着笑脸,两只手一掐,把郝贝给放在椅子上。
这个屋子里就两把椅子,一张桌子一张床。
碧悠又指挥着:“你给孩子弄床上,让先睡那去,看看是不是骨头都让摔着了,再把那猪骨头给弄了熬成汤。”
阮雄听话的就跟个大黄狗一样,简直是主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郝贝这才得以睡到那张床上,而后就惨了,脚好像是让崴住了,阮雄那大手,三下五去二的就给扭上了,疼的郝贝哇哇哇的叫!
碧悠也是尴尬的笑了笑,这个男人啊,一辈子都这样,永远都学不会怜香惜玉的了。
想当年自己刚落在他手里时,也是没少受罪的。
“很疼吗?先忍会儿吧,家里这儿也没有什么好的药,你要伤的重,就得早点走出去,到外面去了医院里才行的啊。”
碧悠说着话,已经老练的走到灶台前,看了眼锅里煮着的饭。
看差不多了才放下一宁,拿了碗给孩子先盛点饭汤。
她早些年是受了很多罪的,所以身体不太好,肠胃也不好,以前还看过医生,医生就说过,吃饭时尽量吃软和一点的。
所以这些年,阮雄就跟着她吃这些煮的烂烂的说米又叫粥的饭来吃。
这会儿倒是方便了小娃儿的。
一宁是让饿惨了,尽管还有些烫,但小家伙着急啊,不等碧悠一勺一勺的喂,伸手就要去拿碗。
碧悠赶紧把碗拿起来,诧异的问郝贝:“她这样吃没事吗?”
郝贝摇摇头:“没事,饿惨了。”得有一天没吃饭了,她都饿的眼发晕,更别说这么小个孩子了。
碧悠了然的点头,把粥递给郝贝,让郝贝喂着,她再去盛一点去。
郝贝看着这一碗平时都看不上眼的白粥,真是感激涕零的吃完的。
吃完还眼巴巴的看着碧悠,那意思可不可以再吃一碗。
碧悠笑了笑,又给郝贝来了一碗。
吃了三碗,郝贝才缓过那股劲的。
一宁也是吃饱喝足了,这孩子好养活,就这么靠在碧悠的怀里打起了哈欠,那小模样别提有多满足了。
碧悠不错眼珠的就盯着小娃儿这张脸,真是心都要化了的节奏。
不管是对儿子沈碧城,还是其它的两个孩子,她都不是一个好母亲,从来也没有想过能享天伦之乐,如今有这么一个小娃儿在怀里抱上这么一会儿,已经是知足了。
“那个,碧悠姑姑啊……”郝贝啧啧舌,心里好奇的要死。
到底是怎么会事啊?
碧悠知道郝贝想问什么,抬头,笑了下,跟郝贝讲她和阮雄是如何死里逃生的。
郝贝原本是觉得可能那场火灾中,阮雄跟碧悠侥幸的逃走了呢。
可是听完碧悠说的后,郝贝只觉得脊背上一层层的汗!
裴靖东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虽然出发点是好的,可是谁能保证阮雄这个大毒枭就能悔过自新了?
这个念头闪过,继而就是愤慨,人怎么可以这么自私,你既然还活着,那为什么不告诉沈碧城,为什么要让沈碧城死的那样的凄惨!
碧悠似是看出了郝贝的心思一般,意味深长的说着:“小城的救赎从来只有一个人,孩子,我不是第一次见你,第一次见你是从小城的画上……”
尽管碧悠把这一切推到了郝贝的身上,可还是让郝贝的眼底心里全是鄙夷之情。
你是沈碧城的母亲,如果沈碧城不是因为这些仇恨,缘何会想要报复裴靖东,没有报复裴靖东,就算她和沈碧城不可能成为恋人夫妻,那也许会是朋友?
但这些全是如果,这世间事,永远没有如果,只有结果,结果只有一个,沈碧城死了!
说什么都晚了。
“孩子,你跟白菱真的很想,如果小城不是那么执着的话,也许结果会不一样的……”碧悠叹气的说着。
郝贝没吱声,实际上是不想跟这个自私的妇人说话。
她觉得裴靖东当初简直就瞎了眼的,怎么会救碧悠这样的女人呢!
往后这两天,郝贝简直过的生不如死,她是个嫉恶如仇的姑娘,喜欢谁,不喜欢谁,全都写在脸上,明明不喜欢碧悠,却又要强颜欢笑,因为她现在受伤,她和一宁需要依靠着碧悠的。
另一边,裴靖东已经察觉到方桦的叛变了。
本来说好的,延迟两天的时间,方桦那边会传来消息,可是裴靖东等到了约定的时间,没有方桦给来的消息。
反倒是秦立国打来了电话。
不动用搜救队,并且从秦佑安那里借来的人也全部撤回。
“秦叔,你为什么要这样做?”裴靖东对着电话生气的质问,这样不是置郝贝于不顾了吗?
“就这样吧,你执行命令!给你三天的时间,回来报道。”秦立国语气冰冷的丢下这么一句话就切断了通话,任裴靖东再打过去,也不再接的。
京都那边的变故如何,裴靖东现在是没有办法知道了。
但眼下,人都撤走了之后,他也只有靠自己去找郝贝了。
其实心里也是有谱的,没谱也不会轻易让这些人撤走的。
这个有谱就是因为这个地方有阮雄和碧悠,但他却轻易的不想动用。
特别是方桦说过要碧悠这样的话,他就更不能轻易的让碧悠露面。
人都撤走了倒也好,也许更方便他找到人。
“宁馨,你也回吧。”裴靖东看着宁馨,如是的说着。
宁馨红着眼:“我不走,我得找到郝贝……”
这就是怎么说也不走的节奏,你再多说几句,眼泪就往下掉了,不知道的还当是感情有多深呢。
裴靖东也是压着火没朝宁馨发的,烦燥的撸了把头发,刀尖子的一样的眸光逼视着宁馨:“宁馨,你别把所有人都当傻瓜行吗?”
宁馨低头不语,有些话,有些事,那怕是都知道了,碍于一些特殊的原因,没有人会说出来。
只要不撕破脸,她就能顶住。
就算了撕破了脸,她也就不要脸了,她就是要这样,坚持,坚决的要这样!
裴靖东是拿宁馨没办法了。
京都,家属院,秦立国家里。
方桦和秦立国在书房里呆了一上午了,一直到中午才从书房里出来。
吃了点饭,秦立国和方桦就一起出发了。
民政局领导办公室里,白洁和王大志在这儿站了有小半小时了,领导那刀子一样的眸光就没从他们身上称开的。
王大志是作梦也没有想到这小徒弟给他惹了什么祸的。
领导也是抚额叹气,你说这年头,谁不走几个人情的啊。
那裴靖东找人打的招呼,不就办个离婚证么?都有离婚协议书的,给办了就是的。
可是——
“领导,到底出什么大事了啊?”王大志一脑门的汗。
领导看着王大志和白洁,就把这个裴靖东和郝贝的离婚证的事儿说了,说完看着白洁:“白洁啊,这到底是个怎么会事儿?你倒是说叨说叨啊……”
白洁苦了一张小脸,赔着笑:“领导,事情是这样的……”
姑娘她化身说书人,叨叨的一通说,说的绘声绘色,领导听得那是鼻子都要气歪了,你说说你一个公务人员,跟个办假证的一块儿混也就算了,还把假证弄到柜台去糊弄当事人了啊你!
“行,你行,白洁,你看着吧,一会有领导来,你等着看不扒了你的皮的!”
裴靖东呆到第三天晚上的时候,就有点坐不住了,这一天观察了下,镇上没有什么新人影,而且他调动了这边一个战友带来的部队在山下守着。
确保一个陌生人都不放进来,也不放出去的。
那应该就没事了,晚上躺下就没睡,计划着今天晚上就去找阮雄。
这一块山头,他也是听说了,有个叫独眼龙的家伙,什么坏事都做绝了,郝贝会不会就在这个独眼龙的手里,还有裴一宁……
裴靖东本以为人不知鬼不觉的进山呢,不料却被人跟上了……
刚走了一段路就察觉了,故而使了个计,快跑一会儿就爬上了树。
宁馨在后面跟的有点吃力,太近了怕发现,太远了就像现在这样,跟丢了……
绕着个大树左转右转的,懊悔的直跺脚:“怎么跟丢了呢,宁馨啊宁馨你还能更笨点吗?”
忽然,砰的一声,宁馨还没反映过来时,一把锋利无比的匕首已经抵在宁馨的脖颈处了。
明亮的月光照在匕首上,只晃的宁馨眼前一花,身子跟着颤抖了起来。
“宁馨,你到底是谁,你到底想做什么?”裴靖东冷声质问着,刀尖子已经入了宁馨颈部肌肤一点,有鲜红的血珠子已经涌出。
宁馨吓得牙齿都在打颤了,可是她不能倒下,不能屈服。
“不管我是谁,我从来没有害过你或者郝贝,也没有做过任何违法乱纪的事情,我是谁,重要吗?”
裴靖东看一眼宁馨,知道她不会轻易说出来,故而从背包里拿了绳子出来,没几下就把宁馨给绑在树上了。
“那你就先在这儿呆着吧。”
宁馨泣不成声的求着:“裴靖东,你让我跟你一起去吧,我没有恶意,要是遇上危险,我还可以帮忙的,我就是想……”
宁馨真差一点就说了,是裴靖东给拦下来了:“你闭嘴!”
裴靖东站在那里,眼神似X光一样的扫视着宁馨那张脸,最终不悦的以匕首割断了绳子,但对宁馨的态度还是没好到哪儿去的。
……
皎洁的月光下,竹屋内,油灯下,碧悠抱着一宁,眼泪嗒嗒的往下落……
门外传来阮雄不停的走来走去的脚步音。
他们要走了,永远的离开这个地方,找一个更加安静,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去重新生活。
在这之前他们就有这个打算,只不过碧悠一直想着不要欠了裴靖东的。
当初说的好好的,不能离开裴靖东的视线,这样才能确保他们不再犯罪,如今……
欠了裴靖东的,算了还了……
郝贝动不了,可能骨折了,估计就是让摔的,整个后背,肿的疼着……
她得去医院才行,可是碧悠和阮雄不可能送她去医院的,但就在今天,碧悠和她说,很快就能去医院了。
而后就到了现在,看着碧悠那样不舍的,如亲至宝一样,一下下的亲着一宁的小脸蛋,熟睡的一宁就安静的就像是一个小天使,小脸红扑扑的,长长的睫毛拢在眼皮上方,越看碧悠就越舍不得。
“宝宝,奶奶走了,你长大了,会记得还有一个奶奶吗?”碧悠喃喃地说着,眼泪滴在娃儿粉嫩的脸上。
“宝宝,好好的长大,快乐的长大。”
说罢,碧悠起身,看向郝贝,褪去了手上的一个镯子,戴在了郝贝的手上叮嘱着:“郝贝,请求你,照顾好一宁,这当是给你的谢礼……这个镯子是我在山里救过的一个老婆婆送我的,不是普通的镯子,辟邪驱毒的,你记得,千万不要摘下来,最少要戴够十年……一定记得。”
砰——
门被阮雄生气的踹开,大步在走来,碧悠给拦住了。
“阿雄,这是我想做的事情,求你,别拦着我。”
阮雄怒视着郝贝,寒声警告着:“你最好是听阿悠的话,照顾好一宁,不然我会亲自送你上西天!”
郝贝让唬的一愣一愣的,傻呆呆的看着这夫妇俩人,觉得自己好悲催:“你们真走啊……”
走了她怎么办?
碧悠让郝贝这可怜巴巴的样子给逗笑了,走到郝贝跟前,最后抱了一下裴一宁,摸着郝贝的发顶语带宠溺的说着:“傻孩子,人和人之间讲究的是个缘分,缘聚总有散,散罢总有聚,如若有缘分,我们还会再见的。”
碧悠说罢,走向阮雄,伸出了手,阮雄握住碧悠的手,另一只手扛起边上的一个小箱子,俩人往门外行去。
“奶奶……”
清脆稚嫩的童音猛然响起,出自于刚刚睁眼的郝贝怀中裴一宁。
走到门口的碧悠停下脚步,回头,泪流满面,“诶……”掩面而泣,挣开阮雄的手,大步往门外跑去。
郝贝都傻眼了,真是让一宁给惊着了的。
这孩子是天才么?
哭的时候总是很是时候,一直不会说话的,开口的第一句话,这么应景,又如此的让人震撼!
“我们家一宁是个聪明的宝宝呢……”郝贝抱着小娃儿,真是又哭又笑的。
小一宁黑色的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着,张嘴就来:“麻麻……”
郝贝瞬间就让石化了,这是什么节奏,一直会说话,还是开了天眼了,说懂事就这么懂事了。
望着关上的房门,郝贝想哭又想笑,更加担忧着明天太阳升起来时,会不会有人找过来。
一宁会说话了,就说个不停,叫的最多的就是妈妈和奶奶……
好像除了这两个称呼外,别的话也不会说一样的。
正当母女俩人说着话的时候,吱呀——
门又让推开了,嗖嗖的夜风灌了进来。
郝贝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