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门青云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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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门青云路- 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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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刻之间只见门帘高挑,李妈妈和徐妈妈跟着林奴儿从里面走了出来。许久不见,林奴儿消瘦了许多,面色因为久不见阳光反而粉白了一些,像是大病初愈之人。不似冬凌的素衣素颜,林奴儿穿着绿纱小袄,下面衬着浅紫色百蝶穿花裙,外罩雀金呢冬袍。好一副不合时宜的盛装凌人。冬凌见了林奴儿赶紧上前万福请安。林奴儿拿眼角扫了她一眼,连头都没偏一下,扬着脖子就带着李妈妈和徐妈妈过去了。这一派目中无人,看得碧落轩的两个小丫鬟也连连咋舌。
  不过是她一贯的不合时宜,冬凌倒不以为意。林奴儿越是这样越是对自己有利。此时此景明日就借由碧落轩下人的嘴传遍将军府,而自己便是那楚楚可怜的一方。她站直了身子,冲两个小丫鬟笑了笑。就听屋里的老妈子打起帘子道:“二夫人请冬姨娘。”
  冬凌提裙迈步,带着青玉低头进入碧落轩里间。只见二夫人坐在炕上的正位当中,身后站着两个老妈子,两个丫鬟。冬凌和青玉上前请了安,二夫人不叫看座,她也便不敢落座,只站在屋里回话。
  二夫人不慌不忙的说:“今日叫你来有一件事儿要问你。”
  她不着急,冬凌也不着急,装模作样的低头道:“请问夫人是何事?”
  二夫人拢着手中的白瓷五蝙汝窑茶盅问:“不过是听人说你屋里前日得了些马胶皮,想问问是不是有这么个事儿。”
  青玉一听便想起自己托小菊送给厨房林妈妈的马胶皮,心中一紧,差点软倒在地上。好在冬凌微微一笑道:“马胶皮也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不怕夫人笑话媳妇愚钝,甘棠堂西院下人加起来也有十来个,谁真的得了这样东西媳妇这一时半会儿的还真是不知道。又不能没个缘由一个一个的去问。若是夫人真要问这样东西,不如告诉媳妇是听那个下人说的。媳妇找人去问问她,看是我们甘棠堂哪个人得了这样东西。再帮夫人找来可好?”二夫人若是转弯抹角,冬凌便装聋作哑,倒打一耙。反正只要她不认账,也不能强赖到自己头上。
  二夫人冷哼一声,道:“你倒是推得干干净净!可是这马胶皮外面包的油纸却是你甘棠堂的东西无疑。”一个老妈子拿着半包马胶皮送到冬凌眼前给她看。
  青玉一见那半包马胶皮,立即认了出来。她心中如焦雷轰顶,脚步不稳,差点晕倒过去。冬凌却不认得仍旧笑道:“夫人此话差异。这油纸府里用的都是一样的,不止我甘棠堂用这样的。每月应该是甘棠堂下人从仓库领来分到下面各房的。退一步说,即便就算这油纸独独甘棠堂领用了,也不能就说只是我西院用过。甘棠堂不止媳妇一人,左英也不止一房媳妇。所以光凭这油纸又怎能断定这东西是出自我这里的呢?”言下之意,若是二夫人非要赖到自己头上,自己就算下地狱也要拉上林奴儿一起。
  “好!好!好!”二夫人面带怒色,连说了三个重重的好字。
  身后的一个老妈子道:“冬姨娘虽然是伶牙俐齿,事实摆在眼前却不能死不认账。有人看见这包马胶皮是你们屋里青玉拿过的。昨天下午还看见青玉和小菊拿着这包东西在花园里嘀咕半天。只是不清楚后来这东西怎么就出现在了厨房,调包了大少夫人的阿胶。大少夫人喝了这马胶皮熬的汤便滑了胎。”
  冬凌听明白了,扭头看身后的青玉,道:“青玉,可有此事?”
  听到名字被人提起,青玉如五雷轰顶,几乎快吓哭。根本顾不上分析前因后果,牙齿打颤,连连摆手道:“没有!并没有的事情。主子,并没有的事情。”
  冬凌便微笑着望向二夫人身后的老妈子:“妈妈,看来青玉并不知道此事。是谁看见了,不如让她出来对个质如何?不然叫小菊过来问问便知道了。”
  老妈子冷笑,露出一排白森森的牙齿:“冬姨娘如今执掌中馈,哪个丫头有这个胆子敢得罪姨娘。就算真看见了这会子也不敢出来对质。不然将来还想在这将军府中混下去吗?”
  冬凌也笑:“当着二夫人的面,妈妈这样讲太不妥当。”
  二夫人打断冬凌道:“你也不用拿着妈妈说的话在这里挑拨离间。不如让人叫小菊过来,问一问便知。”说着便差了个人去景徐堂传小菊。
  丫鬟传下话去,整个碧落轩一片死寂,只剩下二夫人手中茶盖和茶盅摩擦的声音。青玉心如蚁噬。屋里钟漏的点滴声如一柄利刃一点点的往心中扎,她恐惧得几乎要背过气去。一双腿不听话的直打颤,抱着匣子的手不自觉的紧了紧。冬凌心中亦是忐忑不安。
  不一会儿,有丫鬟回禀:“小菊的母亲昨天晚上没了,大少夫人打发小菊回乡奔丧,今天早上人已经走了,不知道多早晚回来呢。”青玉整个人发虚,闭上双眼暗自松了口气,额头上的汗水却涔涔的顺着额角淌下来,脊背上的冷汗如千万只小虫顺着皮肤爬来爬去。十指用力的捏着红木匣子,指甲盖已经发白却不自觉。
  “箫容佳?”冬凌也松了口气,心中暗自思忖,小菊奔丧如此突然,难道箫容佳这是故意在帮自己解围?
   

第八十四章 博弈


 二夫人手上的汝窑五蝠白瓷茶盅被狠狠的拍在桌面上,她怒道:“怎么就去奔丧了?她老子娘死了这么大的事情都没有回一声,二少夫人就自己把人放走了?她还有没有把长辈放在眼里?”
  回话的小丫鬟站在堂下战战兢兢的低头回答道:“二少夫人说事发突然,最近府内事情又多,不敢再劳烦两位夫人,她就自己擅自做主了。过两天再亲自上门向两位夫人回话请罪。”
  先斩后奏,如今事已即成,过后再请罪又有什么用?
  “哼!”二夫人左右攥成拳头,气得鼻孔一张一翕,脸色一阵白一阵红。费氏出了这档子事情,大夫人矛头直指碧落轩和甘棠堂。二夫人不愿牺牲彩蝶,又得罪不起林奴儿,这会子连冬凌都拿不住。拿什么跟大夫人那边交代?难道让她自己去顶罪?
  正在二夫人心急如焚却又无计可施之际,冬凌故意温言软语的道:“二夫人还有其他的事情吗?若是没有媳妇这就下去了。”
  二夫人银牙暗咬,心想看来只能破釜沉舟了。她冷笑着斜着脸对身后的老妈子吩咐道:“都这个时候了,还不让那个鹊儿上来和冬姨娘对质。”
  老妈子脸上的肌肉一阵抽搐,上前俯身在二夫人耳边嘀咕了几句,只见二夫人脸上的怒意更胜,脸色转成一片惨白,对老妈子不客气的低喝一声道:“你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哪里还管得着这么多?快去找人过来!”老妈子听了面露难色,唯唯诺诺就准备下去传人。
  看来今日不拿出杀手锏,二夫人是下定决心要让自己这屋子的人背这个黑锅了。冬凌叹口气道:“二夫人且慢,我这里还有件东西要给夫人过目。二夫人看过再让妈妈去找人不迟!”
  正往外走的老妈子停住脚步,和二夫人的目光同时投向冬凌,一个是诧异,一个是恶狠狠。
  “什么东西?”二夫人冷言冷语道。
  “请夫人摒退下人。”冬凌向二夫人深深一福随即请求到。
  “夫人!”二夫人身后的老妈子叫了一声,似是认为不妥。二夫人迟疑片刻,再看向冬凌,只见冬凌脸上一片坚决之色。二夫人心中衡量再三,她不顾老妈子反对,挥手道:“你们都先下去吧,有事我再叫你们。”
  下人们都退了出去,或情愿或不情愿。有几个路过冬凌身侧还拿眼角偷偷打量她。冬凌只当看不见,等屋里只剩三人的时候,方才冲青玉点点头。经过刚才的惊吓,青玉捧着木匣的双手已经不听使唤。在冬凌的吩咐下,她哆哆嗦嗦的打开木匣子,掏了三次才从里面掏出那一张纸笺。展开后,青玉双手擎着纸笺两端,慢吞吞走到二夫人面前,在她面前五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这个距离近到刚好够二夫人看清楚纸笺的内容,又远到二夫人伸手夺不去。
  二夫人瞪了清淤一眼,随后又扫了她手上的纸笺一眼,先是满脸的不屑。等她看清楚内容以及上面净慧的签字画押时,脸上的不屑立即变成不可置信的愤怒。她的目光从纸笺上净慧血红的指印上移到冬凌的脸上,如看魔鬼一样盯着她道:“你…你…这东西…你是怎么得来的?”
  青玉被二夫人的表情吓得不轻,赶紧收起纸笺,踉踉跄跄的退到冬凌身后。
  冬凌却表情微霁,冲二夫人又是一福,不急不忙的说:“二夫人只要相信毒害母子这种事情媳妇是万万做不出来的就可以了。至于这签字画押的供状,媳妇会为夫人保守秘密。”
  “你这是在威胁我!”二夫人“腾”的从椅子上站起身子,攥起的拳头狠狠砸向椅背扶手。
  冬凌一改往日的温和,脸上锋芒毕露。她扬起脸毫不畏惧的看入二夫人愤怒的双眼,一字一顿的说:“不敢!冬凌得到这张供状已有多时,起初只是可怜玉屏身世,想查明其死因,慰其在天之灵。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事情背后却是二夫人。奴家本不欲也不屑以此要挟夫人,但奴家自通武二十二年入将军府,如今已五年有余。求的不过是一息之地,却始终不可得。如不是今日被逼到如此境地,亦不屑于出此下策。请二夫人斟酌!”说着抬脚转身带着青玉便往外走。
  外面的老妈子刚为她打起门帘,就听见背后屋里“哗啷啷”一阵瓷器砸在地上的声音。冬凌停住脚步侧耳听了一阵,没有更多的动静。她脸上挂上嘲讽的表情问青玉道:“什么时辰了?”
  青玉满脸忠诚的望着冬凌,如揣着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揣着怀中的木匣子答道:“回主子,快到辰时了。”
  冬凌便吩咐道:“让喜儿将敛芳亭布置好,吩咐下厨将午饭抬过去。今日要办的事情还多着呢。”
  青玉喏了一声,快脚跑着先下去传话了。冬凌心中觉得好笑,青玉和费氏滑胎到底有没有关系她并不关心,真相是什么也不重要。二夫人无非想要一个替罪羊,她无非是想要保住自己的人。她如今真正关心的是无论如何从今往后二夫人是不敢轻易动自己了。
  果然,不到午膳的时候便有话传来,大夫人已经查处下毒的元凶,是二夫人房里的彩蝶。府里众人皆惊愕。下人们感叹彩蝶素来待人宽厚,主子们感叹她做事有分寸,怎么会一时糊涂做出这等大不敬的事情。冬凌和青玉却心中明白,对今次的事情来说,彩蝶不过是牺牲品。而就彩蝶来说,她和秋岚、玉屏没有什么区别,不过又是一个豪门梦断的女子。冬凌想了想问下面的人:“大少夫人的事情大夫人说了打算怎么处置?”
  喜儿吐了吐舌头回道:“大夫人说彩蝶这样心肠狠毒的奴婢不能留,要打死…另外厨房的刘妈妈也不能留了,一并赶出去。”
  青玉因内疚默默啜泣起来。冬凌对青玉的反应只当不见,对喜儿点点头道:“彩蝶也服侍了二夫人这么些年。按照将军府的规矩,到账房领二十两银子,送给彩蝶娘家吧。”
  喜儿拿着对牌答应着下去了,剩下一屋子人皆沉默无语的用完了这一顿饭。
  费氏小产后接连着几个月身上都见红不止,无法下床。太医上府上看了好几遍,开了几副方子。大夫人也吩咐厨房每日变着花样往百祥苑送滋补的食品,补来补去,费氏的身子却只见一日坏似一日。如此一来,将军府内几个正经主子中,林奴儿不堪用,箫容佳不能用,只有冬凌主持中馈。将军府下人们知道这个消息,背地里都是议论纷纷,道:刚刚送走了个母夜叉,又来了个更利害的。只有大少夫人箫容佳差玉兰送了一只花梨木小食盒。
  青玉接过花梨木小食盒一看,盒子上面一张红色小纸条写着“遂礼”二字。盒子里面是一只粉白色小瓷盅,打开瓷盅一股甜腻的香气扑鼻而来——原来是一份炖的香喷喷的东坡肉。青玉连忙将食盒连着瓷盅端到冬凌面前,喜笑颜开道:“主子快看,大少夫人那边送了份东坡肉过来,食盒上面还有个字条。真是奇怪。大少夫人忽然之间送吃的给我们?”
  冬凌伸头往青玉手里看了一眼问道:“这是谁送来的?可说了是为什么要送这个?”
  青玉道:“是玉兰送来的,只说大少夫人得了些很好的食材,便做了这东西送来给主子尝尝。主子看,食盒上面还有这个字条,写的是什么?”
  青玉不认字,冬凌随着她指的方向往纸条上看了一眼,又皱眉将字条上两个字在嘴里念了几遍,便会意轻松的笑了起来:“遂礼?遂礼!原来是这个意思!”
  见冬凌一脸释然,青玉更糊涂,问道:“主子这就明白了?大少夫人到底是什么意思呢?这两个字是什么字?”
  冬凌放下手中正在看着的账册笑道:“这遂礼二字本该做随礼,大少夫人故意写成这两个字,意思是提醒我不要聪明自误。”
  青玉越听越不明白,歪着头道:“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奴婢不明白。大少夫人这是欺负我们不认识字呢?”
  冬凌指着青玉手中的瓷盅笑着向她解释道:“这菜叫东坡肉,是当年苏东坡发明的做法。苏东坡之妾王朝云在为苏东坡生下儿子取名遂礼,便是这字条上的遂礼二字。当时苏东坡作诗《洗儿》一首。诗云:人皆养子望聪明,我被聪明误一生。惟愿孩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大少夫人这是在旁敲侧击,让我们不要聪明反被聪明误。”
  冬凌的话在青玉脑子里转了几个圈,青玉才开悟。刚才的美食瞬间变成了烫手的山芋——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青玉鼓着腮捧着食盒问冬凌:“原来是这个意思。那这肉怎么办?”
  箫容佳聪明有余,关键时刻也帮过自己,但这样的做法未免太过小家子气,不免让人看扁。看青玉尴尬的样子,冬凌笑道:“东西都送来了还能怎么办?你便将这肉送给外面粗使的老妈子分了吧,犯不着和吃的过不去吗。”
   

第八十五章 嫌隙


 过了腊月便到了年底。往年只要逢年过节,将军府在祭拜祖祠之后总是是要大摆筵席,请戏班子唱戏,请和尚道士做法事。请来宾客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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