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绣品……当真如她所说的那般奇异。
见诸人离开,春桃这才敢吐出一口浊气,她险些将自己憋死。
“小姐,接下来要如何?”虽然暂时瞒混过关,可寿宴渐近,终究,是无法遮掩的。
云歌走到窗边,一把掀起墨锦。大片的墨渍仿佛暴雨中溅射到下摆的污泥,把好好一件衣衫瞬间毁灭。
接下来要如何?
自然是修复和……捉内奸。
春桃出去时眼睛是肿的,而且走路一瘸一拐,衣裙下摆有明显的血迹。木桃己经将诸人驱散,可大家谁又真的会散,不过是躲在暗处窥伺着,便看着春桃那般踉跄着走出院子……
不过一柱香功夫。
便有声音惊呼出声。
‘投湖了,有人投湖……’
春桃‘死’了,整个院子一片死寂。大家都知道出了什么事,春桃发现绣品出事时控制不住了喊了一声,那时院中正有两个婆子扫土洒水,便一窝风似的卷进了屋子。然后两个婆子再叫嚷,招来了小厮护院……
云歌知道事情瞒不住,不过瞒得一时是一时,她需要时间补救。
也需要时间揪出暗藏在自己身边的敌人。
可以说整个候府的主子,除了她自己,皆是敌人。
眼见春桃从屋中出来,而且是受了伤出来的,看来是用了家法的。然后不过片刻功夫,那春桃便投了湖。自然而然的,诸人想当然的以为那件祸事是春桃闯下的。
现在小姐己经处治了她。
她们也知道那件事很是要命,虽然觉得呆在二姑娘院中有些屈就,可谁也不想惹祸上身。于是各个三缄其口,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那般。
那日之后,云歌便整日呆在屋中,而平时及得她信赖的木桃也似乎失了宠,终日只能守在廊下。便这样过了五日,云歌终于推开房门。
当艳丽的阳光照在那小小瘦瘦的身影上时。诸人突然觉得,原来,夏天真的到了。
云歌今天穿了件淡粉银丝勾勒的襦裙,裙摆及地。行走间,银光乍现,仿佛给云歌渡上了一层淡淡的光。而那小小的身影便立在光景之中。明明不算绝色的五官,却让人无法移开目光。
“小姐。”木桃一脸喜色的上前。
然后不动声色的向云歌眨眨眼睛,云歌心领神会。
☆、008。不叫的狗
008。不叫的狗
木桃一脸喜色的上前,然后不动声色的向云歌眨眨眼睛,云歌心领神会。
随后在诸人或明或暗的目光中,突然扑通一声跪地。“小姐,木桃知错了,求小姐不要动用家法……”院中这几日可谓是风声鹤唳。所有人哪怕是膳房的粗使婆子,都分外留意云歌屋中的动静。诸人虽然不清楚那绣品有何大用,可但心看过绣品之人,都知其珍贵异常,便那般不清不楚的被毁,便是自家主子再软弱可欺,也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现在见木桃突然失宠,被云歌赶出屋子不说,还苦苦的在屋外候了数日,主子刚出来,又上演了这一幕。
诸人不由得心下猜测。莫不是,真是木桃所为?云歌下一句话证实了人们心中的猜测。
“木桃,我待你不薄,你却这般加害于我。那绣品是宫中戴师傅委托我所绣,是绣给宫中贵人的……便是我想护你,也护不得了。来人啊。将木桃关进柴房,待我禀明戴师傅再做定夺。”有护院上前,将哭得一塌糊涂的木桃拖起。随后云歌状似疲惫的再次转身回房。
云歌身影一消失。
院中不由得响起吸气声……
仆从三五成群的议论着。
知道那绣品珍贵,却不知这样珍贵,戴师傅的大名可以如雷贯耳,那可是宫中的红人,便是连太后和皇后娘娘也对戴师傅颇为推崇。
那绣工,据说可引百花争艳,可至彩蝶翩然。整个帝~都,莫不以得到戴师傅一件亲手所绣真品为荣。可戴师傅却己不轻易动手,除了宫中太后,皇后与几位妃嫔能得戴师傅亲自出手,她的真迹可谓是世上难寻。戴师傅既然委托自家小姐相帮,自家小姐的绣工该是何等了得啊。
那所谓宫中的贵人,虽然不是尊贵的皇后与嫔妃娘娘。也一定颇受陛下宠爱……这样一想,那绣品被毁,当真是天大的事啊。
难道真的是木桃……
看来,春桃委实被冤枉了,所以走投无路才投了湖。这木桃,看来也是凶多吉少了……
诸人议论片刻,都觉得有些风雨yu来之势,便是平日里懒散些的,也不由得开始撸胳膊挽袖子的用了真力。一时间,云歌所在的院子可谓是一片‘欣欣向荣’。
掌灯时分。云歌的房门被扣响。
随后一个身影闪身而入……云歌放下手中的话本子,抬头看向来人。“小姐,今天共有三个婆子出了院子,奴婢派人去跟,最后发现史婆子与四夫人院中的王婆子见了面,而且鬼鬼祟祟。”烛光中,来人赫然是那个该被关进柴房的木桃,此时她一脸佩服的看向云歌。
云歌点点头。
木桃悄然而去……
云歌有些失神,她努力回想着四夫人的面容。出身不高,不过是明卓一次征战带回的县主之女,在明氏一直很是本份。可最近其妹却阴错阳差的入了宫,而且承了宠,以至四夫人柳氏水涨船高。便是明卓也高看了她一分。
在云歌眼中,四夫人一直没什么存在感。
不想……
当时明林氏带着明云舞与几位夫人前来,她心里便有了些眉目。以她所猜,明林氏和明云舞该是得了消息,怀疑绣品出了问题,可又不敢确定。所以才来一探虚实,至于几个小妾,却是有意攀附明林氏,所以来给明林氏摇旗呐喊。
所以她一句后果自负,明云舞最终没有掀开那黑锦。
而另外三个夫人脸色除了有些讪讪的,倒并没有异常。
前世经历过太多尔虞我诈。云歌心中自有一杆天平……越是咬人的狗,越是不叫,相反的,那吠的疯狂,一脸凶相的,也许并不可怕。
四夫人嘛……云歌想起戴师傅提起那位柳嫔时脸上那敢怒不敢言的表情,登时露出微微的笑意,只是那笑,却有些冷。
夜有些深了,云歌让值夜的丫鬟先去睡了,自己捧了话本子百无聊赖的看着……她不由得想起那天晚宴上明卓所说之事。
诸葛楚……
楚王殿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上一世,他误中敌人圈套,受了重伤,然后无意中与她相遇,做为医者,怎么可能见死不救?所以她出手,救下了濒死的他。那时她不过十余岁,他也不过十五岁……两小无猜吗?想起当年红鸾帐中他难得含笑吐出的话语。云歌淡淡一笑……
这一世,她如何会重蹈覆辙?
云歌正胡乱想着,突然间,临着后园的窗被一阵狂风掀开……紧接着,一道身影翻窗而入……云歌抬眼看去,那人一身艳丽的绯衣,似乎丝毫不在意屋中的她,勿自探出头四下看了看,然后不慌不忙的关了窗,这才回身与云歌对视……
随后拧拧眉,似乎不满云歌的‘姿色’。
“别怕,只是借贵地躲躲……”那人自顾自落坐,动作随意的为自己斟了清茶,缓缓品着。
他没注意到,云歌看他的目光……
带着审视,带着思索,与微微的怀念。
诸葛谨。承庆王世子,曾是楚王府的常客……
他是帝都有名的风~流浪~荡子,据说所以帝都闺阁千金都爱他,可谁也不会想嫁他。因为他实在太**多情了。
帝都那花街中的头牌,每个都与他关系匪浅。
只是这大半夜的,他为何跑来了开国候府……而且正巧躲进了她的房间。
也许云歌的反应太平静了,诸葛谨放下手上把玩的杯子,看向榻上那姿色实在平常的小姑娘……他因为急着躲人,所有慌不择路的选了户人间,似乎还是个大户人家,他从后园入,见屋中燃着灯,他可是诸葛谨,便是火烧眉毛也有要风度……
他才不躲小黑屋,所以最终决定叨扰一番。
莫不是这姑娘是个傻的,还是自己太俊了,以至这小姑娘震惊过了头。
“姑娘,我复姓诸葛,单名一个谨字。”诸葛谨相信在帝都锦阳,没有谁不知道他的大名……便是夜入深闺,偷香窃玉,非但不会被当成**贼,反倒会让被他**的姑娘大呼幸运……
***
墨妞新坑。是个渐入佳境的古文。新坑初开,各种惨淡,求收~~~
☆、009。秉烛夜谈
009。秉烛夜谈
至于会不会对姑娘家的清誉有损,诸葛谨却从不在意。所谓清誉,无非是沽名钓誉的玩意,如果真的因为他多看了一眼那姑娘就投湖自尽了,那只能说那姑娘太傻了,这跟他有什么关系?所在哪怕是深夜,哪怕是早己看出这是间姑娘的香闺,甚至他会被当成**贼,他也毫无畏惧的来了。
只是……
这姑娘是傻的吗?
为什么用那样的眼神看他,仿佛他是……猴子。是的,真的是那样看稀有玩意的眼神,诸葛谨登时敛了周身那肆意的**,眼神微沉。竟然也有几分阴沉吓人。
云歌回过神来,暗叹自己真的失误,怎么能让这**子看出她的异样。于是,她眨了眨眼睛,吃惊的道:“你真的是诸葛谨,那个浪荡子……”
诸葛谨缓缓收了威压,对榻上那姑娘的反应很是有几分气恼,什么浪荡子,他明明是锦阳第一**公子,玉树临风,无人可及,便是被传天下最痴情的楚皇叔也不及他一根汗毛。却被这姑娘这般曲解。
看样子,不是这姑娘镇定,而是被自己的名讳所惊,反应着实慢了些。
见榻上姑娘眼神灼灼,诸葛谨再次摆出翩然君子表情,唇角扯出玩味的笑意。“敢问姑娘芳名。此等活命大恩,谨来日定会相报……”
如果可能的话,云歌真想用绣花针招呼他。以前夜闯楚王府数次,每次都用这个理由。不想他竟然还用这个理由强闯姑娘香闺,要不是他的眼神始终清明,云歌真的怀疑他是不是有特殊癖好。
对他,谈不上恨,也谈不上有过深的牵扯,不管他为何而来,他与她,不会再是一路人,也不可能是一路人。萍水相逢,却己成路人。
这男人在锦阳‘名声’在外,如果真的被人发现在她闺房,她全身是嘴也说不清楚。为今之计,只有先打发走他。
“举手之劳,世子不必理会。夜深了,如果世子的仇家还未走远,世子便暂时在外间歇息吧。”外间本来该是值守丫鬟的,可云歌睡觉时实在不喜欢屋里有人,云歌发誓,明天开始,她一定安排丫鬟睡在外间。
诸葛谨觉得今晚自己有些失常。无意中闯进姑娘闺房,房中姑娘姿色平庸,他该第一时间转身便走的,便是真的有性命之危,他也不想屈就自己与这样平庸的小丫头共处一室。可这姑娘的表情,着实‘伤’到了他。
欲擒故纵吗?
既然她这般不识抬举……“即如此,我便委屈自己在姑娘榻上歇息片刻吧。”说着,竟然向云歌走来,云歌大惊失色,知道这家伙**,可也不至于对她现在这幅小身板感兴趣啊。想当年,她那般盛颜,也没见他露出过这般急色的表情。
云歌匆忙的起身,诸葛谨碰到床榻的瞬间,云歌己经蹦到地上。
她连鞋都没顾上穿,便这般站在凉凉的青砖地面上,一脸恼羞成怒的表情。诸葛谨不由得轻笑出声。“放心,你安全的很。”说完不顾云歌咬牙切齿的表情,竟然施施然的霸占了她的床榻……
云歌握紧双拳,她怕自己一个没忍住,便真的‘问候’了他的俊脸。
她其实不是个好脾气的姑娘,没来这里前,也是娇生惯养的,来到这里,因一身医术,混的也算风声水起,又嫁了个显赫的夫家,可谓是一路扶摇直上,曾几何时,她需要这般忍耐了。
拳头紧了松,松了又紧,最终,云歌转身。
淡淡的烛影,小小的身影渐行渐远,诸葛谨的眸子半眯着,竟然觉得这个小身影其实也是有几分勾人的……他想,他一定是疯了。
“姑娘别走,相逢即是缘,长夜慢慢,我们不如秉烛夜谈……”见云歌便要走出房门,诸葛谨语出惊人……
然后不顾云歌的反应,自顾自的开口。
他说自己今天明明在杏花楼与新来的美人把酒颜欢,不想三杯酒下肚,那美人却莫名其妙的死了。然后门便被踢开了,然后……他便跳窗逃了。
云歌犹自立在门边,诸葛谨似乎也不介意,他实在是不吐不快,急于将自己的霉运与旁人分享。
“……所以我真的是被冤枉的,如果我被抓,我爹一定会打断我的腿,还有我那个叔叔……”
“叔叔?”终于,云歌问道。
诸葛谨唱了半天独角戏,见云歌终于开口,心情很是亢奋,其实他不知道今夜自己为何开口。这姑娘不美,根本不够资格与他秉烛夜谈,可他就是鬼便神差的想把事情说给她听。
“我叔叔自然是楚王。”在锦阳,他的身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也没什么不能对外人道的。
见云歌似乎对楚王尤其感兴趣,诸葛谨打开了话匣子,说诸葛楚如何回京,如何被锦阳城的姑娘们喜欢,如何痴情,如何殿前拒婚。云歌听着,脸上缓缓扬起笑意。
两人倒真的是秉烛夜谈。
直到鸡叫了三遍,诸葛谨才意犹未尽的跃窗而出……走的时候,云歌挥了挥手,一股淡香弥漫。
这一夜,犹置梦中。
云歌累极的睡下,不过两个时辰便被唤醒,今天,是永安候府太夫人寿诞。起来一番收拾,云歌起身,春桃木桃不在,跟在云歌身后的是竹桃,手时托着明林氏嘱托云歌为寿筵准备的无双绣品……‘花开富贵’。
那天发生了什么虽然再无人敢议论,可竹桃是知道的。
那绣品,明明己毁,此时自己手里捧的,又是什么?
想到那天云歌的话,说是那绣品是戴师傅嘱托送为宫中贵人准备的,可做为云歌的贴身丫鬟,竹桃自是知道这绣口的真正用处。越是清楚,她心里越是没底,连便步子,也有些迟滞。
虽然昨夜好梦被打扰,云歌除了小脸有些白,倒是看不出旁的异样,相比这下,好眠了一夜的竹桃倒显得有些慌乱。
“姐姐……”还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