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我想你了,所以出现在你的大营。郝连成,你会相信吗?”唯墨扬起一笑,似无谓,却也似自嘲。
“说实话吧,本王没工夫跟你闲扯。”心绪涌起,与冷峻的外表不断的冲撞。
“与镇远侯的这场对决,我想观望。”
“本王凭什么答应你?你又凭什么以为,你可以跟本王谈条件?”
“忘记了吗,曾经在成文轩里,你答应过的。”
“哈——楚唯墨,你到底怎么了?曾经?你不会忘记了,你‘曾经’是怎样背叛了本王的吧?”
到底是郝连成啊,他的言语比他的表情更无情。
双目炯然,唯墨的笑意逐渐晕开。“那就是不答应了?”
“够了。一会儿到大营,本王立刻会立刻遣人把你带回。”
“我待一晚上总可以吧,明个早儿,不用王爷赶,我都自行离开。”
“你不是听不懂本王的话吧?”幽深的眸中充满了漠然,郝连成的语气里充满着坚决。
“怎么,堂堂祁国成王爷连这点自信也没有。怕本小姐,在你的大营里潜伏着胡来吗?”
“哈哈……血刃孙誉时,本王一定要好好请教——他到底下了什么蛊,竟能让楚小姐你如此死心塌地地为他布置。”
“郝连成,我很累,七日没好好合眼了。刚才几句,你可当是我随口之言……让我休息一晚,明日我会依你的意思离开。”敛起挑衅的笑意,唯墨突然正了色。
“下这么大的力气逃出成王府的桎梏,就为了到本王的军营里休整一夜。楚小姐,你不觉得很可笑吗?”修长的手指状似随意地为她抚弄过耳边的发丝,郝连成打探的目光轻狂而讽刺。
“我之前已经把所有的原因告知你了,你不相信我有什么办法。”贝齿轻咬过下唇,唯墨排斥地微偏了头闪过他的触碰,却毫不躲避他的眼神。
“上马,给我回去。”故意不去细究唯墨之言,郝连成不耐地冷冷沉了声。郝连成几步出来,却见唯墨人立在原地。
“过来!”
见她人依旧没有要动的意思,郝连成怒气上升,大步走了过去。
“你——”
“我要走回去。”唯墨闪快往后退了几步。她扬起下巴,笑得倔强。
“楚唯墨,你到底想玩什么把戏?本王记得你说很累的……”
此番,她的表现着实不寻常。
细细寻思起来却又无缝可寻……
“虽没阿越快,可从这走回至你的军营用不了两个时辰的。”
“别跟本王提条件,你不配。”
“慢着!”见郝连成又上前几步,唯墨赶紧又接连着后退了一段。
郝连成见状索性停了脚步,半眯着眼睛等待她后文。
“郝连成,你可怜一下我总可以吧。我几日过来都在马车上颠簸,你的马也不甚喜欢我,我不想再被折腾了。”
“本王说了……”
“喂!”没等郝连成继续说下去,唯墨开口提高了声音打断道,“这方圆多少里的都是你的地盘,你觉得我能逃到哪里去?要么,你不放心,便跟我走回去;要么,你自己骑上的你宝驹回去。”
她此举到底何意呢……
“好啊,本王陪你走回去。”说话的同时,郝连成不动声色地拍了拍马背,阿越便会意地朝原路奔去了。
寂静在只有两个人的世界里落下。
二人一路无言,唯墨知道郝连成跟在她身后几步。
她也知道,他为她再次动摇了。
可是,这些远远不够……
沿途的景色,延绵大气,教人为之一振。
唯墨突然意识到,或喜或忧,或乐或悲,日子里的很多东西,是需要好好记下的,因为谁也说不清这是不是最后的一眼。
身后,黑色的瞳眸里满满的都是前人的身影。
好长一段日子不见,她更瘦了。
曾经,那柔软的娇躯在他的怀里磨蹭着。
曾经,她粉嫩的双唇对他说过这世间最动听的情话。
曾经,他视她真诚的笑是这世间最难得的珍宝。
曾经,他几乎认定了,她就是他命中注定的有缘人。
然而,当她选择了背叛他的时候,所有的一切都在顷刻间灰飞烟灭了……
内心在爱与恨中翻腾得剧烈。
她还想逃离他的身边——
她还没为她的背叛付出惨痛的代价!
……
时间过得真快,或者说,这段路并预想的还要短。
她看到了从军营中袅袅升起炊烟。她知道,转过这岭坡的一角,就是大营驻扎之地了。
90。第一卷…第九十章 再次出逃
唯墨转身伫立了脚步。四目相对下,她眼里蒙上的阴郁与歉疚似乎显得异常疲倦,略显苍白的面容竟是让郝连成看得心颤。
他一定是看错了……
何以,这女人的反应会揪得他彷徨不安。
他这是怎么了——瞬间,涌出的奇怪情绪在郝连成的压迫中褪去。
出其不意的,唯墨主动环上他腰身。此刻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郝连成,你可曾爱过我?”
这样看来,他赢了吧……何以——她眼中闪烁着的期盼与脆弱却让他心头阵阵刺痛。
眉头紧锁,片刻无言。
空气中似有微暖的气息流淌而过,却挡藏不住风沙的味道。
“本王从未爱过任何人。”一恍惚一闪神之间,宽厚的手掌冷冷推开了她,讥讽冷酷的笑容溢出嘴角:“休息一夜明日给本王回去吧。楚唯墨,你真是一点都没变呢,为达到目的,你总是什么都做得出来呢。”
“好吧,我输了,什么被王爷看透了呢……”
一语未毕,郝连成经越过她的身侧朝前而去。
郝连成,你最好说的是真的。
否则……
沉静半晌,唯墨独自一人走回大营。此时,暮色已经四合。天地间又冷又沉,敞阔的大营里燃起了篝火。
她人出现在帐门前的一刻,莲侍悬起的心到底是舒缓了下来。“小姐,今夜东西已经备好了。”
“嗯。”扫了眼床上的包裹,唯墨扬笑道,“莲侍,从今往后,我不再允许我受一点儿委屈。因为,不值得了。”
“那……祝我们,万事顺利。”
“好,万事顺利。”
……
“王妃——我可以进来吗?是奴婢。”
二人正说着,只听得帐门外有女声响起。
这不是玲珑的声音吗?
怎么会——
主仆二人面面相觑,唯墨开口应道:“你进来吧。”
“玲珑见过王妃。莲侍姐姐好。”
除换了身新装,许久不见这丫头,倒几乎没多大变化。
“你不必多礼。毕竟,今时不同往日了。”
“王妃千万别这么说啊,玲珑当日幸得王妃救出,才走到了今天。玲珑生着一天,是绝对不会背叛王妃的。”
“你这丫头。”唯墨听玲珑一说只觉心软,可一想到府上传闻和如今这光景,不禁淡道,“玲珑,虽然我当日于你有恩,但你在我身边也服侍了好长一阵子了,也算是还了我之恩。如今,你于我自是独立的,你可以有你的想法,有你想做的事情。你放心,我自是很理解的。”
“玲珑不知道王妃的意思,王妃……”水灵的眼睛里透出焦虑,玲珑解释道,“王妃,玲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被调到柯桥将军身边服侍的。如今,王爷许玲珑过来伺候,玲珑是万分感激啊。王妃千万不要怀疑玲珑有二心啊……”
“郝连成你让来伺候我?”
这算什么?不动声色的监视她的举动吗?
掩饰、猜忌、暗算……
他们之间的牵绊是太多了。
“玲珑,你我主仆一场,之前是我不够周到。”
“不是啊,王妃,我真的没有……”
“玲珑,我没别的意思。你听好了——”打断那丫头的话,唯墨沉了眸光道,“玲珑,看在主仆一场的份上,我想求你件事情。”
“王妃千万别这么说啊,折煞奴婢了。王妃的事,玲珑一定在所不辞。”
“谢谢你,玲珑。我想求你——”笃定般,唯墨正了正色,“玲珑,今夜你无论看到什么,别告诉郝连成。”
不安的目光从榻上收回,玲珑的声音忍不住有些颤抖:“王妃,你——”
“我很累了,真的。”知晓这丫头了然,唯墨微微一笑,“以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了。不过我想,柯桥将军会是个好主子……”
烛火的映照下,玲珑的脸上已是烁光点点。
“……嗯,突然好想画画。”
“玲珑这就去为王妃取来。”揉了揉眼睛,玲珑扯过一丝笑意。
“小姐。”
“我相信她的。”转身的瞬间,长袖拂过眉眼处的晶莹。
“王妃,笔墨取来了。”
“谢谢。你知道吗,我爹给我取名唯墨,自是希望我琴棋书画都精进。可惜每一样,我都是技艺平平。不过我还是想画……”
……
半掀开帘子,迎面处,偌大的军帐里是碎了一地的瓷片。
战事最紧急的时候,也未曾见王爷这般。普天之下也只有王妃娘娘能让王爷如此动怒了。
“王爷。”进了帐篷,秦川朝郝连成恭敬颔首。
“说吧。”
“据侍从们的回禀,昨夜过了丑时后,有两侍从持着王爷的令牌出了大营。此二人,恐怕就是……”后边的话,秦川哽在了喉中。
早感觉王妃娘娘此行古怪异常,未想得竟上演了这么一出。此举目的为何他想不透彻,但他可以确定的是,王爷此番着实被刺激到了。纵使王爷平日再怎么表现得冷煞无情,可若非王爷动了真心,何以会有如此反应。
“还有一事,属下恳请王爷责罚。”话出的同时,秦川单膝跪倒在地,“昨日王妃身感不适,属下考虑再三,冒然让王妃暂坐于王爷的寝帐中。属下罪该万死,请王爷罪。”
“她进过本王寝帐?”
心蓦地被揪起,微眯起的眼眸幽光湛湛。
那东西,莫非她,看到了……
“属下自知大罪,可当时王妃难受非常,属下……属下愿接受王爷一切责罚。”“还有什么吗?”
“没了,目前探到的就这些……”
“下去吧。”
“是。”
王爷不责罚他……感觉到郝连成凝重下来的神色,秦川越发加重了负罪感。
“王爷。”
秦川刚出去,帐门外又传来了侍从的通报声。
“把人带进来。”
“见过王爷。”
“你们几个下去。”
“是。”
“王爷,王爷……王妃的事情玲珑的确毫不知情啊。昨夜王妃和莲侍只说出去一小会儿,奴婢没想到竟是如今这情况啊。王爷,奴婢确实不知晓的。”轻喘着气,玲珑低垂下双眸,跪在地上解释。
“哼,还不快把实情招来。你不知情?”剑眉凝紧,他语气低哑而充满质问“玲珑,你以为你能瞒得过本王。”
91。第一卷…第九十一章 再次出逃(2)
“奴婢实在是……”
“够了!你若再不把昨夜的事情交代清楚,本王立刻拉你出去军法仗毙。”
“……”娇小的身子不觉一振,玲珑顿了顿才缓缓道,“是,早就知道是瞒不了王爷的。是我亲眼看着王妃和莲侍离开的。”言语的同时,玲珑小心翼翼地对上了他的眼。
“不愧是她带出来的人儿,干冒被处置也跟着背叛本王。哈哈……好啊……”俊美的脸庞上尽是寒意,郝连成嘲弄地打量着眼前这个不知好歹的婢女。他昨日派这丫头到她身边,却未曾想到这丫头竟然违背了他的意图,如今还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是。王妃娘娘于奴婢有再造之恩,奴婢这条贱命本就是属于王妃的。”
“她都说了什么?”
话语急转直下般,竟然未等到眼前之人的怒喝惩治。顺着入射的光线,玲珑抬头仰望,光影中,她隐约觉察到了那漠然表情下的异样。
“王妃说……她,累了。”
“她还说了什么?”闭上眼,郝连成口气越发沉了下来。
“没有了。”眼睛眨了眨,玲珑似又想到什么,犹豫了道,“但王妃昨晚画了幅画,那画,画的是王爷。”
不可置信的,郝连成脸色瞬间绷了起来:“画在哪?快告诉本王。”
“烧了。王妃画完后没多久,便问奴婢‘这画可好’,奴婢答完后王妃就烧了它。”
“那画,你怎么答的?”
“奴婢不懂画,但奴婢以为,那画中人极有情意。”
“你下去吧。”
原地起来福了身,玲珑再次瞧了前人一眼,转身出了帐子。
……
气血波动呈现在冷凝的脸上,内心尘封的阀门仿佛在不觉中开启了。今日,前方消息回报,有不明之人进入了孙誉的界区内。如果不出差错,这不明之人怕就是她人了吧……
他千算万算,料不到她竟会出此一策。
这些日子来,她楚唯墨看似对任何事情都毫不上心、心如止水,实则,她早就暗地里设计好了一切。
果然是环环相扣。
她要的,就是放松他的戒心,转移他的注意力。
表面上,他的身边个个是高手,看住这么个不会武功的弱女子根本是轻而易举。而她不断受刺激的处境,身心疲惫的状态就是教他本人都以为她掀不起什么大风大浪来。
从他得知她起了出逃之意,他就该料想到她的决心。
是的,他该清楚的,她楚唯墨若若对什么事情起了心思,何尝不是不达目的死不罢休。
……
“我从来没有赢过你——”
“怎么,你想赢过我?”
“可能吗?”“
“除非本王愿意。”
……
眼中的柔色一闪而过,随即而上的抑郁蔓延至全身。
楚唯墨,你赢了。
他必须承认,她的离去让他心痛了。
什么叫,没有她的日子……
他曾经假设过无数的可能,幻想过各种感觉……
可这一次,实实在在,真真切切的,他根本无法承受完全失去她的后果。
他无法再欺瞒自己,压迫自己最真实的情感。
他无法确定她内心真实所想,如今他唯一的心愿是,她能待在他身边就好。
什么矫情,什么算计,什么背叛……他通通不想去在乎。
纵使她恼他、怨他、恨他……他也完全不在乎了。
只要她待在他身边就好。
曾经,他自以为受意所谓的“高处不胜寒”——他如今才发现,他根本办不到。
……
“那王爷,爱过我吗?”
“郝连成,你可曾爱过我?”
……
墨儿,我爱你爱得嗜骨。
墨儿,你来此一遭,就是让本王心痛的,是吧?
没错,你成功了——本王因为你,痛了。
而他现下愿意承认了,也太迟了是不是……
仇恨,固执,还有无可救药的自尊让他陷入了疯狂。
这些日子来,他伤她,折磨她,让她难受,可反过来,他也是在伤害着他自己。
他何尝不也痛了。
当他发现她直奔孙誉大营而去的时候,他瞬间发现,他几乎是无法挽回这一切了。
你赢了呢,墨儿。
他郝连成在乎楚唯墨,在乎得不得了。
这一次,是前所未有的痛。
她这一去,注定了他和她的缘尽吗?
不!
他还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