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女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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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女风云- 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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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士章与段士钊对视一眼,继而笑答:“祖父,还是酌量为佳,品酒一道,尽兴就好。”话虽如此,手底却仍是照例为酒杯满上。
  段毓之打量着这兄弟二人,缓缓点头,却是话锋一转:“呵呵,酌量,还确是应该多斟酌啊……”段士钊不动声色,段士章放下玉壶,却是不由自主的挺直腰背,心知祖父这是有话要说。
  段毓之沉吟片刻,细长双眼中寒光显露:“如今朝中局势未明,人心鬼蜮,魍魉横行,你们兄弟二人,却是须得分外小心从事才是。”目光如刀,自二人面上掠过,最后是深深的看着段士章眼眸,威仪毕现。
  段士章心头一凛,虽面上不动颜色,却是蓦地心虚起来,当下眼帘微垂,不敢与祖父对视。
  段毓之定睛看着段士章,片刻过后,才又轻叹口气:“士章,杜子均的第三房小妾,与其家中奴仆私奔之事,你可曾知晓?”
  段士章微微垂首,默然不语。看着不敢则声的段士章,段毓之心下喟叹,却又和颜悦色的说道:“事情既然做下,就必定有痕迹可循……士章,杜子均毕竟是你五弟的岳丈……”段士章的五弟段士辰,乃是其二叔段同伦的嫡次子,如今在工部任个五品的员外郎。三年前,段士辰就已迎娶杜子均的嫡三女杜韵莲为正妻,二人郎才女貌,门当户对,彼此也倾心日久,故而成亲之后,小夫妻的日子一向恩爱和美,羡煞旁人。
  而段士章又如何不知此节?当年五弟下聘之时,他还随同祖父一同前往杜家提亲。故而,他明白祖父此话的用意。段氏子弟之间,向来秉持家训,互容互让,友爱亲善,兄弟之情甚笃,对外也素来是同仇敌忾,并声连气,哪怕是小时候惹了祸要打架,也是兄弟几个同进共退,绝无瑟缩避让的情形。也惟其如此,外人对段氏一族子弟,亦是忌惮三分,向来不敢轻犯。
  段毓之接着说道:“还是那句话,兄弟阋于墙而外侮……”说到此处,他却是未再言语,只挟取些小菜,放入口中慢慢咀嚼。
  段士钊并未看向祖父或二弟,只眼脸低垂,默然不语。
  室内并无任何声响,只远处传来四声杜鹃的婉转啼鸣,声声高唱,悠扬清亮,分外悦耳入心。
  段士章沉默良久,方才向着祖父略略倾身,低声说道:“孙儿知道了。”俊面寒霜,霎时有如生铁般冷硬。但段毓之和段士钊知晓段士章的脾性,这话说将出来,段士章就必定已将这番教训放到心里去,好生记住了。
  段毓之看着这最疼爱的孙子,忍不住又低叹一下:“士章,当日我段家事先得知杜子均等人要对谢望直下手,却为何压制住你,不容你出手相助,如今你可知晓其中用意了?”
  段士章略微点头,黯然说道:“是为了避免与冯保,杜子均等人正面为敌,也是为了家族的宁定安乐。”
  段毓之轻捋短须,复又说道:“没错……杜子均毕竟是宁妃的表弟,而宁妃又是皇五子的生母,且此事宁妃在其中牵涉多少,不得而知……但那账册焚毁之后,圣意也就清楚了,他们是皇上力保之人……再有一节,当年御史曹勉曾随同张凤致指证谢望直贪渎,缘何此次京察,他无功无过,不升不迁,山风满楼而大树不倒呢?”
  窗外,碧空如洗,绿树葱茏,分明是晴好天气,不知怎地,却让人陡然心生寒意,不得个安生自在。
  
   

第八十三回 相逢意气为君饮


 段士章蓦地抬头,看向段毓之,段士钊也是瞳孔一缩,专注的看向祖父。段毓之这才徐徐说道:“涉及此事之人,张凤致,杜子均,曹勉,一贬,一降,一不动,皇上的手法确是高妙,这恩赏斥罚,进退来去,皆是天家法度。惩戒了张凤致,给了谢家和段家面上的交待;降了杜子均的官职,却也保全了他的身家性命;对曹勉而言,亦算是死里逃生,避过一劫,但即便如此,他的仕途亦是到头了……”停顿片刻,他方才说道:“皇上的意思很明白,此事天家牵涉于内,干系皇家颜面,故而这些人或去,或留,或罚,该如何计较决断,自有天子用意,为人臣子的,若是牵扯过甚,就是自取其祸罢了……”
  话至此处,段毓之冷笑一声:“张凤致和谢宝仁以“告不实”入罪,皇上利眼如斯,又岂有不知其间关窍的道理?但这千里流放的判罚,只是为了给诸位臣下搭个戏台,届时这二人生死际遇如何,自然是一一看在天子眼中。谁敢肆意妄为,抗旨不遵,谁愿安分守己,顺应圣命,一切自有分晓。”
  顿得一顿,段毓之看向段士章,沉声说道:“士章,且交待顾氏,这个时候,应少安毋躁,须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段士章向着祖父倾身以礼,颔首应是。
  段毓之眯缝着言,细长眼眸中寒光毕露:“林风怀是江陵公的人……。”此话甫一出口,段士章和段士钊俱是一惊,段毓之却是径自说道:“为何江陵公即便在临终前,亦是如此关注谢允真一案走向?甚而不惜用到林风怀这枚暗棋?”
  段士钊仍是沉静不语,只凝视祖父,待其分解,段士章则是按捺不住,立时追问:“祖父,却是为何?”
  段毓之语出惊人:“以老夫所见,江陵公还是意在段氏,以及段氏的亲朋故旧。”段士钊虽是不动声色,闻言却是眉头微皱,显是不解其意,而段士章则是面露惊愕神色,霎时间,双目精光暴射,杀气四溢。
  段毓之缓缓说道:“你们的祖母,出身淮南郑氏,虽是旁支,但真要论起来,宫中的恭恪皇贵妃郑娘娘,还要唤她一声姑母才对。”段士钊兄弟二人俱是点头。实情确是如此,也正是因着这层干系,郑贵妃还时不时的召请祖母等族人入宫觐见,每逢节庆或喜事,宫中还有格外的恩赏下来,这也是尽人皆知的事了。
  但段老爷子接下来的话就更是诛心了:“一年之内,三位皇子临世,且于储君之事,皇上举棋不定,圣意难决。而储君之争事关社稷大统,若是处置不力,于大明朝而言,必定是后患不断,祸事不绝。江陵公一心为国,又自知天年不永,安能不急切于内?”
  三年之前,在一年之内,恭妃诞下皇长子常络,顺妃诞下皇二子常溆,郑贵妃诞下皇三子常洵,虽皇二子早薨,但皇长子和皇三子之中,皇上明显偏爱皇三子,故而储君之位,悬而未决,迟迟难定,即便群臣多次上表,皇上却是多加斥责,不予理会,也正因由此,张首辅故去之前,不惜用出暗藏多年的亲信林风怀,意欲借谢允真一案,根株牵连段氏和郑氏,进而影响到来日的储君之争。
  想清了这一节,段士钊双目凝重,面色沉沉,显是此事出乎意料,但祖父所说,又尽在情理之中,不由得他不心生警醒。段士章则是低头默然不语,一时间,心中已是为之震慑。片刻后,他蓦地抬头问道:“祖父,那我们应当……”
  段毓之缓缓摇头:“还是那句话,圣意未明,不得轻举妄动。”
  听得祖父交待,兄弟二人心中各有思量,一时俱是点头不语。
  段毓之微微一笑,继而说道:“你二人有所不知,当日三司会审谢允真案时,“一命阴阳”罗一鸣在顾氏那朱砂痣上,早已用金针探出蹊跷。却好在当年陕甘道上,罗一鸣为**追杀之时,我曾救过其性命,否则,那日公堂之上结果如何,当真难说。我段氏和江陵公之间,胜负谁属也着实难以逆料……你二人都须记得,手底下人的手段,未必时时都能瞒天过海,行事再小心也不为过……”听闻祖父此语,兄弟二人均是默然点头,而段士章的背上一时尽是细密冷汗,小衣湿透,汗流浃背。
  段毓之端起玉杯,一饮而尽,随即悠悠说道:“江陵公大才,渊宏邃密,经纶伟业,且其心系社稷,挂怀苍生,实乃不可多得的一代贤相。当年嘉靖爷在世时,他与严嵩和徐阶俱都交好,左右逢源,隆庆爷时,又能与其师死敌高拱酬答应和,联手秉政,足见其八面玲珑,长袖善舞。但如今看来,却当真是成于斯,败于斯,祸根在那时就早已埋下……况且,他为推行新政故,常年与冯保虚与委蛇,却因此背上结交阉党,祸害祖宗成法的骂名。再有一节,其父故世之时,按例理应丁忧,却又依圣上恩旨夺情,复再予人口实,受人攻讦。种种情故,若是皇上追究起来,则其身后庶务和一生令名,委实难以周全。”
  他淡淡一笑,放下捏住多时的酒杯,接着说道:“究或不究,端看圣意…。。只是……皇上的海晏河清,千秋社稷,总该由皇上自己来拿捏定夺……殊不知,位重多危,功高取忌,可叹江陵公是精于治国,疏于谋身啊……“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想来,公得其所哉,虽九死亦无悔矣……”
  段士章默然不语,只拿起玉壶,为祖父将酒杯满上。而段士钊则是看着祖父面上浅淡笑意,若有所思。
  段毓之看着杯中胭脂色的酒水,沉吟片刻,方始淡然说道:“勿论旁人如何毁誉评说,不管日后圣上有何定夺,我段氏子弟,不得掺和进江陵公身后事中。公乃一代能相,功过荣辱,且待后世评说便是,我段氏不必行此落井下石之事。”段士钊和段士章俱是点头应命。
  段士章看看祖父面上神色,斟酌了一下,说道:“祖父,您看冯保那边,咱们原先的计策……”段毓之思量了一下,答道:“且先按兵不动,此次皇上借力严清,以京察和谢允真案,顺势清除江陵公和冯保二人在朝野中的势力,借以取回其手中操持多年的权柄,已是大功告成。这般看来,皇上对冯保,是忍不了多久的。”
  段士钊眉头微皱,轻声说道:“怕只怕,这竖阉狗急跳墙,临危乱咬……”
  段毓之缓缓摇头:“你和士章向来谨慎持重,并无甚把柄落入其手中……况且,圣上不会愿意看到,此事牵动过广……”兄弟二人点头称是,再无言语。
  
   

第八十四回 一梦千年醉长生


 段毓之不疾不徐的说道:“正如这酒之一物,小酌可怡情宽怀,大饮可寻欢尽兴,甚而可以君、臣、佐、使的不同功用入药,疗愈痼疾。我段氏在天家眼中,可派上的用场太多,纵使是为来日的储君考虑,也要留些忠心不贰的臣子才好。”
  说至此处,他浓眉微轩,看向段士钊兄弟:“张临传回来有关啺莸囊於ⅲ忝强稍邢干桃椋俊�
  段士钊与胞弟对望一眼,应声说道:“是,祖父,我们对此事亦是有所参详。党馨三年前升任右佥都御史,巡抚宁夏,但据孙儿所知,此人曾被江陵公评为“戋戋小人,刻而且暴”,在朝中同侪之中,向来亦是官声不佳。此去宁夏,亦是应对不当,御下无方,对此前投诚归顺的蒙古人啺莞缸樱质强桃獾竽眩薅私嵩梗绱讼氯ィ豢秩庥质嵌嗍轮铩!�
  宁夏乃大明九边重镇之一,南面黄河,东邻河套,西北亦可放马贺兰山,土地肥沃,地形险要,自古即为西三边的“喉襟”,实乃兵家必争之地。而这自蒙古投诚而来的啺莞缸樱窒掠芯В嫔匣健罢媛布叶 保降紫氯葱惺涛姥》嬷担巳司锷蒙洌凡晃匪溃壹熘牡厥疲嫡街剩?梢砸坏笔识锹帕⒄焦Γ堆魃汀�
  段毓之缓缓点头,继而又听得段士章说道:“能够平定宁镇,啺莞缸尤肥枪Σ豢擅唬珕拜其人性情傲慢,兼且狼子野心,今又与党馨结怨难解,故而生出不臣之心,已是难免,张临潜伏河套和宁夏等地多年,此时紧急传回这般消息,定可取信,祖父,我们还须设法早作防备才是,否则战火燃起,定是措手不及。”
  段氏在西北的营生并不多,而如何设法将此情形知会于兵部等衙署,以商议因应之策,才是关系万千边民祸福的重中之重。
  看向窗外庭院,段毓之浓眉微皱:“宁夏边事,传回消息,却不仅只张临一人。刘綎之子刘明重,却也向南北两京的兵部传回了告急文书。”
  段士钊心下疑惑,遂是问道:“此前听说此子已被调往京师那边,出任中军断事官一职,如何却突然去了宁夏那边。”
  闻听此事,段士章亦是不解,却见祖父亦是缓缓摇头说道:“这中间的事,的确费些思量……士章,此前让你查的事情,可有回音?”
  段士章答道:“祖父,我已遣人查清楚了,将刘明重调往京师的调令虽是兵部颁出,但那中间斡旋之人,却是与宫中的顺妃娘娘有些干系。”
  缓缓将杯中美酒饮尽,段毓之面色凝重:“顺妃?……这倒奇怪了……她与刘氏并无瓜葛,即便是刘明重的母家戚氏,也未曾听闻与顺妃有旧,为何如今却是有此一着?”
  段士章徐徐问道:“祖父,会是皇上的意思么?”若是万岁爷有心栽培某个臣子,却不一定在明面上任用,高低荣辱之际,最能看出一个人心性如何,是否可堪造就,且在暗中静静观看,岂非更为真切?闻听弟弟此语,段士钊亦是望向祖父,待其评说。
  段毓之目光一凝,轻声说道:“此事难说……其余事体不论,此子胆色和才干俱不寻常。在京师富庶安逸之地,却甘冒奇险,前往西北要塞,刺探绝密军情,又能果敢决断,将情报分别递送回京城和京师两地示警……美质良材,确是美质良材。”
  他转头看向段士章,吩咐道:“士章,还是要接着查一下,他这失踪的十年里,究竟身在何方,所为何事。”
  段士章默然点头,记在心中,同时手中拿起酒壶为祖父斟酒,只是那小巧的玉壶将近倒悬,却是再倒也是一杯的量。段毓之见状,不由得失笑:“你们的祖母看得可是很紧呢,一日四杯,一滴不多,一滴不少,哈哈…”一旁的段士钊亦是莞尔。
  段毓之满饮此杯,继而笑道:“好了,今日说了这许多话,这老身子骨也乏了,若是没甚么事,就忙你们的去罢。”
  段士章看了祖父一眼,见其心情尚好,遂是与大哥又对视一下,踌躇片刻,方始嗫嚅说道:“祖父,我想…我想给顾氏一个名分,让她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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