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门青云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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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门青云路- 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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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左扬的身影没有再上前,小菊和如意退了下去。冬凌闭上双眼不回答。她可以想见他脸上的惊讶和在绝望这么久之后重新燃起的希望。这一场障眼法结束后,围屏褪去,围屏后的真想大白。左扬该做何感想?该是将他推向了更加深的绝望之中吧。
  “哎!”幽幽一声轻叹,冬凌张开眼。箫容佳正看着她。冬凌冲她微微点头,示意开始。
  箫容佳皓腕轻扬,十指拨动琴弦。冬凌随之执萧而奏。一首《忆故人》缓缓流淌在景徐堂中。箫容佳的歌声响起,清越婉转,哀怨动听:“同心而离居,忧伤而终老。何一佳人兮,枯槁而独居…携兰裙而上高台,遥听君之玉音。雁徙向南方,叶落于荒庭。君之不再幸临,左右涕泪横流。”唱到最后,箫容佳真的泪水满面。一曲终了,围屏外的章左扬长身玉立,仍旧还沉浸在乐曲和眼前的景色之中。他屏住急切的呼吸,生怕喘息稍微一重,惊扰了围屏后朝思暮想的佳人。恍惚间,三年前那个英姿勃发的少年和那清丽脱俗的女子在月光下痴痴对望的场景又重现眼前。
  一朵黑重的云彩遮住了月光。围屏上的人影随之消失。章左扬急切的唤道:“茗儿,你不要走。”
  箫容佳从围屏的琴台边后起身,发髻高耸,身姿娉婷,长裙拽地。一如彼时的冬茗。她缓步从围屏后走出,走向章左扬。
  “啊!”章左扬低声惊呼,如见了鬼一般。紧接着“桄榔”一声,不知是甚么掉在地上,瓷器碎了一地的声音。冬凌屏住呼吸,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她侧耳倾听,箫容佳柔声唤道:“左扬!你怎么了?”
  “不!你不是她!”章左扬受伤的声音回应。
  “她?我当然不是她,我是你的妻子。可是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成为她。”箫容佳声音中满是痛楚。她这番话出口已然放弃了所有自尊。一个大家闺秀,愿意为了自己心爱的人扮作另外一个人,而且这个人还是出身卑微的一介舞姬。冬凌心中叹息,这又是何苦。
  章左扬的声音里的温度降了下来,刹那冰天雪地。他坚定的拒绝:“不!你永远不会是她!”
  顿了顿,箫容佳语带哭腔的问他:“你无论如何也不肯原谅我吗?”
  “哈哈。”章左扬绝望的冷笑起来:“我有什么资格责怪你。虽然是你怂恿母亲送走茗儿,但是害死她的始终是我。你从你的立场做事,我没有资格责怪你。只能怪我连自己最心爱的女人也保护不了。”
  这番话说着通,听者更痛。一字一句如利刃刺在箫容佳和冬凌的心上,字字见血。愤怒、委屈、痛苦、绝望全部用上心头,箫容佳低声怒吼:“你当着你的妻子的面,口口声声说她是你最爱的女人,你可考虑过我的感受?”
  “你的感受?”章左扬声音冰冷:“我没有能力去考虑。”
  连冬凌都能听到箫容佳心碎满地的声音。
  这是怎样一段孽缘,缘分中深陷的三人不是心碎便是身死。章左扬铁石般的心里除了冬茗从来就没有过其他人。他的温度只留给了冬茗一人。在他的冷酷无情面前,但凭任何人任何努力都无异于飞蛾扑火。比较起来,也许冬茗的下场反而是最好的。
  冬凌叹口气,收拾好洞箫,悄悄从围屏后面绕过抄手游廊,走到景徐堂门外。当她再次透过圆门向花园中张望时,章左扬正抬头微眯双眼望着天上的月光。他面前不远处的箫容佳捂着脸低声哭泣。
  冬凌握了握怀中的洞箫。章左扬在她的心中,一直以来是个温暖的欢迎。而今天,这一切都结束了。那个温暖的幻影已经随着冬茗身死彻底破灭了,只留下一片让人齿寒的冰天雪地。
  自从景徐堂回来,箫容佳那边便没了消息。冬凌也不去管她,她不出现,对自己来说是好事。青玉和若兰对冬凌的那日的行踪不敢多加过问。章左英则继续杳无音信,而城北小宅每月的月钱却雷打不动的由费家小厮按月准时送来。
  冬凌歪在书房贵妃椅上,正在翻看《女史箴图》,若兰从外面端了一碗银耳莲子汤进来。若兰将汤碗从茶托上挪到冬凌身侧花几上,道:“主子,喝点汤去去暑气吧。”
  冬凌目光仍旧在书卷上没有移开,懒懒的说:“放在那你去吧,不用伺候我了。”
  余光扫到若兰收起茶托,站在一边却没有离开。冬凌收起书卷,问她:“怎么?还有什么事情么?”
  “主子。”若兰手指紧扣茶托边缘,迟疑的说:“少爷…少爷好久都没有来了,也没个音信,是不是找人去问问?”
  冬凌直起身子,望着若兰躲闪的眼神,道:“若兰,少爷若是想来就会来。若是不想来,找人问也是没意思。你我都不必操心。你下去吧,我要看书了。”
  若兰憋着嘴刚转身要出书房,青玉又急匆匆的进来,冲冬凌说:“主子,有人来了。”
  “谁?箫容佳吗?”冬凌不耐烦,就不能让她耳根子清净两日?
  “不是,是。。。将军府二夫人和鸳鸯姨娘。”青玉紧张得结结巴巴。
  “什么?”冬凌一怔。这几日闹得将军府上下不安,二夫人和鸳鸯知道自己的所在倒也没什么稀奇,再相见的这一日不过时间问题。冬凌稀奇的是她们不找人直接抓了自己去,怎么反倒亲自登门?
  放下书卷,旋即口中无奈的说:“哎!真是你刚唱罢,我登场。一刻都不消停。”说罢,冬凌一伸手,若兰从旁侧将她从贵妃椅中扶起。她起身理了理发髻,对站在门口的青玉说:“别站着了,快点将二夫人和鸳鸯让进房里,茶点招呼。”
   

第四十六章 离别


 “是!”青玉应声出去招呼客人。冬凌整理好衣襟缓步走出了书房。不明这二人联袂而来的意图,冬茗面上虽然神色镇定,心里却打着小鼓。
  冬凌前脚从书房迈进正厅,二夫人和鸳鸯就在青玉的引领下进了来。只见二夫人身材丰腴,穿着靛蓝色牡丹暗纹对襟褙子,里面衬着浅蓝色中衣。发髻上插着赤金累丝坠红宝石发簪,配同色的红宝石耳坠,说不出的雍容华贵。二夫人一手挽着佛珠,另一手由鸳鸯从侧面虚托着。二夫人和鸳鸯身后还跟着两名婢女。
  冬凌上前屈膝一礼向她问安。二夫人垂下眼皮,仔细打量着眼前粉腮玉面的人儿。冬凌半蹲着,小腿发麻,又不敢起身。片刻,才听二夫人道:“不错,果真是个好样儿的。起来吧。”
  冬凌这才起身,将二夫人和鸳鸯让到正厅当中的位置,自己在正厅下首坐下,又让青玉和若兰端上茶点。鸳鸯不敢坐,站在二夫人身侧伺候。二夫人对两名随行婢女道:“你们都出去吧,没有我的吩咐不准进来。”又转身对身后站着的鸳鸯道:“你也坐下吧,我们之间不必拘礼。”鸳鸯闻声在旁边的位置坐下。
  二夫人端起茶几上的青花缠枝粉彩茶盅,以茶盅盖拨弄着茶叶,道:“好茶。清明前的庐山云雾。”
  冬凌不答话,二夫人今日登门当然不是来喝茶的。冬凌等着她说出来意。
  鸳鸯也端起茶盅,细长的眼睛弯成一条线,笑道:“当然是好茶,这可是今年清明前两江总督送来的新茶。每房都分了不多,我都舍不得喝,没想到我们三少爷的那份就巴巴的都送来了这里。我看着宅子里摆设、用品都是挑好的,看来我们三少爷对冬凌姑娘还真是上心。”
  冬凌听到鸳鸯和着二夫人一搭一唱,明朝暗讽,回敬道:“若是鸳鸯姨娘喜欢,我让青玉包些给鸳鸯姨娘带回去。这茶叶,我这儿倒还多得很。”
  二夫人面带愠色,放下茶盅,对冬凌道:“老三和你的事情,我早就有所耳闻。当时雅丽和亲,老二的事情府里又闹了一阵。我顾不上左英,只当他是一时兴起,没当回事。没想到…他竟然对你上了心。私下买卖奴才也就算了,还将一个下人养在这宅子里。成何体统!”
  冬凌嘴角浮现冷冷的笑意。看来这两人今天是来找茬的,话都已经说到这种地步,还有什么可顾忌的。冬凌不客气的回敬:“冬凌不过一介奴婢,去处但凭主子的安排。冬凌出身卑微,并不能控制自己的去留。不过话说回来,恐怕当世的女子中,就算像雅丽小姐这样出身高贵的,也未必能就能随心所欲。二夫人,你说是不是?再说这宅子,这宅子里的每一样物件虽然挑的都是好的,但却没有一样是冬凌的。就像鸳鸯姨娘,就算鸳鸯姨娘屋里里每样东西都是稀世珍宝,但也没有一样东西是鸳鸯姨娘的。鸳鸯姨娘,你说是不是?”
  “你!”鸳鸯气急败坏瞪着冬凌。
  二夫人挽着佛珠的手向鸳鸯一摆,示意她安静。鸳鸯不服气的白了冬凌一眼。
  二夫人身体转向冬凌,半眯双眼,居高临下的对她说:“你确实非常的聪明,难怪府里那么多女孩子,左英独独对你上心。可是你要明白,左英虽然是二夫人庶出,但也是将门之子。像你说的,他将来的婚姻,他做不了主,二夫人做不了主,我做不了主,就是将军可能也做不了主。他的婚姻,将来是要听凭圣意的。”
  冬凌微微一笑,二夫人要说什么,她已经了然于心,也早有预料:“二夫人,冬凌对此并没有丝毫的奢望。”
  “很好!”二夫人双手交握,半眯的双眼微张了张:“你比你姐姐识趣的多。冬茗的下场,只怪她太死心眼。你倒是比她强上许多。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收你为义女,将来由我做主,指给临安当地乡绅名流。保你下半生荣华富贵。”
  “不!冬凌身轻命贱,不敢高攀。”已经受够命运掌握在别人的手里,冬凌冷冷回绝。二夫人的算盘打得很精,收自己做义女。借自己的婚姻再去拉拢将军府需要拉拢的人。另外一方面,又拔掉了将军府的眼中钉。
  “别不识抬举,二夫人收你做义女是何等的福气。难道你也要像冬茗那个死丫头一样死心眼?在这里巴巴的等着三少爷吗?我告诉你,别妄想了,左英他已经去凉州了。”鸳鸯阴阳怪气的讽刺道。
  冬凌惊讶:“什么?左英已经去了凉州?”心脏一紧,左英竟然如此决绝,去了凉州都不愿与自己作别。
  “怎么?他没有告诉你?看来也不过如此吗。”看着冬凌的失落,鸳鸯的声音满是得意。
  二夫人从鼻腔里发出一阵冷笑:“怎么?他与你这么要好,这事竟然都没有告诉你?不知道也好,省去了许多麻烦。”
  在将军府主子们的眼里,自己始终是眼中钉肉中刺。冬凌心中明白,抿嘴不语。
  “冬凌你若是不愿意做我的义女,我不便勉强。但是我不希望将来左英的婚事和左扬一样闹得阖府不宁,颜面全无。你若是有什么需要,可以向我提。”二夫人正色冲冬凌说。
  二夫人这是在讨价还价,冬凌心下明白。不愿意让她觉得自己答应得很容易,冬凌口中道:“我需要的是自由。”
  “自由?”鸳鸯冷笑一声,笑话冬凌不识抬举。讨价还价半天,捡了个最不值钱的东西——自由。自由有什么用?能吃吗?能喝吗?能保下半生荣华富贵吗?
  二夫人道:“左英大约已经将你的卖身契还给你了。但你们始终是私相授受,我将军府若是追究起来,你和安嬷嬷都难逃一个私藏奴仆的罪名。”
  冬凌不语,她心里明白二夫人说的正是她心中所担心的。若是将军府真的有心追究,一纸诉状到临安府衙。不仅自己和安嬷嬷性命难保,连费古扬也要被牵连出来。
  见冬凌不语,二夫人顿了顿,继续道:“不过,看在你懂事聪明,安嬷嬷在将军服侍了这么多年的份上。我可以不追究,并且再写一纸赎身契约,将你从奴籍赎出。有了这张赎身契约,你便是自由之身。你和安嬷嬷私下的这档勾当也一笔勾销。另外,还可以给你一笔钱,只要你从临安消失。”二夫人目露凶光。一瞬间,与将军府里那个八面玲珑,和气温婉的贵妇判若两人。
  从临安消失,二夫人始终要的就是自己从章家人眼前消失吧。如果现在不答应,看这样子,下次就是来强的了。“好!”冬凌怔了一怔,权衡片刻,不再踟蹰,旋即点点头答应。
  二夫人放下茶盅,满意的笑着称赞:“是个聪明的孩子。若不是摊上这些个破事儿,我倒真是愿意留你在我身边服侍。明儿,我叫人把东西给你送来。剩下的,该怎么做,你应该知道。”
  说完起身向鸳鸯说:“今天天色也不早了,我们走吧!”
  鸳鸯闻言赶紧起身上前搀扶住二夫人,同时将门外的两个婢女唤了进来。一行四人离开了宅子。
  二夫人走了半刻,冬凌仍坐在厅里的椅子上发愣。若兰上前小心翼翼的问:“主子,你真的要离开临安吗?”
  “如果我不离开,那二夫人也有别的办法让我离开。到时,恐怕我和你们都活不了。”冬凌冷冷的道。
  若兰踟蹰:“那…主子你走了,我和青玉怎么办?”
  “若兰,过几日是费府小厮来送月例的日子了吧?”冬凌问。
  “是的,主子。”
  “到时,让费府小厮将这个消息带给费古扬。他会安顿好你和青玉二人的。”费古扬宅心仁厚。所以,对于青玉和若兰的去处,冬凌并不担心。
  “主子,那你要去哪里?我们…不能一起去吗?”若兰紧紧抱住怀中茶托,站在冬凌椅子后,咬着嘴唇,低声问。
  “不,若兰。你我之间的主仆情分恐怕到此为止了。将来若是有缘,会有再见之日。若是无缘,我们各自珍重。”冬凌坐在椅子上,背对若兰,声音中满是叹息和无奈。
  “主子…”若兰哽咽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第二日清早,将军府二夫人的婢女秋韵便将一个蓝色锦缎包裹送到了城北小宅。冬凌掀开包裹一角,里面赫然躺着自己的赎身契约,和一叠银票。
  “呵,真够快!”冬凌对秋韵嘲讽的笑道:“你去回了二夫人,说东西我收下了,让她放心。”
  秋韵躬身施礼,口中诺了一声,由青玉引着出去了。冬凌伸手从蓝色锦缎包裹中抽出那张契约,雪白宣纸上工整的几行小楷,最后落款签着二夫人的的印章。印章鲜红如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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