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后。你最恨的是父皇吧。”
太后牵强的笑笑。“皇儿乱说什么。我怎么会恨你的父皇。没有你父皇,哪有我们母子的今天。”太后轻声道,只是那声音细听之下。却是压抑的,似乎带着强烈的情绪。“你恨父皇,也恨阿翊,小时父皇更喜欢阿翊。而且连名字都赐了个同音的‘翊’字。”
所以,他的母后容不得阿翊活在世上。
可是承元王府并非一般王侯之家。那可是真正的簪缨贵胄。便是身为皇后,也不敢真的与承元王府为敌,所以他的母后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终是让阿翊服下梅沁……那种东西似毒非毒。在人体中可蛰伏数年,便是阿翊有一日毒发,也难以查明谁是暗中下毒之人。
放眼整个锦阳。除了自己的母亲,诸葛翌不知道还有谁会想诸葛翊死。
他便是心中恨着他。可是却从未想过取他性命。
他们可是一起长大的兄弟,父皇喜欢阿翊,似乎朝臣们都喜欢阿翊,阿翊自小便很引人注目,他虽嫉妒,可也不得不承认,阿翊确实有让人心仪的资本。便是他也是在意阿翊的……千言万语,他虽忌讳着他,可却从未想过要诸葛翊的性命。
当时乍一知道诸葛莹莹心底装的竟然是阿翊,他确实满心怒意,可是冷静下来后,他也只能一声长叹。
阿翊那么好的人,莹莹当初在意他,也是情理之中。
他何必为了此事耿耿于怀……
只是这一切,他明白的太晚矣。晚到便是想留她,也终究留不得。“母后,阿翊没想和朕争这天下……”“……他是不想争?还是知道争不过索性不争。傻皇儿,不要被他的假面目蒙骗了。想当初承元王府私下小动作不断,你可是亲口和母后说过,承元王府必反,不管母后曾经做过什么,也都是为你好,为咱们诸葛皇族好。你现在这个样子,对得起母后,对得起诸葛氏的列祖列宗吗?不过死一个女人罢了,难道天还塌了不成。你给母后振作起来,明日开始上朝……如果莹莹真的熬不了此劫,你便快些册封玉锦为后。快些与晋国联盟……总之,不能让承元王府有丝毫死灰复燃的机会。”
太后毫无愧色的道……
诸葛翌不语,只是觉得很悲哀。阿翊曾想过和他争这大越江山吗?也许有过吧。可他相信,阿翊现在唯一想要的便是和云歌好好过完余生。
明云歌的出现是个异数,避免了他们兄弟相残。
可是母亲却早在数年前,便己给阿翊用了梅沁。说起来,终究是他对不住阿翊。
“母后,不要再说了,儿臣明白了。”他没有任性的权力,便是心痛的麻木,他唯一能做的也唯有端坐在那高位,看着朝臣百态,品味着这世态炎凉。忍受着他在意的,在意他的人一个个离他而去。
这是他自己选的路,不管是苦是痛,是孤独还是寂寥,他都只能走下去。
太后露出满意的神色。“母后的好翌儿,即如此,你便最后陪陪莹莹吧。也好让她走的安心些……”太后离开时,脸上神色很是轻松,她以前的忍让终究是有用的,最终,得胜的是她。她的儿子登上九五之位,她因为贵为太后,成了整个大越最尊贵的女人。
那个当年勾~引铖帝的小妖精们……
便是侥幸得子,也多是早年夭折,铖帝殡天后,她更是寻机处理了那些当年的眼中钉,现在整个大越后宫,唯她独尊。
至于玉锦……
看在她还有几分用处的份上,她不会与她为难,若是那玉锦妄图称霸这大越后宫,那她会让玉锦尝尝她的手段。总之,这大越的后宫,她再容不得旁人干涉。目送着太后离去,诸葛翌失神的坐回榻边,侧目望向诸葛莹莹。
“莹莹,朕怎么会落到这般下场?阿谨恨朕,阿翊怨朕,便是连你,都离朕而去了……这世上……朕再没有一个知心人了。”
翌日,宫中诸人素缟加身……
皇后诸葛莹莹殡天,享年二十二岁。
她生在王府世家,初生便贵为郡主,自幼被娇养,太子选妃宴上赐婚于太子。嫁入太子府翌年,产下太子长子麟……于翌帝元年封后入主凤栖宫。翌帝二年染病,终不治,殡。
诸葛莹莹二十二岁的生命终于走到了尽头。没人知道在她昏睡这十几日里,是否还有思想,是否想过自己这短短的一生。
她出身高贵,明明该安享富贵的,可最终却落得伤重无医,身死魂消的下场。也许,这一切都有命吧。
若是她这一生,初时没有喜欢上诸葛翊,后来没有爱上诸葛翌。
若是这一生,她嫁个权贵公子,没有嫁进诸葛皇族。
若是这一生,她性子不这般高傲,可以放下~身段,可以和诸葛翌倾心相待……无数的也许,只是她终究选了一条不归之路。
她走的时候,唯一的儿子只有四岁……
一时间,整个锦阳一片素白……据说消息传出之时,跪在宫外的承庆王妃登时昏死过去,承庆王指天大骂,骂老天不公,最终抱上妻子回府,承庆王府大门轰然闭合。
一世荣耀的承庆王府,终是迎来了末路。
宫内,诸葛谨怔怔的立在院中,听着丧钟敲过……泪顺着眼角无声滑落。
唯一的妹妹终究是离开了。离开了也好,离开了便不会再痛了,离开了便不会再被欺负了。诸葛翌做为皇帝,也许不坏,可是做为男人,着实没有担当……诸葛谨不由得想,如果当年了用兄弟之情强逼着诸葛翊娶了莹莹,是不是结果会不同。
便是阿翊不会爱上莹莹,可以阿翊的为人,也定会待莹莹好的。
也许莹莹一辈子都无法俘获阿翊的心,可是她不会红颜薄命……多想无益,诸葛谨终是默默的走回屋子,房门闭合,眼前一暗……他似乎看到幼时,小小的女娃追在他身后,奶声奶气的唤他‘哥哥。’
哥哥,哥哥,哥哥。泪再次无声滑落。
诸葛谨,也许是他离开的时候了……
……
极北之地,虎牙雪山之巅。
诸葛翊拉着云歌行了很久,走在这里,时间似乎变得毫无意义。其间他们也曾遇到几次危机,不过都被诸葛翊轻易化解了。此时云歌才知道,原来武侠小说里那种高来高去的描写也并非全然的杜撰。
至少刚刚她己经几次亲见。
遇到险境,他会不由分说抱起她,然后纵身一跃。
可以轻松的跳出丈远距离。
云歌初时还有几分恐惧于这种失重的感觉,可是后来才发现,只要他在身边,她的安全真的无忧。
只是这般走下去,他身上只有少量的吃食和清水……
“累了吗?再坚持一会。很快便到了。”见云歌一脸疲惫,小脸更是在珠子的映衬下显得极为苍白,诸葛翊暗急在心。
可又不敢露出分毫,这种情况下,希望可以支持着她,若是没了希望……他们也许会迷失在这里。
走了这么久,他对造这墓之人己不是钦佩二字可以形容的了。
这里机关套机会,陷阱连陷阱,若不是他懂些奇门之术,再加之功夫不弱。或许他和云歌都己身殒在此了。
不过以他估算,这里离主殿该是不远了。不管是宝藏还是棺椁,都该在那里。
☆、四百五十三章 生死相随
四百五十三章生死相随
累自然是累的,这种地方,不辩方向,便是连黑日白夜都分不清,眼前只有珠子那荧荧的光亮。很容易让人觉得疲惫。不过这种时候,说累只会拖了诸葛翊的后腿,所以便是腿己经累的没了知觉,云歌还是笑着摇头。
“难得来古墓探险,自然不会累。倒是你……如果身子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虽然无法治本,便是她可以用刺xue的法子帮他疏解几分痛苦。
诸葛翊点点头,并未多说什么。
他和云歌,很从事情都尽在不言中。他知道她知道,而她也知道他是知道的,这便好了。
“长孙志说,这是长孙氏最后一代帝君所建。这样的规模……”云歌咂舌,继续道。“如果他把心思用在政事上,也许长孙氏便不会被赶下皇位了。”见云歌说起长孙氏,诸葛翊轻声附和道。“是啊,修此陵墓,着实劳民伤财。这陵墓半是靠天然,半是靠人工开凿,真想不明白当年是如何在深山中开路凿道的……如果这些银子用在百姓身上,也许长孙皇朝不会民怨四起,诸葛氏也没机会一统天下。”
这是事实,只是他以前很少和云歌说起。
毕竟云歌长孙氏嫡氏的身份摆在那里,非议她的老祖宗,终究不算君子所为。此处隐僻,似乎这次次甬道中只有他们二人。
而且以诸葛翊对云歌的了解,她似乎并不太在意自己是姓长孙还是姓明,所以诸葛翊才开口。终究,他不愿伤她分毫,不管是身还是心。
云歌颇为赞同的点点头。
“就是。这些当皇帝的,一个个脑子都有问题。死都死了,还在意住哪里?便是在地下造一座皇宫……他也不能起死回生。”云歌嘀咕道。诸葛翊笑笑,觉得云歌这计较的小样子,真是让人疼到了心底,话虽然说的直白了些,可是的确是那个道理。不管哪任帝君。自从登基始,都会开始大肆修建皇陵,长孙氏如此。铖帝如此,诸葛翌也一定会如此。
也许是这些人生前当久了皇帝,不甘心死亡后的沉寂吧,所以想着便是往生了。也要继续在阴间当皇帝。
说来可笑,可是皇帝们还是乐此不疲。
“云歌。这里说起来,埋葬着的是你长孙氏的先祖……我们这般闯入……着实有些逾越。”
二人继续走着,四周很静,除了他和声音。云歌再也听不到其它,这种幽闭的地方,云歌的心一直毛毛的。便是前世遗憾于没有进去古墓。此时也只立刻出去,对于诸葛翊在意的事。云歌从来没放在心上。
对于云歌来说,生者永远比死者来的重要。
何况她们也并非是有意冒犯,实是被逼无奈。想来先祖们不会怪罪。何况,她也并非明云歌……
对于长孙这个姓氏,压根便没有多少感情,何况长孙志在她心中委实不算个好父亲。他这连番安排,只是想利用她打开宝藏。和当初的长孙氏余孽有什么不同?所以云歌心中没有丝毫歉意,如果一定说亏欠,她只欠了诸葛翊的。
为了她,诸葛翊可谓是刀山油锅。
不仅护她,而且代她行了血祭……明知道这有一定的危险,也许一个错漏,他将死无葬身之地,可他还是做了。原因只是不想她被伤。
这样的男人啊……
她怎么会怪他,不管他做了什么,她只要知道,他一心为她便是。
所以她真的不气了,便是他的欺瞒,他的‘善意’她也不气了……其实她是真的不在意自己姓长孙,还是姓明。她只是她……她同时希望,在他心中,她只是她罢了。什么明云歌,长孙云歌,她都不在意。
这是一种豁达,至少诸葛翊在旁人身上从未看到过。
便是自诩超脱的吴玄和诸葛谨,也终究逃不出这世俗的枷锁。表面上浪~荡不羁,实则性子里终究是被这世俗牵拌着。反倒不如云歌,那种似乎一切都是身外之物的超脱,着实让他心悸。娶到她,真是他几世修来的福份。
至于为了她放弃的那些……那本就是不他所觊觎的。舍便舍了,没什么可惜的。
只有她,他终是舍不得,弃不得,便是明知道会死,也想牵着她的手。他知道自己自私,可是这世界之大,若是人们都是无私的,那活在世上还有什么意义。
他感觉自己错了,当初不该武断的决定她的未来……如果易地而处,即将离世的是云歌,他可愿意独活?答案是否定的。
他自己都不愿,为何要勉强她。
想通这一切,诸葛翊笑笑,突然觉得死亡其实也没那么可怕,就像他此时和云歌身陷这古墓之中。也许,他们永远也走不出去了,肉身与灵魂便永远困在这里。可那有打紧……只是他们在一起,便是身陷阿弥地狱他也无惧。
就仿佛以前吴玄偶尔调侃所说……
哪怕被囚,只要与心爱之人囚在一间牢记,那囚禁便也成了世上最幸福之事。
吴玄此生或许都没有机会与心爱之人同囚一室,而他有。望着身边明显疲惫至极,却倔强的抿紧唇,丝毫不气馁的小女人……诸葛翊觉得心情从未这般酣畅淋漓过。
不求同生,只愿同死。
他握紧了云歌了手……
云歌可不知道这片刻间男人心思变了又变,手被握紧了,云歌本能的认为有什么危险……
她侧目望向诸葛翊,男人唇角带笑,心情似乎不错,看样子也着实不像前方有什么危险啊。这表情面对危险,岂不是太怪异了吗?难不成被困久了,这男人傻了。云歌晃晃两人相握的手。轻声唤道。“阿翊……”诸葛翊点头,出口的声音异常的柔和,让云歌有种返璞归真的感觉,好像他们之间,从未经历过那许多磨难,好像他和她,是一见钟情的。过往那些欺瞒,那些伤害,从未存在过。
云歌驻足,但是明知道此地危险。
可她还是停下了脚步。与危险相比,她更在意的从来是他。诸葛翊笑笑,万事看开的笑特别与众不同,云歌几乎看直了眼睛。“傻姑娘,我是高兴。”
云歌嘟唇,实在有些理解无能。她算是有见识的姑娘了,可是这种时候,两人身处这种地界……他有什么好高兴的?何况他可是身染梅沁,随时有毒发的危险。苦中作乐吗?这么豁达的胸怀啊。
云歌也不由得笑了,原来他们真的是在苦中作乐呢。
“有什么好高兴的,不如说出来分享一下,古语有云,独乐乐不如众乐乐。”顺着他的话头,云歌娇声应道。
二人继续前行,只是速度并不快,一路的甬道……云歌己经审美不能。可此时却希望这甬道长些,再长些,最终永远没有尽头,她和他,便这么牵着手,一直走,一直走,直到生命的终结。
这何偿不是一种幸福。
这样的幸福于她来说,也是渴遇而不可求的。
诸葛翊挑眉。他怎么没听过这句古语……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话虽直白,理却深奥呢。
“不管如何,能和你这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