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知道了。”段奕辰右手抓住栏杆,“不要惊动,注意林江的动向。”
段奕辰很少碰烟,如今却是在月下吞云吐雾。季司令年事已高早已不问政事,季东林倒是动作频频,近几年在公司、在人脉上不断扩张,野心很大。姓金的大概只能是其中的走狗一只,恶狗仗势欺人,露出了主人的尾巴。可这尾巴他敢动吗?世交是什么意思,就是两家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他要把这个难抛过去吗?可他不抛,有人会抛。
他转身看向室内,青晓静静地侧躺着,好似沉睡。心中强烈的预感告诉他舒青晓已经知晓了这件事,并且要做出些行动所以要回国。他不动,但青晓会动。可这一动便是堵上身家性命也是难以全身而退,季家根系广植,敏锐得岂会连这点消息都不知?想必自是有所防备,青晓若动,便是必死无疑。
难眠的晚上,有浩大的月光,躲起了星星,躲在了梦乡。
“真的准备回去吗?我带你来是要散心的。”段奕辰抱臂看着青晓一大早就起来开始收拾行李。
“我要回去。”
“回去做什么?”语气里的坚定令段奕辰十分担忧。
青晓顿住,也只是停顿了一秒,“毕业论文。”
“你不是早就写好了?”段奕辰追问,显然忘记了温继言的叮嘱。
“交毕业论文。”青晓重音拉得很重,底气十足。
“青晓,有时候放下才能自由。”段奕辰握住她的手,不由得她再晃来晃去。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青晓挣扎。
段奕辰握的更紧,“还没有好好在巴黎玩儿。”
“没有啊,你不是很开心。”青晓冷笑着抬眼看他,“你想做什么呢,段奕辰,留在这里做什么呢?”
“青晓……”段奕辰不解,“我是为了你好……”
“好啊。”青晓回的很快,“我很好,所以我不需要留在这里,如果你不好,尽管留下。”青晓甩开他,蹲下身把箱子拉好。拉链的声音刺破了空气。
“舒青晓。”段奕辰明白过来,重又拉住她,“不可以那么做。”
青晓冷笑,“有人的挑衅在先,容不得我手软。”
“你怎么这样……”段奕辰有些心痛,两个人都明白在说什么却就是不挑破。
“我就是这样。”青晓尽力克制住目光的闪躲,尽力直视着段奕辰,“我一直是这样,后悔吗?来得及,现在去找你的青梅竹马来得及!”
“舒青晓!”段奕辰愤怒地攥紧了她的手腕,听得筋骨轻微的响动。
青晓神色依然,透出些许鄙夷,“这就是你所谓的一切?你的口口声声原也不过如此。”
“你不要激我,你需要冷静,舒青晓。”段奕辰意识到情况有些失控,想要轻轻抱住她,却被青晓一把推坐在床上。
“这就是你的选择?”青晓拉长拉杆,取过外套,“很好,很高兴认识你。”
笑着转身,大踏步地走出去,没有一丝犹疑。段奕辰急忙拉住她,有些气急败坏,“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青晓看他一眼,并未回答。
“放手吧,青晓。他们也并不知情,你这样做会伤害到自己的……”
“我不怕。”青晓坦然,“我什么都没有不过命一条,拿去就是了。可他们凭什么?你,凭什么?罪有应得到了你这里还可以这样解释吗?那我还真是错看了你,不,高看了你。”
作者有话要说:
☆、原点
青晓从段奕辰的别墅里搬了出来。
无家可归,和流落街头大概就是指她现在的状况了吧。
多亏纪蒙蒙家的一栋老房子,很久没人住过,距市区也很近。
“你何苦受这份罪……”纪蒙蒙仰着头看青晓正站在梯子上拿着刷子画墙。
“要我跟你说多少遍……我真的是为了美展的事情赶回来的,真的是齐老头一个要命的电话把我拽回来的。”青晓暂停下刷子,回头看了眼纪蒙蒙,“再说了,我这叫早作打算——趁我还能应付的时候。”
纪蒙蒙叹气,站在凳子上递给她另一只漆桶,“你太绝对了……段奕辰对你好我都能看出来,怎么可能会……晓晓,你不能就这么否定了他也否定了自己。”
“我没有。”
“你说你怎么这么倔,也许人家段奕辰什么都不知道你就二话不说地闷着头一个人回来……有什么误会你倒是说出来啊,这样生闷气管什么用……”纪蒙蒙说着说着竟有些气愤,恨铁不成钢。
青晓拎着漆桶缓缓从梯子上下来,叹了口气,“你怎么一定觉得我非得是生气回来的呢?要不是美展的事我还打算去看极光呢。”
听她这话,纪蒙蒙的心反而揪了起来,那时候的她也是一个劲儿说自己没事,结果……蒙蒙生怕她一个想不开再去干傻事,急忙开导,“是是,我们青晓气量大怎么会为了这么点儿事生气?那段奕辰也是,没事跟个前女友一块瞎逛什么逛……”
“这是人家的自由。”青晓立在她面前,眼神清亮好比坚石,“没准……一开始订婚就是个错误,白白误了人家两小无猜、青梅竹马……”
纪蒙蒙睁大眼睛,声音都小了很多,“你的意思是……”
青晓刚要说那个她想了很久的决定,电话忽然打进来。竟然是舒丽珍。
见青晓面色如常地挂断电话,继续投入到她墙的艺术中,蒙蒙心里十分好奇,几次欲言又止地看着青晓,最终还是没忍住试探地问,“是他吗?”
青晓不禁笑,“舒丽珍。”
蒙蒙大失所望。
对于季家的事,青晓未对任何人提起,除了一个已知的段奕辰。那将会是场硬仗,她不想无故牵连。
周日晚上,青晓应约来到繁华私人会所。虽然对舒丽珍挑的这个地方有些疑惑,但也没觉出什么不妥。
从青晓搬出来,二人许久没见过。如今的舒丽珍当真当得起一个“丽”字,光鲜亮眼,倒衬得旁边的青晓素淡很多。
青晓慢慢饮着茶,她其实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怎么可能不在意她的所作所为。
“你跟奕辰最近怎么样?”舒丽珍丹红的指甲扣在红酒杯上,甚是惹眼。
“没怎么样。”
青晓的言简意赅并不令舒丽珍满意,“你一直没回来看过我们。”
青晓这才放下杯子抬眼看她,心底嗤笑,话却是淡淡的,“听起来倒是我的错。”
“你没错吗?要不是你爸爸怎么会……我们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舒丽珍有些激动,“亏元明还那么惦记你,成天在我这儿青晓姐姐长姐姐短的……也是,订了婚,有了钱,也就不需要和我们有什么联系。”
听她刻意强调订婚和有钱,青晓眼中的讽刺更甚,懒懒地向后靠进座椅里,指甲却是掐进了肉里,“因为我订了婚,有了钱,所以我们才要有什么联系吗?”
舒丽珍被青晓噎得一愣,指甲泛着的光一闪,“我知道你恨我,我又何尝不是……”
所以呢?青晓眼神示意她继续。
“可是你不能不管元明是不是?你与他还是有些感情的是不是?”舒丽珍说的情真意切,激动地身体前倾。
“元明怎么了?”青晓下意识地皱起眉头。
舒丽珍叹气,“前一阵刚刚生过一场大病,家里的积蓄花了个光。”
青晓眉头微微挑起。
“外公那里只是负责养活我们……可现在持家的是舅舅,你也知道舅妈是个什么样的人……妈妈最近想开家公司,好从外公家里搬出来。”
青晓不动声色地喝了口茶。原来是要钱来了。
“爸爸留给元明的钱,妈妈前一阵子听齐叔叔的话投了股市,没想到赔了个一分不剩……”舒丽珍精致的眼睛划过阵阵悲凉,“要不是真想不到办法,我也不会屈身来求你……你难道还真想看着我卖笑还是卖身?底片还在你手里,你还想怎样?你要逼死我吗!”
“底片?”青晓疑惑,“什么底片?”
舒丽珍冷笑,蔑视道,“哈,你竟然敢装蒜?你把那些龌龊的照片发给爸爸,要不是这样他怎么会突然心脏病发作?”
青晓心中突突直跳,她这是被人算计了么,沉声道,“不管你信不信,但是我没有那样做。”
听到她不屑的一声轻哼,青晓也未再多言,放下茶盏,“还需要多少?”
“啊?”舒丽珍没想到她话题转移得这么快,“一百万。”
青晓点点头,耸了耸肩,“抱歉,我现在身无分文。”
“你……!你想爸爸在九泉之下也难以安息吗?你害他的妻女成这样!舒青晓,你还有心吗?要知道我今天不是来求你的!”舒丽珍气愤地拍桌而起。
“可我真的没有钱啊。”青晓望着楼下,目光闪动着初上的华灯。
“你,爸爸到底给你留了多少钱?”舒丽珍怔愣,声音有些走调。
青晓轻笑,“一分钱也没有。你满意了吗?”
舒丽珍被她的笑意激怒,她最厌恶的就是舒青晓的云淡风轻、置身事外,这次她鼓起了多大的勇气背着钱丽来找她,结果竟是这样,“舒青晓你不会真以为司炳晨的死与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青晓脸色一变,眼中敌意难挡,“我一直认为是我的错。”
舒丽珍轻哼一声,嘴角翘起,“你知道就好……还有,你不会真以为段奕辰爱上了你?等下下楼看看还来得及。”
青晓无畏地直视她,“我无所谓。”
“你!——”舒丽珍拍着桌子起身,拿过包,冷冷地瞪她,“舒青晓,别以为全世界都应该对你好!别总那么……不知好歹!”
高跟鞋落在地毯上明明没什么声响,在青晓听来却很是刺耳。全世界都对她好吗?那她还是真的高看她了。
青晓喝完最后一口茶,才起身离开。
然后她就有些后悔。
不长不短的距离,灯光又那么暗,可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段亦辰,他旁边的那辆黑色的路虎应该是新买的……他狠狠压在车门上的女人应该是季梓琪。
怎么就这么巧赶上他与季梓琪的热吻?何必在这大庭广众的场合演给她看?谁规定她就得看呢?
青晓眨了眨眼睛,乍暖还寒的风吹得她有些不适,只在原地呆立了一会儿,就朝离二人相反的方向走。恍然觉得画面有些熟悉,恍然回到了三月份的法国街头,那时还有一场雪陪她。
如今呢,只有一场愈吹愈冷的寒风。
青晓扣紧了大衣,她不怕冷。因为习惯。
作者有话要说: 总觉得把舒青晓写的太狠了,改一改
☆、华灯
“满意了?”段奕辰放开季梓琪。
季梓琪撇撇嘴,“瞧,她一点儿都不在乎你。”
“你想干什么,琪琪,你拉我来就是为在这门口演这样一出戏?”段奕辰盯着那背影渐远的方向,忽然有些心不在焉。
“你不也演了吗?”季梓琪笑笑,“她到底有什么好,要你这样惦念,还配合我想让她来个浪子回头?人家都不在意!”
华灯璀璨,川流不息。
从她临走前给他发的短信算起,他们一个月都没有联系。
也罢,或许正好。正好促成所谓破镜重圆,有情人终成眷属。蒙蒙说她其实是胆小,怯懦。可笑,怎么会,她舒青晓什么时候胆小怯懦过。
“舒青晓。”
青晓反应过来侧头看,纪尧穆正慢慢驱着车在她身侧笑看着她。
“你怎么在这儿?”青晓惊讶。
“生意上的事。”纪尧穆开了车门示意她上车,“快上车,跟了你这么久你都没发现。”
“还是……不麻烦你了,我就是想走一走。”青晓抬眼看向远处的浩浩车流,目光宁静而悠长。
纪尧穆顺着她的方向看了一会儿,就转身下了车,强拉硬拽把青晓塞了进去,“再走下去你就快冻成冰了。”
车内温暖,有法文歌曲缓缓地吟唱。
青晓自上车一直沉默。
“你怕我?”纪尧穆瞥了眼缩在一角的青晓。
“啊?”青晓眼神快速转向窗外,摇头,“没有。”
“那我是哪里长得不顺眼让你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怎么会……没有。”青晓觉得她的坐姿有些僵硬。
段奕辰一路跟着那辆车子,凶神恶煞地死死盯着前方的车牌。他就是要气她。偶然听到了季梓琪和舒丽珍的电话,不配合一下怎么行。哼,他早该知道这女人心狠得厉害,又怎么会在意这种事?她倒是想一走了之专挑灯光暗的地方。谁知道本来跟的好好的,倒叫也不知道哪里像司崇良侄子的一看就是坏人的法国人抢了先。
竟然还敢让那男的碰她?竟然还上了他的车?一想到舒青晓跟一个长得很像司崇良侄子的法国人在一辆车上,段奕辰就感觉自己快要气炸了。
虽然段奕辰很不想承认自己是被甩的对象,也从没被谁甩过,但的确是这样。她不吭一声地自己从法国回来,司机竟然告诉他她是跟一个法国人一起走的。
自从认识了舒青晓,段奕辰的世界观就完全变了模样。什么没见过的、没尝试过的,全都长了见识。他原本想他的情敌不过是个逝者,已经是个影子,总有一天他会渐渐取代影子的位置。没想到的是,情敌原来是个二重身。
终于到学校了,青晓暗自松了口气,快速解下安全带,“谢谢。”
纪尧穆挑着笑看着她,忽然将车门上了锁,“这么着急……”
青晓才放下的心忽地又提了上来,像是知道过山车要下降时的忐忑,也不怕了颇有破釜沉舟的气势,“纪先生,宿舍有门禁,我该回去了。”
“你怕我什么?”纪尧穆单手撑在方向盘上,饶有兴致地看着青晓,目光很是玩味,“我们究竟哪里像,你紧张成这样?”
青晓地指甲暗暗陷在掌心里,“你们长得一点儿都不像。”
“哦?是吗?”纪尧穆余光瞥了眼后面那辆跟了一路的车子,顿时兴起,“你怕爱上我?”
“这可真是天大的误会……难道你认为我会爱上你?”青晓轻哼一声,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她知道他不可能是他,可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从第一眼遇见,她的心跳就没平静过。
“真是不诚实。”纪尧穆又扫一眼不远处停着的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