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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心头尴尬强压下,瞬间换上一副亲切的笑脸,扭头看去原来是景徐堂的丫鬟蔷薇搀扶着箫容佳从后面来了。半个月前入府之日,在朝云阁见过箫容佳。她的枯瘦令冬凌讶异万分。今日近看她,一双美目深陷在颅骨之中,早已丧失往日光彩。深刻的法令纹、枯萎的皮肤和尖瘦的面容处处显示出这几年生活的辛酸。
待箫容佳走到眼前,冬凌笑容满面的拜倒:“给大少夫人请安。”
箫容佳也笑着亲切的道:“快起来吧,都是旧识,何必如此多礼。我一直有些体己话要和你说。前几日在朝云阁赵老夫人跟前见着你,也没有机会。今天刚巧又碰到,偏你又走得这样快。”
冬凌听到箫容佳要说体己话,便上前搀扶了她。蔷薇见状也知趣的和若兰、青玉退下,保持几米的距离尾随在二人身后。箫容佳的手如枯槁一般,五个手指瘦得连关节凸显。冬凌扶住她的小臂,只觉得轻飘飘的。
见下人都退了下去,箫容佳脸色一阴,语气也冷了下来:“冬凌,我知道你是个有主意的。你出府之后,我们也素有交往。没想到你今日摇身一变成了左英的侍妾,还将原来跟在身边的两个丫头也带进了将军府。”
冬凌回头看看青玉和若兰,二人正担心的望着自己。冬凌笑容不改谦虚的说:“大少夫人谬赞。”
“哼!”箫容佳鼻腔里一声冷哼:“从今往后你我既然是妯娌,从前过往不提也罢。”
冬凌明白了,依旧笑容不减:“大少夫人和冬凌从前的过往自然是不用再提。至于青玉和若兰,我自会教导,大少夫人不必担心。”
“果然是个识趣的,这样就好。”箫容佳脸色阴冷的神情缓和了一些,接着说:“还有一样。左扬是我夫君,虽然他如今情形不好,但我此生是跟定他的了。希望你明白。”
这才是重点,冬凌声音一凌道:“大少夫人对二少爷一片痴情,感天动地。冬凌自然看得出来,从今往后当与景徐堂保持距离。大少夫人大可放心。”
“好!”去了心头挂碍,箫容佳很是满意:“我将你这番保证记在心头,只愿将来你不要负了才好。这将军府内人事繁杂,我知你不易。而景徐堂现在的境况,也令我顾不了府内这许多事情。但是,你若是能说到做到,我必不会为难于你。”
“当然!”重新换上一脸的笑容,冬凌看着箫容佳道。不过是要让她保证井水不犯河水,用不着箫容佳提,这也是冬凌如今求之不得的。
二女一路走到景徐堂门口,冬凌才放开箫容佳,冲她一礼道:“冬凌在此拜别了。”
箫容佳招呼跟在后面的蔷薇道:“冬姨娘入府我也没准备什么贺礼,既然今日见着了,就把我前几日收的那几匹宫缎给姨娘拿去,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冬凌笑着推却:“这怎么好意思呢?”
箫容佳便拉了冬凌的双手,亲切的说:“应该的,你也别推。不是什么珍贵玩意,只是我一点心意罢了。”
妯娌之间一团和气。
晚上左英回来听说箫容佳找上了冬凌,直冲冬凌发脾气,气急败坏的问他:“你又搭理她干什么?那个女人当年做下的事情你都不记得了吗?惹上她能有什么好事?”
冬凌忙安抚左英:“只是给老夫人请安回来的路上碰见和她寒暄了几句,哪里有那么严重。至于让你发那么大的脾气?我做了鲜花蜜露你吃不吃?”
左英这才觉得自己方才小题大做,叹了口气道:“今日是寒暄,你以后就离她远点,最好连寒暄也不要寒暄。”
冬凌让若兰端上新作的海棠花蜜露,捂嘴笑他:“我今儿起最好见着人连话也不要说,免得被人坑了去。”
左英端起白瓷小碗,看着碗里荡漾的花汁,赌气道:“我不管,反正我不许你接近她。她若是再来找茬,我便打她出去。”
冬凌望着左英一副小孩子赌气的模样,笑着连声说:“好好好,我知道了。从今儿往后,我只与你一人说话。你晚上不是还要读书吗?快去吧!”
将白瓷小碗中的鲜花蜜露一饮而尽,左英一脸的不满意道:“你干什么催我催得这么急?”
冬凌道:“我哪里是催你快去,我是让你快点去读完了好早点回来。你怎么这么不明白人家的心?”
左英这才开心的笑了,一双眼睛完成漂亮的形状,放下瓷碗往书房去了。左英一走,冬凌将若兰和青玉唤进屋里,沉声道:“今日大少夫人的事情,是你们二人谁告诉少爷的?”
青玉听罢悄悄看了若兰一眼,若兰则站着低头不吭声。冬凌一见便知情况,怒道:“若兰,你说说,前几天我是怎么嘱咐你们的?”
若兰低头喃喃的说:“主子说万事不要强出头。”
“不是这句!”
“…不喜欢传话的!”若兰的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那你为什么要传话给少爷?”冬凌冷冷呵斥。
“少爷也不是外人…”若兰辩解。
“若兰,我问你。当年你央我带你去凉州,你是怎么说的。”
“我说…我说…我从今儿往后只是主子一人的丫头,只忠心主子。”若兰抽着鼻子,哭着回答。
“那你现在到底是我的丫头还是少爷的丫头?”冬凌声音一沉。
若兰“噗通”跪倒在地,叩头道:“若兰永远都是主子的丫头。若兰以后不敢了,求主子饶恕。”
心中犹豫不决,这个丫头当年在城北小宅传话给章左英的也是她,如今仍旧死性不改。冬凌道:“这样吃里扒外的丫头,我不敢留在身边。”
若兰听冬凌要赶她出去,趴在地上不住叩头,哭着苦苦哀求:“若兰从今往后再也不敢了,求主子宽恕这次。”
青玉也跪下求情:“主子,看在若兰一直忠心服侍您的份上,您就饶她这一次吧。下不为例。”
半晌,冬凌才道:“你们俩都起来吧。若兰,这次我可以不赶你出去,但我们今儿把话说开,这事没有第二次。无论是谁犯了第二次,我这里都不能再留。到时候想求情的也省一省。”
若兰不敢起来,仍跪在地上叩头道:“奴婢知道错了,奴婢下次不敢了。”
冬凌接着说:“今儿这事我虽不再追究,但终究惩罚不能免了。不然没法给其他人做个例子。”
若兰哭着道:“只要主子不赶若兰出去,其他的但凭主子处罚。”
冬凌道:“那就罚你一个月月俸。”
第六十章 长房
自从冬凌入了府,大夫人便坐不住了。她的两个儿子当中,左褚纨绔不羁,将来的家业不值得托付。次子左扬本来文武双全,最受章平之期许,如今却不幸成了废人。左扬的妻子箫容佳看着本是个聪明伶俐能执掌府内事务的不二人选。自从左扬戍边回来,她的整个心思都扑在左扬身上。自己的身子因为操心作践了不说,迈出景徐堂其他的事情也是不闻不问。眼下就只剩章左褚房里的大少夫人费氏或许可以一试。不然眼下章左英圣眷正浓,官阶扶摇直上。用不了两年将军府的家业就要落入二房章左英的手中了。他的小妾冬凌若是再产下一子半女,长房这边的颓势将无可逆转。
思忖片刻,大夫人忽然从炕上起身对玉芝和翠儿道:“走,我们往百祥苑去一趟。”
玉芝和翠儿连忙搀扶了大夫人,三人一路往百祥苑来。进了园子,只见下人们都不在外间。整个园子静悄悄的。大夫人对翠儿道:“这大中午的怎么这么安静?连个下人也不见?”
翠儿道:“想是中午都放出去歇息了吧?”
三人绕过外间的多宝格子,透过窗子一看大少夫人费氏正低头坐在床边做针线活。荷香捧着线立在一旁伺候着。连有人靠近都没有发现。大夫人带着玉芝和翠儿走进了一看,费氏手上正忙着打一枚青色的梅花攒心络子。大夫人便笑道:“哟,这络子打得可真精致。”
费氏和荷香没有防备,被唬了一跳。抬眼看清楚是大夫人,两人赶紧从床边起来行礼。
大夫人亲切的笑着扶住费氏道:“都是自家人,不用这么拘谨。”又指着费氏手上打了一半的梅花攒心络子问:“这络子是打给谁的?”
荷香和翠儿赶紧扶了迎枕,让大夫人靠在床边的软榻上。
见大夫人坐下,费氏才坐回床边,努嘴羞涩一笑道:“母亲这话问的,除了左褚还能是给谁的?”
大夫人就将络子从费氏那里拿过来,在自己手中细细端详道:“是了。这青色的梅花攒心络子陪上左褚大红的荷包是最合适不过的。”
费氏笑着巴结道:“母亲若是喜欢,过几天我也打几个别样的送过去。”
大夫人就笑着称赞道:“这几个媳妇当中,还是你最有孝心。只是打那么多样子的络子也太费事了。”
费氏马上笑着说:“哪里费事,反正我整天闲着也是闲着。”
听罢这话,大夫人的脸便垮了下来,明知故问道:“左褚呢?怎么也不见他?”
费氏听问左褚的去向,自知说错话,正低着头口中呢喃半日也答不上来,荷香就从一旁插嘴打抱不平道:“少爷一大早就出去了。这时回不来的。”
“青天白日的整天往外面跑,和那些狐朋狗友厮混一处,能有什么出息?你也不看着他点!”大夫人冷哼道。
费氏便满脸委屈的回答道:“母亲,不是我抱怨。可是大少爷那性格,我若是说多了要讨他不高兴起来。他更加不在家里待了。”
大夫人叹气,将梅花攒心络子还给费氏道:“难得你待他一片真心。他却如此不知好歹。”
见大夫人神色缓和,费氏才偷偷吁了口气。怨荷香多嘴,特意指使她道:“这桌上的茶都凉了,你下去捧些新鲜的茶果来。”
荷香嘟着嘴不情愿的转身下去,大夫人也连忙对翠儿和玉芝道:“你们俩也帮着荷香去吧。”翠儿和玉芝立即明白过来,大夫人这是有体己话要私下对费氏说,便应声和荷香一同出去了。
见三女出去了,大夫人才开口道:“我今日来原是有件事情与你商量。”
费氏见大夫人言语间神秘,想必非普通之事,停下手中工作恭敬的看着大夫人道:“母亲吩咐。”
大夫人清了清喉咙便说:“我如今年纪也大了,这将军府中一应事务又太过繁杂。我一人管着难免有些纰漏。景徐堂那边你也知道,容佳和左扬身子总是不大好,我也靠不上。如今就只能多多倚赖你和左褚了。”
再次提到左褚大夫人红着眼眶继续说:“不是我怨你没管住左褚。只是我这个当娘的恨他不成器。其实左褚的性子我这个当母亲的最是清楚。将来将军府若是真不幸传到他手中,这百年的家业离断送也不远了。”
费氏忙拦道:“母亲不要这样说。左褚也有他的好处的。”
大夫人便拿手帕拭泪伸手拦住费氏要她不用解释,继续说道:“左褚是个什么样子,我心中清楚。你也不用为他说话。如今我能指望的就只有你了。好孩子,你要帮着左褚打理起这个家。不然这偌大的家业就要无以为继了。”
费氏听罢想了一下,立即明白过来大夫人话中真正的意图,她咬着下唇迟疑道:“媳妇没见过世面,面皮又薄,做起事情来少不得不妥帖。只怕辜负了母亲的期望。”
大夫人就拉着她的手道:“不碍事,想来我执掌将军府的时候比你还年轻上几岁呢。还不是年轻的媳妇?这样,从明儿开始,你每日请完安便来我这里,同我一同看账。我慢慢教你,其实也没什么难事。”
听到这里,费氏心中自然是高兴的,但表面上又不好答应的太快,好像自己迫不及待一般。因故两人推来推去半天,费氏最终才勉为其难的答应下来。
屋里两人的事情刚刚谈定,翠儿、玉芝和荷香便是时候的捧着茶果从外面进来了。大夫人同费氏坐一处吃了半日茶,也便去了。
自此费氏便每日清早到环碧山庄与大夫人一同处理府内事务。府内眼尖的下人自然很快发现了这个情况,少不得口耳相传。不久便有李嬷嬷和潘嬷嬷隔三差五的往百祥苑送东西孝敬费氏。
费氏最开始只当两位嬷嬷客气,后来送得多了便不解问身边荷香:“李嬷嬷和潘嬷嬷送这些东西做什么?”
荷香便掩嘴冷笑道:“还不是为了最近府里给各方做夏装的差事。李嬷嬷的儿子李乾玉和儿媳妇小菊在景徐堂当差,潘嬷嬷儿子潘柱子在账房当差。两个人都希望拦下这桩肥差。如今眼看着少夫人您成了大夫人接班的。两家人可不巴巴的送来东西讨好。求您在大夫人面前美言几句,好得了这美差。”
费氏便了然的笑着应道:“原来是这桩差事。如此且让他们送着,谁送得多,差事自然是谁的。”
话传了出去,自此两家人更是卯足了劲送礼,往百祥苑跑得更勤快了。
费氏东西收得差不多了,终于一日,大夫人问道:“你看着置办夏装的差事交给谁比较合适?”
费氏便胸有成足的回答:“媳妇看来景徐堂的李乾玉还不错。一来他是左扬房里的,让他办事也算肥水不流外人田。二来他是府里老人,办事也妥帖些。”
大夫人便点点头道:“你即是这样讲,那便让他拿了令牌去账房领钱吧。”
李乾玉如愿以偿的得了置办夏装的差事,自然高兴不已。当天便从账房预支了五百两银子,去药铺买了上好的冰片、鹿茸、麝香、何首乌送到百祥苑里来。而潘柱子和潘嬷嬷这边,送了这么些东西赔上这么些钱却都打了水漂自然心中极其不畅快,从此便记恨上费氏。
当天下午,李乾玉便捧着买来的东西巴巴的往百祥苑孝敬。费氏头一次尝到权利的好处,心中甚是欢喜,面上却正色训斥李乾玉道:“刚刚得了差事便学会了这些歪门邪道?恁地如此不成器,也枉费了我一片栽培。”
李乾玉被训斥得懵了,不知该不该把东西拿回来,费氏话头一转又道:“罢了,看在你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