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女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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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女风云- 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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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蒙面男子定定心神,笑了一笑:“谢小姐天姿国色,段大人一往情深,在下岂有不信之理?只是小姐莫要忘了,一旦段大人卷入你谢家复仇之事,倘若事败或者风声走漏,则段大人必定危矣。如若小姐真要顾念段大人深情,此节不可不防。而我们明镜堂处在暗处,很多事情,却是好做许多。”说罢,深深看了允真一眼,似有意味重重,深长难言。
  允真看着这男子,凝声说道:“若是段大人手中凭据流出,岂非同样会置段大人于死生之地?倘若我没有记错,朝野之间,段氏一族子弟众多,如倒冯事败,届时东厂的打击定如雷霆万钧,段家想必是覆巢之下,完卵无存。允真虽是妇人,如此浅见,却还是有的。”
  那男子默然半晌,终究没有放弃:“皇上金口已开,圣意已下,谢小姐的官妓之身,难以销籍,即便段士章百般设法,恐怕也是覆水难收。但我明镜堂中可为小姐改头换面…”
  话至此处,允真异常坚定的说道:“若是不必留在段府,我谢府家人,自会有良策筹谋,若是定要留在段府,允真更是不必抛头露面,想来段大人维护一个小女子的本事还是有的,若他在意我这官妓之身,也定必不会容我栖身此处。依允真看来,壮士未免多虑了。”
  蒙面男子苦笑一下,自怀中暗袋内取出一份折叠齐整,略略泛黄的白色笺纸,递过给允真。
  允真略一迟疑,终究接过。这是一张有些年头的玉版笺纸,纸面已是略显黄色,但因纸质上佳,故而其上墨迹殷然,仍似昨日写就。
  允真一看其上字迹,蓦然满面不可置信之色,抬头看向这男子,只见他并未多言,只是坦荡直视允真,然后默默点头。
  东城,临云胡同,福瑞客栈内三楼某处客房。
  众人伤势此时早已收拾停当,此时或坐或站,都聚在冯品言房内。侯长明想让冯品言宽宽心,遂是向他简略说了说暗夜明镜堂的由来,待他说完之后,冯品言起身踱步,站在窗前,仰望漆黑夜空上繁星点点,不经意间已是半晌静默。
  侯长明本就面黑,此刻表情肃整,更是显得凝重异常。他心下想到,如此下去,终究不是路数,沉思得片刻,他对冯品言说道:“冯先生,此次功亏一篑,没能救出允真小姐,侯某实在惭愧。还请冯先生放心,既然我崆峒派已经牵涉于此,就断不会中途撒手不管。”
  冯品言转过身来,苦涩一笑,心知崆峒派也已是尽力,何况对方本就是为钱财而来,事情办到这个份上,已属不易。他向侯长明抱一抱拳:“在下多谢侯长老高义。此番营救我家小姐之事,在下非常清楚,贵师徒已是不离不弃,全力相助。只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目下这般局面,并非我等所能左右了。”
  沉吟了一下,冯品言接着说道:“既是如此,依在下之见,此后事宜,还是由我谢府自行料理便是。明日一早,还请侯长老带同贵派弟子先行离去吧,早一日离去,日后也少一分干系。此前已向贵师徒支付所有议定银两,刻下我手中银两实在所剩不多,但这些许银子…”说着,他自怀中取出一百两银票,然后说道:“是我家小姐和在下的一点心意,银子不多,还请长老务必收下,就作为长老和两位兄弟的汤药费以及路上的盘缠罢。”
  侯长明推脱不过,最后只能收下,他心中也明白,对上明镜堂和锦衣卫等人,即便自己留下,也是于事无补。况且明镜堂历来行事侠义,定然不会薄待那谢家小姐,因而权衡计较之下,冯品言的想法确是比较可取。
  客套一番之后,侯长明就要和弟子们离去,但临走之前,他还嘱咐了冯品言一句:“明镜堂十年来未曾现身江湖,如今突然露面,必然牵涉重大事务。他们本就与朝堂中人有着或明或暗的联系,此番谢小姐被请去,恐怕还是跟朝中之事脱不了干系。”
  冯品言听得此语,再次抱拳谢过,然后将他们师徒三人送出门去。
  关上门后,他回过身去,仍是到得窗前,静静思索侯长明话语,却是又突然想到今夜一直不见踪影的大管事谢宝仁,心中顿时一动。
  却在此时,房门被轻轻敲击,冯品言以为是侯长老回转,低声应到:“来了。”
  房门打开,门外却是一个笑得眉眼弯弯的俊俏后生,长身玉立,丰神俊朗,细看之下,温和眼神中却仍带无形威压。
   

第二十五回 纷繁世事总无常


 见得门外并非侯长老,而是位面容清俊,温文尔雅的年轻公子,冯品言不由一怔,又见他发髻绑束嵌玉锦带,身着宝蓝色儒生锦袍,腰间还佩有华贵玉佩,自然知晓来者身份不同寻常。这眉目深邃的俊朗公子此刻笑意盈然,眉眼如月,却仍是透着惯居上位的威仪,着实教人不敢轻忽。这位并非旁人,正是自状元楼而来的刘明重刘五公子。
  只见他拱手作揖,含笑说了一句:“冯大哥有礼了,在下刘明重,乃是受方孝敏方大人的请托而来。”冯品言面色略略一变,虽未曾完全放下防备,但已是立时将人让了进来。毕竟此刻,除了这条性命,冯品言可交出去的,一无他物。
  屋内,梨木方桌之前,二人对坐无言。
  冯品言不动声色的看着刘明重,见他眼帘低垂,从容不迫的缓缓品茶,心中顿时是火烧火燎,恨不得赏这公子哥儿一记狠的,现下小姐不知如何境况,他既是受托而来,必是有事相商,眼下却还有这么好的心思慢慢品茶,看着着实让人恼火。
  刘明重放下手中青瓷茶杯,笑得眉眼弯弯,甚是好看。他并非看不出冯品言心意急迫,但直到一杯清茶见底,方才缓缓说道:“好教冯大哥得知,待得官兵悉数从状元楼撤走,小弟才得以脱身,赶来此地与大哥相见。途中小弟又收得些消息,故而大致知道,允真适才所遇何事……冯大哥忠直方正,义薄云天,难得还心思细密,处事周详,明重确是敬佩不已。方大人和方夫人已告知明重,此前冯大哥曾经登门拜见,请他们出手搭救允真。当时他们夫妇二人婉拒于你,并非不肯援手,而是实在迫于无奈,即便在自家府中,亦是不能表态,只因方府之中,已安插有锦衣卫的耳目。段士章私下派遣心腹,将这一安排告知方大人夫妇,并告诫二人勿要生事,否则方府上下,难能幸免。”
  冯品言两臂交抱胸前,眼睛紧紧盯着刘明重。
  只见他面上带着淡淡笑意,浅啜一口清茶,继而说道:“段士章确已是手下留情,方大人曾经两度设法营救允真,第一次眼看就要成功,却横生枝节,第二次却是彻底败退,并为段士章追索上门,暗中问罪。其后他一手将此事压下,已是担了不小的干系,给了允真极大的面子。另一面,他也不愿见到方氏再度出手,故而索性挑明此节,让其不得妄动。”
  说至此处,刘明重面上笑容加深,一时越发俊俏:“但允真有事,方家岂能当真坐视,万般无奈之下,他们只能找到我,由我出面斡旋,寄望能拯救允真于万一了。”这话娓娓道来,却是半真半假,他这般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物,方家却是到哪里才能寻得他的仙踪,自是他自己愿意,才会于那方氏夫妇面前显露真身,救济困苦了。
  冯品言听得此处,缓缓松开臂膀,放到桌面之上,眼中神色复杂,心中却似打开了好大一个结,松快了不少,对着刘明重,冯品言终究卸下了防备。
  刘明重见状,面色凝肃的说道:“至于你家小姐,且请放宽心罢,明重定会设法将其救出,以不负方大人夫妇重托,并告慰谢大人夫妇在天之灵。”
  冯品言听至此处,眼睛一亮,立时起身,口中说道:“冯品言先代谢家上下,谢过刘公子的高风亮节和侠义心肠,公子若是真能救出小姐,即是谢家上下的再造恩人,日后但有所命,冯品言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说罢又是深深一礼。这冯品言行事精乖,自然能想到,能让舅老爷和夫人请托之人,当非泛泛之辈。倘若他真有能耐救出小姐,对这般人物,自是应当恭敬有加。
  那刘明重眼睛一眯,笑意直上眉梢,他等的也正是此话:“冯大哥言重了…”待得冯品言行礼行到一半,这才上前扶起:“大哥才是真正的忠厚侠义之人,即便谢府已经荣华不再,大哥仍是不离不弃,舍生忘死的救助允真,我等又岂能安心旁观?”冯品言面色微微泛红:“我…我全家均受老爷和夫人活命之恩,自然不容袖手…”
  刘明重让冯品言坐下,而后接口说道:“所以我才说大哥是知恩图报的真君子,谢大人刚直不阿,谢夫人心地悯善,他们救助过的人何止大哥一家,但如今拼死相救的,又有何人?明重这一声大哥,叫的是心地仁善,舍生取义之人,可不是人人都当得起的。”
  冯品言感激的看着刘明重,心下一时百感交集,这一年多来,世事多桀,变故丛生,他看尽人情冷暖,但凭心头一点热血,走到今时今地,如今听得刘明重此言,一时只觉暖到了心底。这兰芝玉树般的公子哥儿知道自己的身份,却并无半点怠慢轻视,如今又如此高看自己,心下着实感动不已,只觉这天上地下,唯有眼前的刘明重才是真正知己。
  刘明重又笑着掏出一张银票,递与冯品言,冯品言打开一看,竟是一千两银子,对于已是囊中羞涩的他来说,这已不啻为一笔巨款,当下,他呐呐而言:“这,这如何使得…这是…”刘明重缓缓说道:“这笔银两,请冯大哥务必收下。依小弟之见,大哥还应尽快设法转移府上所有家人,并以这笔银两为他们求个安身之所和立命活计。”冯品言闻言一震,立时推辞:“不,这真真使不得;刘公子…”
  刘明重拍拍冯品言的手,笑得春风四溢:“大哥以后还是叫我明重罢,能够和大哥兄弟相称,也是明重的幸事呢……大哥,并非明重多虑,只因谢宝仁已心生叛意,背主事敌,为稳妥见,这银子大哥还是收下,小弟以为,这应该派得上用场。”
  冯品言闻言大惊,立时站起身来:“甚么?大管事?怎会如此?”震惊之后,冯品言疑惑顿生,但眼前之人,又是可堪信任,心念电转间,又想起谢宝仁于此要害时刻,整夜不见踪影,心下顿时明了,刹那间悲愤油然而生,种种心绪缠杂一处,登时已分不出个东西南北了。
  刘明重端肃面容,却是将暗藏的那威压现个分明。只见他眸色暗沉,凝视着冯品言:“照小弟估计,有可能是对手暗中对其有所挟制,才压得他叛主投敌,故而大哥还是小心为上。”
  说罢,刘明重起身来到窗前,负手而立,远望深沉夜色,一天星斗,沉思片刻,继而说道:“他现在应是在五城兵马司处,却不知对方有何后手,若是仍将他将回,那这两日之内,大哥最好将计就计,与之虚与委蛇一番,看看能否从他口中得些线索,也好让我们看清,跟着他的,除了兵马司,还有何人?这五城兵马司,负责的是京师之内东、西、南、北、中五城的治安戡乱及缉捕盗贼等事务,向来是事后侦办案子,此番如何会事先定计,反间谢宝仁,又于东直门处设下圈套,专待允真和你自投罗网?依小弟看来,这并非他们素日行事的路数,其背后,只怕另有高人!”
  说到此处,刘明重袍袖之内背负的双手紧紧握紧,指节处已是泛出深深的白色。
   

第二十六回 错勘前尘误此生


 窗外满天繁星,明暗闪动,浓淡相间,织就一道璀璨晶莹的玉带,横跨暗黑无边的天际,仿似亘古长存,永无止境。
  夜风习习,带动院中桃枝轻轻摇曳,卷起香风阵阵,送至这清雅小院的每一处角落,方寸靡遗,那馨香随着微微寒意沁入心底,分外的清透隽永。
  屋内正中,是以紫檀重材精制的玉石嵌面圈座圆桌,桌面之下,是精雕西番莲纹,填嵌竹丝的一腿六牙高拱罗锅枨,方瓶状的桌腿雕花直轴,其上花牙透雕流云勾卷纹,侧围则是浮雕缠枝冰梅纹,看去即知用料考究,做工精湛。光可鉴人的桌面上,放着一盏花梨雕漆玉石团花底座宫灯,衬着通透晶莹的六面琉璃灯罩,将这房内照的纤尘毕现,仿似一切都将无所遁形。
  靠近房门处,那蒙面黑衣男子仍是长身肃立,深沉双目却一霎不霎的看着允真面色,似是生怕遗漏丁点线索。
  允真一目十行,瞬间将那笺纸通读过了,此刻她呆呆坐在圆桌旁的缎面棉垫绣墩上,却觉得座下生似万把尖刀,素手合捧那玉版宣纸,却觉得这薄薄纸张,却犹如厚厚巨石,重似千钧。
  那上边的字迹,允真熟悉无比,一见那“芸娘吾妻如面”几个字,她便知晓,这灵动飘逸的字体,正是父亲惯用的行草。时下官员行文皆用台阁体,但谢望直不喜其端方拘谨,万人一同,却是写惯了意态活发,风格清朗的行草,故而允真一辨即知。
  笺纸之上所写所述,却是真正让允真头晕目眩,不知所以的由来。她反复看着这笺纸,一字字推,一笔笔敲,掰开来看,又合上来瞧,只觉得仿似这每一字都识得,又每一字都陌生,面上虽是神色木然,心中却是一阵惊,一阵怒,一阵喜,一阵悲,这绵软身子仿佛被置于漫天狂风中,东旋西转,浑然没个着落。
  却原来,允真的父亲在这笺纸上,讲述了一桩极隐秘且被藏下多年的事体。
  话说还是在十年前,彼时刘明重还未失踪,刘谢两家仍是常相往来,频繁走动。
  却有一回,是都督同知刘綎受隆庆爷的皇命前往西南,平压古田之乱,半载之后,大胜班师,凯旋归来。这刘大将军除却面上的应酬外,某一日,还专程邀请谢望直过府相聚,同饮庆功之酒,尽叙别后之谊。
  那一夜,却是时近隆冬,寒冷异常,但刘綎和谢望直许久未见,又是喜事盈门,边喝边聊之下,不经意间,已是深夜。而酒喝到一半,夜空之中,却是纷纷扬扬的下起大雪来。刘綎喝得兴起,索性让下人将黄花梨明漆酒案和酒器吃食一并搬到临近院中的花厅,一边赏雪,一边吃酒,那谢望直虽是文人,却也是一条齐鲁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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