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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你何须这样对付我,我从没说,我要和你争抢什么,从前我抢不过,现在我不愿抢,我不会为了利益而牺牲我自己的爱情,这一点我和张墨渠很像,荣华富贵并不重要,而且我也从不想从邵伟文身上得到什么,你是他的妻子,所有人都在看着你们,莫说我无心去争,就算争了,世俗和舆论也容不下我,你还怕什么。”
“对,我是他的妻子,你就算再好,也只能做个情人而已,何况你对他,也回不去了,但我还是不放心,你回不去了,他却念念不忘,那怎么办,说不准某一天,你还会取代了我,我明天有多风光,我那一天就会有多凄惨,我必须未雨绸缪,将所有可能威胁到我婚姻的人,都斩草除根,从此我才能真正的高枕无忧,你说是不是?”
她大笑着,脸上是狰狞而扭曲的疯狂,将那张艳丽的脸变得无比骇人,“沈蓆婳,别怪我,怪就怪你错了。是你错了,你为什么又要回来,为什么生了别的男人的孩子,还能让他眼里只看到你,他说他不爱你,我怎么相信呢。”
她微微俯下身,脚踩在我的小腹上,那股尖锐的刺痛让我特别茫然,我咬着嘴唇,她一只手抓住我的头发,将头皮扯得生疼,我被迫仰起脸,面对着她,她的眼底是嗜血的精光。
“我只能对你说句抱歉,我没办法,每个人想争取自己的利益是没错的,想要捍卫自己的婚姻,更是没错的,沈蓆婳,不要怪我,我也没有办法,你活着,我就一天不得安宁,可我送走了你,他还是能找到,他那么大的本事,找一个女人算什么,何况你带着孩子,你的眼中的贪念告诉我,你也不想离开,你哪能让你的女儿和你一起过漂泊的日子呢,而且走了这一步,我就不能回头了。”
覃念说完这番话,狠狠的推了我一下,我踉跄着趴在地上,又挣扎着坐起来,我望着她,她也望着我,我们对视了仅仅几秒钟,她就因为慌乱而受不住了,她转身飞快的离开,我听到她走出去的那扇门上锁的声音,还有砸木板封门的砰砰声,在这天黑得特别快的冬夜,让人毛骨悚然。
如果是往常,我一定吓得哭了出来,但此刻,对于一个早已生无可恋的人,我竟觉得没有丝毫的害怕,反而我特别渴望,如果死神现在就来带走我,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我其实特别,特别想,见到他,人间天堂,生死地狱都无妨,只要我能见到他,哪怕只团圆一秒。
我靠着冰冷的窗台静静坐了一夜,从天黑到天微微亮,再到整片苍穹都泛起了鱼肚白,月光彻底洗去,笼着暖晕的阳光渐渐升起,大雪仍旧在继续,伴随着那呼啸的北风,很浅淡的太阳时而被乌云遮盖,时而露出它并不娇艳的面庞,我在静默中听到了一点声音,在门外沉沉的响起来,接着便是呛鼻的潮湿的烟味,从门缝里挤进来,伴随着点点狰狞的火光。
“沈蓆婳!我们奉邵太太的命,把你烧死在这里,你有什么遗言趁着现在还清醒就尽管说出来,一会儿你想说也说不了了!”
我笑了笑,其实我还是真的没了力气,我的手脚都冻僵了,瘫软在地上,我扶着墙壁,慢慢的站起来,靠着一侧的木柜,怪不得这里摆放了这么多木头,原来是为了这一刻,覃念真的很想我死啊,也是,我若不死,她合适才能得到邵伟文的全部,但我死了,就能吗。
女人沾了嫉妒之心,就丧失了全部的理智,我其实觉得,死比生更容易解脱,至少,我不必再面对离别,让我窒息的离别,也不必再为了保护南木保护自己,而成为一个不择手段的可怕的蛇蝎女子。
现实让人畏惧,让人无处可逃,我死了,南木才能得到些怜悯,从此平安。
我仰起脖子,朝着门外的人喊,“麻烦你们,告诉邵伟文,告诉覃念,千万善待我的女儿,她什么都不懂,如果他们对她好,她长大了一定会孝顺他们,就当我求她了,大人的恩怨,不要牵扯无辜的孩子,我死了也会保佑她。”
门外的脚步声随着我话音的落下而响起,越来越嘈杂,最终平息而远去,火势疯狂蒸腾,门被烧的通红,整栋荒废的宅子都红光冲天,越来越多的烟雾从门缝里挤进来,视线所及之处都是白皑皑的一片。
我撑着疲惫的身子走到窗前,这场大雪再次由南向北袭击了整座滨城,呼啸蔓延了许久的寒风此刻愈加冷冽,扑在脸上,冻得我身子发抖,我只穿了一件白色的裙子,大衣早就焚化在火中,我回眸看了一眼那熊熊燃烧的烈火,空气中的明烟辣的眼睛流出了眼泪,我忽然很想笑,是那种克制不住的笑意。
我仿佛在大火中看到了张墨渠,他一身黑色的西服,手上拿着一束捧花,他对我说,“沈蓆婳,嫁给我。我带你离开这里。”
我朝着那空气伸出双臂,他在靠近我,一步一步的走来,脸上是依然如初的浅笑,温润而儒雅,看得我几近痴迷,我大声喊着,“我等你,张墨渠我一直在等你带我走。”
我话音未落,他却忽然消失了,就在眨眼间凭空消失了,我惊恐万分的伸手去抓,然而手只触到了灼热的空气,还有那即将焚化成灰烬的窗帘。
我捂着脸开始哭,被火熏得沙哑的嗓子呜呜着发不出声音,张墨渠,我真的好想你,这一年,就透支了我全部的勇气,我等不下去了,真的等不下去了,没有你的每一分都是煎熬。
我在即将晕厥过去时,忽然听到背后的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叫喊声,我扶着被烤的发烫的窗栏,艰难的转过身子,白裙飘飘,映在那玻璃上,像是和这个世界诀别般的凄惨壮烈。
开进来的汽车,攀升的云梯,还有那无数人围成的屏障,我被滚滚浓烟呛出了汹涌的眼泪,模糊中我看到了邵伟文,他竟然从婚礼现场赶了过来,这里距离市区不是有很遥远的距离吗,他许是连婚礼现场都没进去就得到了消息吧,他奋力想要挣开阻拦他的保镖,西服被拉扯开,露出里面褶皱的衬衣,我笑了笑,灼热的眼泪流下,蔓延过削瘦的脸庞,逼近的熊熊大火终是将我吞没。
“沈蓆婳!”
惊天动地的一声,我身后的房梁砸了下来,带着嘶吼的烈焰,滚落在我脚下,灼烫的撕裂感却并没有让我退缩,我已经被折磨得遍体鳞伤,何必在乎生死,也许死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事吧。
风声将我的白色裙子掀起,我不知道那一幅场面有多么美好,但我从邵伟文的脸上,看到了他痛苦至极的扭曲。
“你那日亲口对我说,赌最终我会爱上你,好,我承认,你赌赢了,虽然我知道你不在乎了,但沈蓆婳,你真的赢了……”
他跪在地上,褶皱的西服,通红的眼睛,“求你,我求你活着出来……”
他嘶吼着,然后猛地向前扑过来,在他几乎要冲进大火中时,保镖再度将他狠狠的拉了回去。
我站在三层楼的顶端,烈火焚身的巨痛并没有让我哭泣,我笑着用尽最后的力气,声音嘶哑得不像我自己。
“邵伟文,我祝自私的你和蛇蝎的覃念白头偕老一生恩爱!”
我伸展双臂,做出飞翔的样子,朝着天空的方向,耳畔是底下震耳欲聋的嘶吼声和惊慌失措的叫喊声。
我微微一笑,眼泪像是在替我告别,从眼中滚落下来,然后带着最轻盈的我,坠落——滚着一身烈火的坠落——五脏六腑被颠簸的感觉,原来也是那么美好。
最后两句话,我没来得及说出口。
邵伟文,在你心里,我这个最不堪的女子,也曾爱你如生命,但也只是曾经。
张墨渠,为什么你不来找我,你可知道我真的再不愿独活于这让我遍体鳞伤的人世间。
张墨渠番外【全剧终】
在函省的最边缘位置,有一座叫鸳城的小城市,这里有一家医院,一个超市,一个饭店和一个学校,还有一百七十二户人家。
安宁,静谧,柔和,温暖。
我赋予这座极小的城市一个新的感激,便是幸福。
我提着水壶从走廊的尽头过来,推开了一扇门,这是鸳城唯一的那家医院,唯一一个从窗户能看到楼下喷泉的病房,我当初选择了这里,仅仅是因为,我要把这枯燥却又格外幸福的时光,留给等待我最爱的男人醒来。
张墨渠。
我还记得我从那火海深处跳下,我似乎是昏迷的,我残存的那点意识仅够让我眼睁睁望着邵伟文用尽了全身力气挣脱开那些拦着他的保镖,朝我飞奔而来,用他的血肉之躯垫在了我身下,千钧一发之际,仅仅是一秒钟只差,那砰地一声,让我彻底清醒过来,我踉跄着从他身上爬起来,滚落在一侧,我抬起头,邵伟文浑身是血,越来越多的鲜红从他的后背渗了出来,他定定的望着我,伸出同样满是鲜血的手,抚摸过我的脸颊,我愣住,愣了许久,然后崩溃大哭。
我只想安安静静的,顺遂了所有人的心愿离开这人世,可我从不想这样,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
我抓着他的手,用力推着他的身子,他的意识似乎在一点点涣散,我能想到我从三楼坠下的惯力都砸在他身上,将是多么压重,而我坠落的地方,恰好是一地的石子和铁钉,那些尖锐的硬物刺激了他身体里,骨骼里,几乎穿透了肺和心脏,我捂着嘴嚎啕大哭,消防车和救护车从外面鸣叫着驶了进来,邵伟文忽然睁大了眼睛,他对我说,“沈蓆婳,张墨渠还活着,早晨,就在今天早晨,有人告诉了我,他在鸳城的大海里被渔民救了,你去——去找他——”
他剧烈的咳了一声,鲜血从鼻子和最终喷射出来,那粘稠而湿热的液体溅在我的脸上,我吓了一跳,再想去唤他的名字,他却已经晕了过去。
他除了告诉我这个消息,再没来得及对我说一句话,但我仍旧记得,他在我要跳下来之前,告诉我,我赌赢了,他爱上了我。
为时已晚,是这个世上最痛的一个词,但我也只能这样对他讲。
邵伟文在八个小时的抢救之后脱离了危险,覃念穿着还没换下的婚纱,赶到了市中心的抢救室,她坐在我旁边,静静的望着手术完的牌灯,良久,忽然笑了笑,“其实,我很失败,我做什么,都来不及,也都无济于事,但是沈蓆婳,我相信,我也能做到像你一样,不管结果怎样,都等下去。哪怕我蛇蝎,我是个坏到了极致的女人,但我仍不觉得我错了,对待爱情,每个人有一千种方法,性格决定了她的选择,运气决定了她的成败,我不认为我输给了你,我只是,错过了最好的时间。”
她将头纱解下来,保镖堵住了门口拥挤的人群,记者像是疯了一眼恨不得拍到照片,但都被无情的阻拦在了门外。
我和覃念转了个身,背对着那些人的镜头,我对她说,“我并不怪你,因为该怪你的人不是我,而是他。那才是对你极致的惩罚,你以为,他现在还能接受你吗。他承诺的婚姻你不要,却非要这样丧心病狂的害人,你说得对,争取爱情没有错,可本质在于,爱情不该是你耍手段抢来的,不属于你的,你得不到,属于你的它跑不了你,邵伟文并没有说抛弃你,他自始至终都不曾那样想过,是你做了太多亏心事,你才会这样心虚。”
她不语,静静的望着地面,我转过身,朝着另一个楼梯口走去,我在离开的那一刻,忽然听到她说,“你遇到了爱情,所以你不明白,我有多么害怕再次失去。”
人的贪婪本性,就是不择手段,可有的人赢了,有的人输了,更多的人,都是后者。所以为了不输,就不要耍手段,这样也许命运还能因为你的良善兼顾你一下。
我将视线从窗外收回,静静的看向躺在病床上的张墨渠,他昏迷了整整两年。
没有醒过来哪怕一秒钟,我就这样陪着他,也在这个医院里守了七百三十一天。
这漫长又五期待的日子,折磨得我瘦了许多,可我从未放弃希望,即使大夫说,他很有可能醒不过来了,因为子弹穿透了大脑,血块淤积,又在海水里浸泡了一天一夜,身体全方面发炎高烧,使伤情扩散加重,经过四次手术才好不容易保住了这条性命,可血块消下去的可能性太小了。
在我守在他身边第二十一个月时,绍坤来过一次,他对我说,要不放弃吧,将他交给大夫就够了,不要再虚度自己的青春。
我说没关系啊,反正离开了他,我和死人没什么区别,一个连喜怒哀乐都没有了的女人,还不如守在我爱的男人身边,最起码看到他时,我还确定我是活着的。
我走到床边,拿起床底下的水盆,将热水倒进去,用毛巾拧开,拉过张墨渠的手,给他轻轻擦拭着。
护士从外面将南木抱了进来,笑着对我说,“小丫头又跑到别的病房里逗人家开心了,瞧,给你妈妈看,人家给你的糖果。”
南木特别乖巧的从护士怀里爬下来,跑到我面前,朝我扬起她的小手,掌心攥着许多块五颜六色的糖,“妈妈,隔壁李爷爷给我的,南木不吃,等爸爸醒了,给他吃。”
我弯腰将她抱起来,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好,爸爸会醒的,妈妈一直相信。”
她似懂非懂的看了一眼张墨渠,笑嘻嘻的,“爸爸真好看,这个医院里所有的叔叔哥哥都没有爸爸好看。”
我笑了笑,忽然想起来,她从记事起,就没有离开过医院。
别的孩子还在拉着父母四处吃喝玩儿的时候,她却要在这里过着如此无趣的生活,她并不知道外面是怎样的,她的人生里只有昏迷的父亲,和每天只知道陪着父亲而忽略了她的母亲。
我忽然觉得特别愧疚,前所未有的难过包围了我,我站起来,将她递给护士,“麻烦您下班,带她去游乐场转转,我实在脱不开身。”
护士点点头,“没事的,我很喜欢她,你放心就好了。”
她低眸问南木,“阿姨先抱你去留下辉哥哥那里待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