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门青云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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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门青云路- 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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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左英长长一声叹息,声音中说不清是疲惫还是绝望:“梓正兄说他伤势严重,恐留残疾。燕云没有好的郎中,可能下个月要将左扬送回临安。”
  他到底伤得如何?下个月要回临安了吗?一别两年,左扬还是否仍旧是那个记忆中银盔银甲的挺拔少年?深埋的记忆瞬间如冬眠的小兽被唤醒。冬凌心中急切,却不敢看左英的眼睛,更不敢开口问。她捡起地上的橘子,怔怔的转过身背对着他坐。
  “我今日府上还有其他事情,就不陪你了。晚些再来看你。青玉、若兰,好好服侍主子。”左英起身,一甩袖袍,将信件收入怀中离开了。
  青玉还蹲在地上擦拭被橘子汁水弄脏的地面,看着左英忽然离开的背影,又奇怪的扬头望着坐在桌边的冬凌:“哎?少爷这是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忽然说走就走了?”
  冬凌低头,一手拿着脏了的橘子,一手悄悄抬手用锦帕擦去眼角的泪水道:“由他去吧。”若兰心细如发,从身后轻轻捏住了冬凌的双肩。
   

第三十八章 故人


 到三、四月份,青梅落地的时候,冬凌让青玉和若兰将青梅酿成酱汁,和往年一样做鲜花蜜露。左英再没有来过城北小宅。倒是差费府小厮将许诺下的上等沉水香送了些来。青玉和若兰的月钱,小宅子内的家用也由费府小厮按时送来。却是不见了人影。
  若兰是苏绣的好手,冬凌闲来无事便和她学女红。一方面打发时间,另外一方面,也可以拿出去卖几个钱补贴家用。最初,冬凌还绣得针脚参差不齐,几幅花样子照着绣下来,越见针脚平整细密。
  这日,二人坐在紫藤花架下做女红。冬凌刚刚绣好一幅牡丹的样子,觉得脖颈酸痛,停下手,扶着颈子,仰头去看紫藤花。这个季节紫藤花开得正好,团簇重锦的紫色小花,挂于嫩绿的枝叶间,随微风摆动。坐在花架下迎着花香观看,别有一番情趣。
  谁知手上一不留神,被若兰抢去了崩布。冬凌急道:“哎,若兰。还我崩布,还没有绣完呢。”
  若兰摸着白纱锦上绿萼穰吐的一簇牡丹花,笑道:“主子真是薛夜来在世,绣得这般漂亮细致,这一簇牡丹花的压瓣和藏针做的雅洁平整,连我都自叹弗如了。”
  冬凌双手执着绷布两边,迎着阳光满意的欣赏自己的作品,道:“薛夜来怎么敢当?人说,夜来妙于针工,虽处于深帷重幄之内,不用灯火之光,裁制立成。我哪能比得起薛夜来十指春风?”
  一个阴影投射到崩布上,几声打趣的笑声从背后传来:“针线活比不比得过薛夜来我不知道,但这阿谀奉承的本事是够的了。”
  回头一看是费古扬,冬凌嘟起嘴,不乐意的说:“你什么时候进来的?我们姐妹一处说话,谁让你偷听来着?”
  若兰被费古扬奚落一番,面色通红,又不能责怪费古扬,只好找青玉的碴。她冲着院子外喊道:“青玉,怎么连费少爷来了也不通报一声?”
  青玉从院子外急匆匆跑进来,辩驳道:“费少爷说不打紧,他自己进来就行的。”
  “真是越发的没有规矩了。”若兰白青玉一眼,嘴里含糊不清的嘀咕着。
  “嗳!”费古扬下不来台的看着若兰,说:“真的不怪青玉妹妹,是在下冒失闯进来的。给若兰妹妹赔罪了。”说着还真的躬身一礼。
  若兰鼻子中轻哼,见费古扬真的拜了下去,倒也不阻拦,只是嘴里道:“您是主子,我是下人,这我可不敢当。”
  冬凌见费古扬被捉弄得差不多,对若兰道:“去取点新做的鲜花蜜露给费少爷尝尝。”
  费古扬一听是鲜花蜜露,口水直流,道:“往年都是在去安南将军府看望左英的时候,偶尔他带我去暖玉阁,才能尝上一点。没想到今日这困境之中也能有此口福。”
  若兰冲他犯了个白眼,掏出怀中手帕,抚了抚冬凌身侧的一个坐墩,对费古扬道:“少爷请坐,我去去就来。”
  费古扬嘴角带着笑意,一撩袍角,潇洒的坐于冬凌对面。若兰端上白瓷小壶,里面盛着淡红色的鲜花蜜露。费古扬持壶颈拎起,对着阳光轻轻一摇晃。白瓷壶内的鲜花蜜露五色浮动,梅英半舒。荷鹅梨蜜脾之气,静参鼻观。费古扬的笑意间挂上一抹若有似无无奈:“冬凌,你蕙质兰心,厨艺女红无一不妍巧,诗书也是通的。从小左英便赞你聪慧异于府内其他女子,因特特另眼相看。甘冒天下之大不韪为冬茗私传信物,又求我买下你,助你脱离将军府。此份情谊,我作为旁人看着都觉着身后。可你却始终无动于衷。时日久长,眼看你学识见长,却仍旧性情未出,因何?”
  冬凌明白费古扬问的是章左英。她放下手中绣绷,沉吟片刻,直视他双眼,坦诚道:“古扬,左英的心意我并非不知。只是,情意深重无以相报。我若许他以终身,反而害了他。不如待他以友,保持距离的好。”
  “哦?”费古扬歪头差异的看她。
  轻轻一声叹息过后,冬凌继续说:“你可记得秋岚?我刚刚进府那阵,她与大少爷私定终身。最后被少夫人知道,她落得个什么下场?你可记得我姐姐?她与左扬有情,左扬为她宁可抗旨拒婚,最后箫容佳嫁入将军府,她落得个什么下场?我今日的处境尚不比秋岚和冬茗。秋岚身为暖玉阁大丫头,如果大少爷有心在老爷、夫人面前一求,抬房收做侍妾不是不可能之事。只怪大少爷无心。而冬茗,出身乐籍,是最为老夫人忌惮的。虽然左扬有心,无奈冬茗地位卑微使然,但终究容貌娇媚,性情懦弱。至少被赶出将军府还能得到一席善终之地。而我?”冬凌顿了顿。
  “而你又如何?左英待你之心不少于左扬待冬茗半分,论地位,你现在又是自由之身。哪点差过秋岚?”费古扬追问。
  冬凌摇摇头,道:“大夫人的意思,要我嫁到李乾玉家,左英私下买下我,已是犯忌。我名义上虽为自由之身,却没有冬茗强上半分。而左英,身为安南将军三子,虽然是二夫人庶出,与我的地位相比也是天上地下。将来的婚姻定是要奉皇命的,他将来的妻子必定是与他地位、出身、家室旗鼓相当的尊贵女子。怎会如我这般卑微?若是强求,不过如冬茗、左扬鱼死网破。不如给彼此留半分余地,日后也好盘桓。”
  费古扬点点头:“你既然已经考虑的如此周详,我也不便多说。今日我来一是探你,二是将这个给你。”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张暗黄的纸张。冬凌接过一看,是父亲将自己卖入将军府签下的卖身契,上面有冬三槐的签字画押。冬凌知道费古扬从安嬷嬷手上买下了自己,但从未见到此契。今日,不想他竟有此举。
  “你从此自由了。”费古扬拍拍冬凌的肩膀道。
  “谢谢!”冬凌胸中激动,无言以对。这一纸卖身如咒语契束缚她四年有余,让冬家家破人亡。如今又回到她手上,令人感慨万分。
  “不要谢我,是左英让我给你的。”费古扬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冬凌脸上复杂的表情。
  “二位的情分,冬凌来日当结草以报。”冬凌起身深深的福了下去。
  “嗳!”费古扬扶起她,继续说:“这第三件事么,是我自己的主意,左英并没有让我告诉你,但我觉得你还是知道一下比较好。”
  “怎么?”是左英出了什么事情?
  “嗯。。。左英被封了凉州守将,镇守河西。圣旨已近颁下,过几个月便要出发。”费古扬吞吞吐吐的说。
  “因何如此仓促?”冬凌皱眉问,之前从来没有听左英说过要去河西戍守。而且左英虽然英勇善战,却从不喜欢打打杀杀。当年燕云秋猎时,左英也是在围场外偷懒。
  “如你所说,左英虽然庶出二夫人,但始终将门后人。到了这个年纪是该拜官出仕了。凉州守将虽然官位只有从五品,但凉州本身为军事要塞,守将的职位相当重要。上一任凉州守将肖伯仁,政绩平平,卸任就升了节度使。若是左英做得好,对他的将来大有裨益。何况左英兄本就文武皆通,能力比肖伯仁强出百倍。男儿志在四方,这个机会是再合适不过的了。”费古扬一边品尝梅花蜜露,一边向冬凌解释。
  初春微寒的风吹过花架,花枝上紫色的紫藤花希瑟作响。这风吹在冬凌身上捎来一股寒意,似从心底将她的小心脏冻了个结实。忍不住紧了紧身子,冬凌讷讷的自言自语:“他…从未向我提过此事。”
  “大概是不愿意让你担心吧。”费古扬一样脖子喝完壶里剩下的汁液,咂咂嘴对青玉道:“真好喝,还有么?”
  青玉白他一眼:“都叫你喝光了。真不客气!”转身又进屋帮他去取。
  冬凌木然坐在坐墩上,心中百转千回。章左英要走了。她不知该作何感想,左英这一去,可以料见的将飞黄腾达。连费古扬都说他前途不可限量。对自己而言,从此一别,萧郎便是路人,也剩下了诸多烦恼担忧。正遂了她的心意,但是为什么?她的心此刻却是酸涩的。在她的意识中,左英是那个永远都在那里的人,怎么赶也赶不走的人。如今,他真的要走了。冬凌的胸腔像被掏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洞,怎么填也填补不上的洞。
  “对了,左扬回来了!”费古扬不经意的一言,惊得冬凌心脏又是一颤。
  “他?可还好?”放下心中的百转千回,小心翼翼的问。
  费古扬摇摇头,惋惜的说:“左腿恐怕是落下残疾了,其他都还好!可惜了,可惜了。”
  如果冬凌的心因刚才因左英而酸涩,听到左扬左腿落下残疾,心中便是针扎般的刺痛:“落下残疾了?”她喃喃低声自语:“怎么会这样?”那个马上挺拔身姿的少年,那个追逐麋鹿一马当先,意气风发的猎手。那个白甲银盔的英武将领。才二十出头,刚刚崭露头角,便残了左腿。这无异于夺去左扬所有希望。他可还好?冬凌想问费古扬,却怕他看出端倪。
  费古扬喝完青玉再次送上来的梅花蜜露,坐了片刻,便告辞走了。留下震惊的冬凌从两个噩耗中回不过神。
   

第三十九章 衷情


 冬凌不喜甘肥、腊味,海错风黛之位吃的更少。平日的饮食多为素淡,一两样素食小菜下饭足矣。自从费古扬走后,若兰见冬凌胃口不好,寝食难安,特意按照冬凌的菜谱做了龙井虾仁、鱼肚白鸡、菊花脆鳝几样小菜。冬凌却每个菜只尝了几口,便没了胃口,放下碗筷。若兰道:“主子,多吃点吧。这清明后的白虾最是肥美,釜鳝也按照您常说的用的是霜打过的葵叶。”
  冬凌道:“这几样菜做得却是不错,只是我这几日心中乱糟糟的,吃饭、睡觉皆是难安,实在是没有胃口。美味佳肴也难以下咽。”
  青玉平日性子爽直,今日见冬凌面色不好,也小心翼翼的问:“主子,是因为少爷要去凉州么?”
  冬凌不便做答,对二女说:“你们不要瞎猜了。我只是因为最近的天气忽冷忽热所至,过几日天气暖起来,便好了。”又让青玉和若兰将桌上几乎未动过的菜肴分了,道:“我去书房看书,你们也快些吃饭吧。”
  “主子,刚吃完饭就看书,不怕积了食?先休息一会吧?我将少爷送来的上好沉水香给您点上。”若兰道。
  提到左英送来的沉水香,冬凌更觉心中郁闷。那包沉水香还放在柜子里,束之高阁,谁也没敢动。就算去年留下的迦南香用得所剩无几,冬凌也没让若兰用新送来的沉水香。想到这里,冬凌向若兰摆摆手说:“我睡不着,去看会书无妨。不用你们伺候了。”
  青玉对着冬凌离开的背影叹息道:“主子也少爷也不知道是怎么了?那天两人说话还说得好好的,怎么少爷忽然就翻脸了,转身说走就走。这些日子也不见再来。这忽然的又要去凉州,这是怎么了?”
  “这是主子们的事情,我们做下人的少多点嘴吧。”若兰打断青玉,自顾自的在饭桌边坐下,拿起筷子。
  “哎?”青玉杵在饭桌边,忽然对着院子外一声惊呼。
  若兰吓得差点把手中筷子扔了,斜眼怒叱:“大呼小叫的做什么?吓死人啦。”
  抬眼看青玉,一脸喜色望着院外,一手扯着若兰袖管,说:“若兰,你快看呐,是少爷来了。”
  若兰抬眼望去,果然是章左英,一身窄衣领木兰青双绣缎裳,腰间青色丝绦,配着玉佩和镜囊,正迈步进来。青玉迎了出去,若兰也放下碗筷去书房禀告冬凌。
  冬凌正一手支着头,靠着黄花梨雕葡萄藤平头书案看宋词,正读到“春衣都是柔荑翦,尚沾惹、残茸半缕。怅玉钿似扫,朱门深闭,再见无路。”读着这诗词如芒在刺,刚将书卷扔开,若兰就跑了进来,道:“主子,少爷来了。”
  “少爷?”冬凌不敢相信听到的,反问道。
  若兰连忙补充:“左英少爷啊!”话音刚落,木兰青色的袍角便从若兰身后闪出。左英清朗的男声叫道:“凌儿!”
  冬凌的身子随之一震。左英缓步的走到书桌前,神情迟疑局促不安。他走到书桌前停住,双手背在身后,摩挲着右手大拇指上清澈碧绿的翡翠扳指。若兰搬来紫檀圈椅,他才撩开衣袍坐下。
  四目相对之间,冬凌觉得心脏砰砰快要跳出胸膛,时间似乎凝固住。眼前的男人,憔悴而不安,神色之间备受折磨。
  “凌儿!”他濡了濡嘴唇,低声再次唤道。冬凌看到他的喉结不安的上下抖动。
  “我…我就要去凉州。”左英垂下漂亮的眼睛,低头说道,他的双手交叠在膝盖上。
  冬凌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望着左英长而浓密,轻轻在阳光中抖动睫毛,说:“我知道,费古扬前些日子来过。”
  尴尬的沉默。冬凌不知道何时两人之间的相处让双方都觉得如此的不自在。左英点点头,下了很大决心的说:“九月份我就要去凉州了。凌儿,有句话,在我走之前,我想问你。”
  冬凌叹息着闭上双眼。对左英要问的话,她心中早有不祥的预感。口中道:“你问!”
  “我若去凉州,你可愿随我同往?”左英一字一顿,语气十分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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