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女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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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女风云- 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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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口中虽苦,允真面上却是甜笑醉人:“这就不劳阁下费心了,父亲的字迹,允真可是看了一十七年整了,要是这都能看错,索性我也不活了痛快…哦,对了,阁下头上布巾如此严实,我给你倒得的茶,想必你也是喝不得了罢?还真可惜,这可是一旗一枪的明前龙井呢,唉…”此刻允真将那教坊司中学到的本事拿出个几分来,媚眼飘飘渺渺,笑意若有若无,撩拨得人心上犹如小猫轻挠,一时痒得不行。
  那蒙面男子布巾下的面孔已是泛红,本就是血气方刚的男儿,这绝色女子如此刻意逢迎,却又怎生消受。
  但他眼中迷乱一霎,又是瞬间清明,随后着意沉声说道:“这般珍品,在下确是无福消受。其实谢小姐不必如此着紧,明镜堂并无意以此书信要挟于你,只是将此事详情告知,以免日后铸下情天恨海。小姐聪慧,自然知晓,此刻合则两利,分则俱伤……不,小姐有所不知,这伤得最重的,却还是令弟谢彦宗一人而已。”话到此处,那男子炯炯双目看向允真,见她面上安之若素,握着杯子的玉手竟是指节泛白,显是极为用力,他心中顿时有数,这才接着往下说话。
  却原来,与傅玉竹同入刘綎府中的宫女中,有一人名叫丁月娥。这女子自恃貌美,心气甚高,在傅玉竹使出非常手段,谋得谢望直外室之位后,丁月娥心生不忿,嫉妒难言却又奈何她不得,遂是私下向前来探望的娘家姊妹大肆唱作,说得傅玉竹极为轻贱,百般不堪,浑然将刘綎所下的封口严令抛诸脑后,置之不顾。
  偏巧她这娘家姊妹,嫁得又是一个混子无赖汉,名唤卓飞。这无赖子家中薄有资财,终日游手好闲,无所事事,仗着自己堂哥卓东源的义父陆炳昌,是那东厂提督冯保的得力手下,遂是扯起虎皮当大旗,镇日里无事还要挑起三分非,有理更是说成天花坠。
  那一日,他正在家中吃酒,听得自己的碎嘴婆娘丁氏传来这小道消息,登时如获至宝,飞毛腿般跑去向卓东源禀报此事,邀功请赏。这卓东源本就是无耻之尤,一直苦于没有进身之阶,如今得此消息,也是风风火火报到义父处去了。
  陆炳昌收得消息后,不敢怠慢,即刻遣人查证入档,并上奏冯保。其时谢望直因才能超卓,官至户部十二郎中之首,且不循户部常制,而是一人独掌浙江和湖广两大清吏司,可谓前程似锦,但这正五品的户部郎中,仔细计较下来,的确是位阶不重,而刘綎年岁虽不大,却是手握兵权,并非可以轻易开罪之人。冯保心计深沉过人,得知此事后,倒也没有立刻发作,只是按下不表,秘而不宣。
  十年之后,朝中情势早已变化,谢望直也已官拜户部左侍郎,但这些年来,他那刚直清廉的性子,也越发为人忌恨。其中一人尤其怀恨多时,正是谢望直的上司,户部尚书杜子均。他私下求见冯保,奉上厚礼,并向其言明定要铲除谢望直,冯保斟酌过后,这才示意下属,将陆炳昌收到的秘闻转达杜子均,供其自行筹谋使用。
  那杜子均和下属张凤致之前多次密谋定计,原本是要以张凤致邀得御史曹勉出面,一起参劾谢望直,然后杜子均佯装信任谢望直为人,挺身为其维护辩解,再由张凤致出示所谓的真凭实据,反正之间,将谢望直贪渎之罪一举坐实。
  此刻在冯保处,杜子均意外得知谢望直秘蓄外室一事,不由得又惊又喜,这又是一条上好的罪状,因为谢望直这外室,竟是皇上赏赐给刘綎的宫女。但他回去之后,与张凤致重新密议,觉得刘綎并未追究此事,若是将此事外泄,得罪了刘綎不说,那谢望直的儿子也未必就是死罪。从长远打算,不如私下动手,将他儿子暗中加害,斩草除根为上。
  那张凤致是男女通吃,水路旱路都走惯了的主儿,他心念一转,登时生出一条毒计。若是谢望直的女儿沦为娼妓,他的宝贝儿子则卖作小官,一门上下,俱是操持皮肉生涯,甚而再承上些杜张二人的雨露之恩,岂非大妙?待得他们二人年衰色驰,再下手做个了断也不迟。
  杜子均一听此计,顿时拊掌称快,正是如此这般,才解得他心头对谢望直之恨。平日这四方木在公事上头锱铢必较,软硬不吃,着实阻了他许多财路,教他不得快活不说,甚而他往日里的数桩贪银,都险些被谢望直揭发。不除掉此人,委实如同肉中长刺,难受异常。如今这番计谋倘若得直,那谢望直即便死了,在地底下见他儿女为万人糟践,也是痛不欲生罢!想到此处,杜张二人欣然定计不题。
  却说一年之前,允真和方氏被送往教坊司后,谢府下人连同那忠仆冯言正,谢雷等人,也被锦衣卫即时销籍遣散,自寻去处。
  一俟放出谢府,谢雷立时赶往傅玉竹母子所居住的外宅报信,实可谓忠义机敏。因其时时驱车接送谢望直,这傅玉竹母子一事,他却是谢府之中唯一知情者,只不过彼时受谢望直严命,不敢外泄而已。
  但当谢雷赶到之时,已有数名身份不明的男子将傅玉竹母子二人强行带走,只留下侍女香秀昏晕在地,不省人事。
  允真听至此处,手中青瓷细杯往台面重重一顿,心中恨意滔天,暗暗发狠,好个狼狈为奸,狡诈阴毒的贼子,杜子均,张凤致,你我此仇,不死不休!
  
  今天18点上传,明天估计也是,但是周一就是23点前上传了,理解就是爱,二者都万岁!
   

第二十九回 离人心上是长歌


 夜,已是极深,琉璃灯燃得太久,灯油都已渐渐干涸,屋内静谧已极,压迫得人心头紧紧的,难以纾解。
  允真死死看着溅到桌上的淡黄色茶汤,不言不动,半晌静默,而后怒气渐渐压下,抬首淡淡问道:“敢问阁下,彦宗此刻身在何处呢?”
  蒙面男子无声苦笑,但那幅面巾却已将他神色全然遮住,无从得见:“不瞒谢小姐,我们明镜堂也在暗中查访此事,甚而连杜子均和张凤致家中都设法潜入查探过了,暂时还未有消息。”
  允真脸上却是不悲不喜的样子,明眸黝黑深沉:“那你们怎生得知我家兄弟的事?书信又如何落到你们手中?”这明镜堂对冯保似是必欲除之而后快,故而允真并无把握,明镜堂所言定是句句属实,即便眼前男子告知她这许多秘辛,谁又能确保定是真相?此刻的她,对谁都无法全然信任。
  男子低声答道:“却有一人,可为佐证,正是谢府从前家人,谢雷。傅玉竹信不过香秀,却提早将书信的所在告知谢雷,只因他是谢府唯一的知情人,也因他是令尊的亲信。而且傅玉竹提前安排妥当,就是以防万一。她很明白,一旦令尊有事,她也未必能够身免。故而这封书信,到时却是谢彦宗的性命了,必须将书信交托给可信之人,善加使用,而谢雷,就是她最好的人选。”顿了一下,他稍稍提高声量:“这谢雷也是个细致人物。他并未让香秀报官,而是私下自行找寻傅玉竹母子。遍寻不获之后,他找到一人求助,这人与我们暗夜堂有些渊源,几番辗转,谢雷与我们碰上了面,书信也由此到了我们手中。自然,这寻访傅玉竹母子之事,也是由我们明镜堂出面处置。至于杜子均和张凤致的谋划细节,则是由我堂中兄弟多方打探,暗中搜集而来。”
  允真垂下眼帘,不疾不徐的说道:“那就一切有劳壮士……不……有劳阁下了。只是谢雷如今身在何处,我想见见他,问些事情。”虽然心知对方处事隐讳,而谢雷知道的太多,此刻已是难能一见,但她还心中是不甘,想要再试上一试。
  蒙面男子歉然说道:“此事干系重大,为防出事,我们已将谢雷暂时送往江南躲避,待必要之时,再将其接回京师。”
  允真心说,何为必要之时,来去还不是你明镜堂说了算?但她面上仍是泛起笑意:“多谢贵堂上下,考虑得如此周到妥帖,实在是费心了…”那男子并不言语,只是微微欠身致意。只听允真接着说道:“能联络上武林中大名鼎鼎的明镜堂,谢雷大哥委实不易,其中必定颇多曲折…”说着妙目含笑,看向蒙面男子,他却只是轻轻颔首,并不接话。
  允真见状,心知难以套话,遂也不再试探,转而问道:“不知那杜子均和张凤致家中,可否安插些人手,以便探听我家兄弟下落?”
  蒙面男子仍是点头:“让谢小姐知道也是无妨,杜张二人府中,俱已潜入我堂中兄弟,但截至此时,仍未有可靠消息回报。只因这二人俱是城府深沉,防备心极重,实在难以接近,就连他们身边的妻妾儿女,也是不知其私下行事。”允真眼中寒光凛冽,一闪而过,却恰巧为这男子留意到,他斟酌了一下,缓缓说道:“谢小姐也不能心急,自从令尊罹祸,他二人府中,俱是多了不少武功高强的护院。若想强行拿取并逼供,则仓促行事间,未必就能得手。倘若打草惊蛇,他们转而对谢彦宗痛下杀手,倒反而坏事。何况他们毕竟身为朝中大员,若是惊动了京师中的衙门和守备,则往后的处置,更为棘手。”
  允真见他心细如发,察言观色中,转瞬猜出自己所想,不由得心中一凛,更是打点起精神,端正面上颜色,然后缓缓点头:“阁下所言极是。那依你之见,接下来该如何行事才妥当?”允真心下警觉,此际二人各自可依恃之处,实在无法相提并论,眼前自己难于与之抗争,倒要低调慎言才是。
  那男子略一沉吟,随即轻快说道:“还是适才说的计策,我们明镜堂全力襄助谢小姐除掉仇家,脱离官妓之身,寻回傅玉竹和谢彦宗,最后还会资助小姐一家离开京师,前往京都或江南等处,另觅安身立命之所。”允真含笑点头,示意他接着往下说。
  那男子语速更快:“只是还要委屈谢小姐,暂且与段士章应酬一段时日,为我们查找到他手中有关冯保的贪渎凭证。无论如何,冯保是我们共同的仇家,谢小姐实在还应同仇敌忾才是。”
  话说着说着又绕回来了,若是自己不情愿利用段士章,或者畏惧此中风险,自然可以不与对方联手。但如今对方手中攸关彦宗的底牌也亮出来了,此时确是两难,何去何从,端看自己心中孰轻孰重了。允真心中百般思量,一时却是难于断决。
  远处梆子清脆敲响,惊破夜色中极深重的静谧,仿似思及离人,声声催归。
  蒙面男子见允真静默不语,随即又说道:“看这天时,段士章快要回府了,谢小姐还须尽速拿定主意才是。依在下浅薄之见,以小姐目前的处境,无论是要手刃仇敌,或是想安身立命,终须借重他人之力,否则……”这后半截的话,却是留待允真来考量了。
  允真思虑重重,良久过后,终于缓缓点头:“阁下所言甚是。”继而悠悠说道:“以阁下手腕,这段府之中,应当也已安插有贵堂内应了吧?”
  蒙面男子眼中光芒闪烁,却是并未正面应答:“在必要时机,自会有人联络或接应小姐。此外,每月初二和十七,会有人前来和小姐互通消息有无。”
  允真浅浅一笑,眼中神色意味不明,却是分外的迷离动人:“那好,我答应留下便是。”蒙面男子眼中刚掠过一抹喜色,允真又接着说道:“只是我如何行事,你和你的同侪却不得干涉。且你我的约定,绝不能为第三人道。”
  见那男子点头应承,允真笑逐颜开:“好,当真是爽快男儿。你我相见甚欢,到得此时还不知阁下如何称呼,却是允真失礼了。”那男子犹疑片刻,终是说道:“小姐叫我大郎便是,凡我明镜堂中人,无人不知大郎是谁。”
  允真面容端肃:“好,大郎,你知道,允真是闺阁中人,不便抛头露面,如今却有两件事,还要劳烦你大驾,帮我支应一二。”
  那大郎移步上前,二人低声交谈片刻,随后大郎点头,抱拳离去。
  大郎去后,允真一人独坐灯前,默然沉思,虽然这大郎装束妥当,包裹严实,只露出一对有神双眼,但自己必定是在何处见过此人。允真妙擅丹青,对于人物和物件的观看往往细致入微,其记性又是上佳,既然有此想法,那定是不会错的,但究竟,是在何处见过此人?
  但反复回想,允真却仍是记不起在何处曾与此人碰面,之后索性抛开此节,将今夜来去细节从头再梳理一遍,然后心中暗暗作定计较。
  其后,允真翻开箱笼,找出一匹大红长绢,然后站上绣墩,将长绢抛过房梁,两下里结束,打成一个恰到颈项的长环。
   

第三十回 春江浩荡万里遥


 辰时末,段府。
  旭日东升,微带暖意的晨光遍洒雅致院落。院中各色桃花竞相盛放,待得春风轻柔,拂面而过之时,俱是枝影摇曳,身段袅娜,带起满院的飘渺花香,直沁心脾。间中又有些粉嫩花瓣,柔弱随风轻举,将身直赴春泥,一时之间,飘落一地的红白相间,更是美不胜收。
  前院内,吕管家站在花厅的水磨青石台阶之上,腰板挺直,精神抖擞,平和的眼中带着丝丝锐利,直视着应命而来的手下。院子里十数个下人,男男女女俱是身穿新近制好的衣裳,看去人人容光焕发,喜气满面。
  面容清秀的小顺儿躬身行礼,率先回禀道,已和手下几个小厮一同将前后院里收拾停当,洒扫一新,该准备的东西也均已备下。随后,大厨房里的李嬷嬷福身回话,说是已依照吕管家吩咐,将新主子喜欢吃的千金碎玉饼,卷云香栗酥,升平红豆汤以及二爷喜欢吃的南笋丝素肉包等物一早备好,仔细温在蒸笼中,待得夫人起身,二爷回来,就立时可以用早饭了。
  吕管家满意点头,然后看向一旁垂首肃立的两个小侍女,春浓和明秀。她二人容颜秀丽,行止得体,吕管家本来觉着甚是不错,但这明秀身上穿着的湖绿色襦裙,却好似太过艳了一些,即便在普通官宦人家,也是有所不妥,易为主母忌讳罢?他暗皱眉头,却是没有发难,而是径直吩咐:“春浓,明秀,估计今天夫人会起得稍晚,你们侯在内院,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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