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不说话了,沉默中我只能听到我和他的呼吸,此起彼伏的交替着。
“沈蓆婳,其实要的太多,让彼此都很累。”
他顶着我的额头,“你愿意给我生孩子么。”
我愕然,睁大了眼睛看着他,他的眼睛特别黑特别亮,即使再这样乌漆的空间,我还是能清晰的找寻到那让我疯狂的根源。
“我不愿。”
良久,我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不是那么卑微沙哑的声音。
“呵。”他笑了一声,“为什么,既然这点付出都不肯,那还提什么爱我,爱我的女人那样多,恨不得拿一样拴住我的更是数不清,我凭什么相信一个表现的最无所谓的女人。”
我闭上眼,耳畔有他说完话的回音,悠远而空旷,如同漫长的一个世纪。
“因为我就是见不得光的情、妇,我怕极了,我知道总有一天,当你娇妻在怀,那些记者会像狗一样嗅到了我的味道,将我扒出来,我浮沉在漩涡里不能自保,为什么还要让我的孩子承受那些不该承受的痛。”
我微微探身,吻上他的鼻梁,似乎有腥咸的味道在舌尖蔓延,我知道那是我的泪,我总是喜欢哭,在和绍坤分开遇到邵伟文之间的日子,我从没有掉过眼泪,因为不知道该为谁,现在,我忽然很想为自己。
“你也给不了孩子什么,总有一天,你会和你的妻子拥有孩子,那时候,情、妇的私生子,就什么都不算了。”
他将我抱得很紧,声音有些绝望,“不是她,是谁的又有什么关系。”
☆、第四十九章 求而不得
他贴在我身上,整个人都被汗水浸湿了,狭窄的空间里我们必须互相依附才能站稳,我靠着墙壁,他靠着我,他的呼吸就在我耳畔,一下深一下浅的吐着,我忽然很想笑。
“邵伟文,其实我特别贪心,我身边的姐妹儿,都为了出名放弃了很多,有的放弃了婚姻,放弃了青梅竹马却平庸无为的男人,有的甚至放弃了子、宫,可能别人会觉得,一个宁愿连母亲都不做的女人,到底狠到了什么程度,可是你明白那种无助感么,在一个繁华的大城市,举目无亲,没有人可怜你包容你照顾你,你如果不做,连饭都吃不上,回家当然可以,可是家里还有好几张嘴等着吃饭,好几个人等着用钱,你是唯一的来源,唯一的支撑,累了的时候也要卖笑,不累的时候更要卖笑。”
我喘息着,他的手从我胸口挪开,轻轻垫在了我的脑后,我仰着头,枕在他格外温厚的掌心,他的额头抵着我,眼睛明亮到心惊。
“贱人说的是我们,可这个世上为了钱为了活着谁又能清高哪里去,学生敢说上学的时候不巴结奉承老师么,员工敢说不眼巴巴的盼着为上司做点什么另眼相待得到加封晋爵的机会么,明星敢说不渴望着得到大导演的青睐走上国际荧屏么,这就一定高贵到哪里去?”
我呵呵冷笑着,情、欲褪去,我忽然觉得冷,虽然空气是闷热的,但我骨子里都渗出一股冷意,他的目光让我胆怯,仿佛可以洞悉我全部的心思,那些见不得人的,卑微的,甚至我自己都厌恶瞧不起的。
我抬手捂住他的眼睛,“你是不是在想,我为什么要对你说这些,这是我第一次对你说,也是最后一次。我很想告诉我最在乎的那个人,我并不曾自暴自弃拿清白换钱,我只是迫不得已,我不是虚荣的坏女人,除了我想要你爱我,我再没贪心过,我能吃顿饱饭,有个睡觉的地方,夜里不用被蚊子咬,刮风下雨的时候可以遮挡一下,就够了。如果我真的有错,就是我贪图了这世上我最不可能得到的。”
我说完这些就失去了最后的力气,我许是被闷得中暑了,尽管心里是寒的,身体却给了我最理智的反应,我晕倒在他怀里,坚实的胸膛贴着我的面颊,那是我最安心的一刻。
我做了一个特别漫长的梦,梦中邵伟文穿着黑色的燕尾服,手上捧着一束鲜艳的香槟玫瑰,他脸上挂着温柔到极致的浅笑,一双眼睛深邃得仿佛能溺死人。
他站在礼堂的尽头,旁边是翘首以待的神父,底下空无一人,只有我,我朝他走过去,他却面色一沉,厉声对我说,“今天你不该来。”
我绝望得攥着拳,“我并不想嫁给你,我知道我不配,让我留下就好,我不在乎什么。”
他冷冷的笑着,目光却移开了,他朝我走下来,他每靠近一步我都要窒息了,最终他到了我面前,近在咫尺间,他忽然狰狞着从花束里抽出一把匕首,寒光乍现的同时,他插进了我的心脏,没有巨痛,只是冰凉。
他越过我,走向我身后的位置,我听到他用最温柔的声音说,“不必管她,我带你离开。”
我想要叫,嗓子却被堵住了,我只能不甘的慢慢倒下去,血泊中看着他牵起一个女人的手,消失在了门口。
似乎我还活着。
我缓慢的睁开眼,身子在轻微的颠簸着,我躺在车后面的座椅上,头有些疼,眼前的东西模糊不清,许久才渐渐的清晰。
头顶是邵伟文一双温柔的眼睛,他俯视着我,唇角有一抹我看不透的笑意,似乎无奈,又似乎宠溺。
我宁愿我看错了,女人最怕的就是别有深意,男人最怕的就是假惺惺。
我知道我不是他心里的女子,我更了解我到底算什么,也许是最干净契合的床、伴,他欣赏我偶尔的聪明和固执,贪恋我年轻紧、致的身体,他给我的是我从不曾得到过的温暖,哪怕只是一秒钟的定格,却足够让我这颗漂泊无依的心甘愿为此停泊下来。
于是我用全部交换。
我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再次睁开,真好,他仍旧还在。
“不是梦。”
我咬出这三个字,他的身子僵了一下,然后手指压在我的唇上,“傻话。”
我嘿嘿笑了一声,“是不是,再也不会像这段时间这么冷漠的对我了。”
他抿着嘴唇,“这不是我的本意,我只是觉得,你并不理智了。”
“女人本来就不是理智的动物,你占了她干净的身体,就应该准备好接纳一颗固执到让你疲惫的心。”
我偏头看着窗外,滨城夜晚的建筑融合在五光十色的街景中,一路变换着交替着,我尝尝的叹息了一声,“是不是耽误了你谈生意。”
他摇头,“并不重要,至少刚才你晕倒在我怀里时,我觉得没有任何事比带你离开更重要。”
足够了。
有那么一瞬间,我是无可取代的,就已经足够。
我满意的爬起来,坐在他腿上,回身搂住他的脖子,“你吓到了。”
他抬眸看了看我,“幸好现场有一位医生是我的朋友,他跟着经商世家的父亲来参加晚宴,我抱你出来遇到他,让他给你简单的查了一下,你有贫血,已经有些严重了,但还不至于无可救药,你自己知道么。”
我哦了一声,这才想起来模特刚入行的体检,我的体检单上血液一栏划着大大的x,我笑了笑,“死不了吧。”
“应该是。”
他看着前方,嘱咐司机开慢点,他拥着我的身子,他很高大魁梧,我又是偏瘦弱娇小的,于是我整个人都陷入了他的怀抱里,小小的一团。
我们难得一言不发却格外和谐的享受这寂静的时光,也许并不美好,可值得我铭记一辈子。
因为我和绍坤就从没有过,他似乎总是在忙,忙着应付女人,忙着演戏给别人看,也忙着谁也看不到的正事。
我们很少闲适得看着风景,他每次都匆忙而来匆忙离去,难得坐在一起吃顿饭,他接了电话也都很快离开,对我说一声抱歉,眼中闪过一丝愧疚,再亲吻我一下,留给我一个背影,和一片孤寂。
我说我爱上邵伟文是有应该的,是命数,也是劫难。
他让我尝试到了很多新鲜的,也给了我许多喜怒哀乐的滋味儿,我活出了我应有的精彩和痛苦,我终于是个有生命的人。
我们在别墅外面下车,他将我打横抱起来,进了大门。
苏姨并不在客厅忙碌,厨房的门也紧闭,他一言不发抱着我上楼,进了卧室,我以为他会放我下来,却没想到他直接带我去了浴室,他打开花洒,脱掉我的衣服,像疯了一样扑上来,狠狠钳住我。
“沈蓆婳,第一次见面我对你说了什么,还记得么。”
他吻着我,含糊不清的问。
我仰起头,看着洁白的灯光,“你问我,玩票大的,敢么。”
他笑了一声,“那你告诉我,明知没有未来,明知我不会爱你,你还愿意么。”
愿意么。
我闭上眼,酸涩的感觉充斥了我的眼睛,我咬着嘴唇,他的吻滑到胸、前,有些用力,似乎不满意我的沉默。
“邵伟文,我猜你有朝一日,一定会用绝情杀了我,我等着。”
他顿了顿,变得更凶猛,我只是承受着,花洒喷出来的水很热,浇在我们彼此的身上,那是一种在原本无望的缝隙中生出来的希望,这场盛世豪、赌里我唯一的筹码就是我的坚持。
☆、第五十章 绝望与疯狂
许久之后他终于停了下来,他似乎很疲惫,懒懒的站了很久,才拥着我坐进了浴缸。
他动作很轻柔,拿海绵澡巾慢慢的清洗着,我觉得很舒服,水漫过身体温柔冰凉的感觉,有点像睡梦中被心爱的人抱着的味道。
我靠在他胸口,额头是他喷出的火热的呼吸,他格外有耐心,像是对待一件珍品,小心翼翼的抚摸着,我很想时间可以静止在这一刻,终于明白人们一直追求期待的岁月静好到底多么诱人。
“我一直告诫自己,虽然做戏,却不能过分,很多时候那些报刊刊登的照片,都是我故意做出来的,我并不是知道该说相信的人是愚蠢还是呆傻,总之三公子这个称呼,并非就是我这个人,只能说,我发展错了领域,如果去演艺界,兴许我会更出众。”
他朝我笑着,我必须狠狠的仰起头才能从下往上看着他,他的下巴特别好看,就是俗说的有型,鼻梁更是挺拔,衬得一张脸有些欧式的刚毅。
“有没有人说,其实你长得有点像欧洲人。”
他淡淡的嗯了一声,“我母亲你见过,她父亲是德国人,可惜我从没见过。”
“原来你有四分之一的德国血统啊。”
他没有说话,而是将搭在理石台上的浴巾摘下来,然后起身把我从浴缸里抱起,给我裹上,我站在一侧看着他抽出水放干,又拿着身体乳挤在我掌心,最后才把我抱进卧室。
虽然我们亲密过几次,但让我一丝不挂在他面前往身上摸乳液,我还是没有开放到那个程度,他看了我一会儿,似乎明白我的窘迫,也并不恼怒,而是背过身去拿了一本书看,我趁这个功夫将浴巾解下来,胡乱飞快的摸在身上,我转身不经意的一瞥,他竟然目不转睛的望着我的后背,我当时脸便红了。
“你看什么。”
他的手指轻轻覆上来,想弹钢琴一样在我背部跳跃着抚摸着,“你的背很漂亮,是我见过的最美的。”
我揪住了其中很隐晦的重点,“也就是说,你见过很多女人的背,光着的身体?”
他淡淡的笑了一声,“差不多吧,三公子的外号,虽然并不是完全的名副其实,可也差不了多少。”
我忽然觉得心里有点不舒服,就像绍坤曾经无数次揽着别的女人出入一些场合高调秀恩爱时,我心里那股堵着的气,甚至更严重更窒息,我知道我是爱上他了,是这二十一年来我最深最卑微也最不能言说的一次爱。
我知道他并不在乎,反而会因此羞辱我,冷落我,觉得我要的太多,我愿意再不提及,就像他分明有些感知,却也当作无视,我缄口不提,让它成为我心里最深沉的秘密,一旦开口,万劫不复,就此相离。
他搂着我躺在床上,窗帘没有放下来,只有一层奶白色的纱帘垂在地上,敞开的一半窗户灌进来风声,将纱帘拂动着微微摇摆,我看得入了迷,伸出手臂指着天上的月亮,“你看,这扇窗刚好能看到它,旁边的星星也比在街道上看到的要大很多。”
他目光也很专注的凝视着,良久才说,“月亮和星星,都是一块陨石,它们偶尔也会落下来,砸在哪里就一起毁灭,变成废墟和尘土,这样的距离看似近在咫尺,实际上相隔很遥远,根本触摸不到。”
他轻轻吻了吻我的耳垂,“就像爱一个人和不爱一个人的距离。”
我闭上眼,再没了那种心情。
我很想解脱他的忧伤,在每一次我失言勾起了他的回忆时,我都愤恨自己的愚蠢,记忆这种东西,像是一种毒品,你回想的次数越多,越难轻易忘记,只有绝口不提,慢慢的它才会成为一个彻底的过去。
我转过身子,用力搂紧他的腰,像一条水草般缠紧了他,他有些愣怔,旋即便也拥抱了我。
我们这样沉默着,各怀心事,却都没有睡着。
良久,楼下客厅的时钟传来报时的声音,敲击了十二下,他的身子忽然动了动,“午夜了。”
我嗯了一声,轻轻用掌心触碰了他的睫毛,他仍旧在轻颤着,他一直也没有睡。
“睡不着,就说说话吧。”
他睁开眼睛,微微眯着,“说什么。”
我其实很想听他和我讲那个女人的故事,可我知道我一旦问出口,他会勃然大怒,掐着我的脖子怪我不知分寸,我很怕看到他发怒,我知道他每对我厌烦一次,就会将我推得更远,如果我走不进他的心里,能很近的靠着他的身体,也许也算一种幸福。
“你父亲爱过的那个女人,生下来大公子就离世了,对么。”
他抿着嘴唇,沉默了片刻,“不是,一直活着。”
我愣了愣,“那为什么——”
“这世上没有那么多感情都有为什么可谈。”
他打断了我,语气很生硬。
“商人要追求的太多,因为身份的关系,并不能像寻常百姓那样毫无顾忌的活着,你要肩负家族,要掌管企业,还要做很多你不愿做可不能不做的事,因为太多人关注着你,你并非是一个属于你自己的人,你连这副身体这副躯壳都没有权力支配。”
他将头埋在我的长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