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什么意思嘛。”柳眉微蹙,唯墨毫不掩饰内心的不悦。
“哈哈,本王哪天也带上爱妃退隐山林,过着闲云野鹤的日子如何?”
“王爷带我?”把她跟郝连成扯在一块总能让唯墨一阵头皮发麻,“算了算了,一两天出来玩玩还行……我自认没有崔老先生那样的高洁,过惯了锦衣玉食的生活,玩不来的。”清眸流转,唯墨认真道,“所以啊,我才会打心眼里敬佩崔老先生,喜欢他的字画,喜欢他的诗词,更喜欢他的淡薄。因为自己没有,而先生有,免不得欣羡起那份情怀了。”
郝连成带着笑意的眼眸微微一湛,却又极快地掩饰过去。想不到这丫头竟也有如此坦然的一面。
“王爷在想什么,为什么不说话?”
“将来,墨儿希望站在身边的是什么样的男子?”
“嗯?”这人的话锋还转得真快。一时微红了耳根,唯墨心下庆幸还好有发丝挡着。
“曾经,我羡慕姐姐进宫为妃。也羡慕王爷的母妃,遇到一个傲世王者,能够陪着他打天下,能够被许诺给她一片安宁的天下。后来想想,当时我准是听说书先生讲故事听痴了,竟会想一些毫不真切的东西。”
眉宇间神色一怔,郝连成嘴角的幅度上扬道:“口气不小嘛。醉心权势,跟你爹爹还真有的一拼啊。”
“王爷错了,自打唯墨遇见王爷,就不再想着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了。”思虑再三,唯墨抬眼回应一笑道:“世人只念荣贵妃与老王经历过生死大爱,后宫中荣宠万千。却不晓得,她身居后宫中的寂寥惆怅、落寞无助。荣贵妃身怀的是大智,倾献的是大爱,为了王上的帝业她能隐忍不发……换作是唯墨,办不到的。本来就是俗人一个,若是爱了,便会在乎那身侧之人,在乎那些莺莺燕燕……所以啊,唯墨不是命定的帝王燕。将来自由了,也只愿在人海中寻觅一个一心一意会待我好的良人。”
“一心一意,有这样的人吗?”
“呵呵,那往后,唯墨多下点功夫为王爷卖命,将来王爷也帮帮唯墨可好?”
一时间莫名怅然。将来……自由……
……为什么他会有种不甘不愿的感觉?不舍得?
怎么会!他会为这么个丫头动心?一定是跟这丫头处得有点久了。不过不得不承认,她别有所指的话语总能成功地让他感到不舒服。
相视一僵,郝连成牵过她的手。“来吧,前边就是了。”
绕过山腰,眼前景色豁然开朗。夕阳西垂下,整个京都城沉浸在余晖中。
6。第一卷…第六章 山中遇险
“好美啊,真没想到在这能俯视到整个京都!”用手遮住额角,唯墨只觉得眼前一窒。她由衷而赞,话语间带着激动。
“真的很美。难怪古往今来,多少王侯英雄终其一生,也要夺下这片河山。”
“王爷,你……”唯墨睁大眼盯着郝连成,不明白他为何突然有此一语。
“总有一天,本王要不惜一切坐拥整个天下。”金光下洒落下他颀长的浅影。他似王者睥睨般发出深沉的誓言。
唯墨心中抽冷。
这凌云壮志虽好,可单就这王庭内的党派之争又何其简单。穆王爷是长子,朝野中本就有立长的呼声,其母梁王后虽早年仙逝,可其势却还在。靖王爷虽为次子,可此人野心勃勃,手段险辣,传言他与留、邺两国,包括西南封地都有私通。
郝连成此言,未免太狂妄了吧。
“怎么,你不相信?”他捧过她尖尖的下巴,声音如似冰刃。
“……信,当然信。可惜没有酒,此情此景真是该豪饮一番了……”唯墨努力克制着自己,硬是挤出了一抹笑容。
“酒是没有,不过本王很想听听爱妃的祝酒辞。”
“嗯?”没料到郝连成竟然较了真,唯墨索性也顺意开口道,“那就预祝王爷不负天命,再建勋功;攒聚民心,统揽豪杰;平定天下,匡扶霸业。”
他深瞳微眯,嘴角间似笑非笑。“还有呢?”
还有!唯墨轻蹙起眉,语气却是黯然道:“……自古道,英雄佳人,佳人英雄,那就祝王爷早日找到命定的王后娘娘,找到那能陪着王爷笑看江山之人。”
“本王以为,唯墨真的很替本王考虑呢。”
唯墨不可置信地看着郝连成一副笑得开怀的表情。
这么畅快,还真让她说中他最爱听的了。“王爷寻到佳人的时候,可别忘了许唯墨自由。”
“你又来了,铺陈了这么多,这句话才是关键所在吧。”郝连成脸色一沉。这丫头总是有意无意地提及她所谓的自由。她以为几句好话就可以跟他谈条件吗!
“王爷,我既不美又不才,还常常惹王爷不悦,不明白事成之后王爷留我在身边做什么?”郝连成自今都没个准话,他不会出尔反尔吧。她可不是那种可以任由他玩弃的后宫女人。
“到时候再说吧,好好待在本王身边,除非本王厌弃。”修指摩挲着她细嫩的面庞,她抿唇不语的样子让郝连成玩味。
唯墨思来想去越发不舒服。
什么叫本王可以考虑!什么叫看她表现!什么叫做除非本王厌弃!
郝连成到底是给她一个交代了。
“郝连成!”
“真是如传闻所言,被本王宠坏了呢。”郝连成低头贴近了她的面庞,低沉的笑声里带着冷酷,“直呼本望名讳,很好!若是你愿意,人前人后再叫得亲密些本王也不会跟你计较。但是,你以为你可以跟本王谈条件。楚唯墨,你似乎当初就该弄清楚,你在跟谁玩,你用什么玩,你玩不玩得起。”
不禁打了个冷颤。兵以诈立啊!是她虚妄了。
君心难测,她该怎么做才能避免这些个无谓的纠缠。于郝连成,不过是兴之所致;但于她,可能就是误此一生……
二人就此伫立原地,沉默半晌。
或许他真的把那丫头吓到了。
楚唯墨于他确实是有那么点新鲜,他也相信这兴头很快就会过了。不知道他若留她在身侧出自几分真心,但从来没有他郝连成得不到的东西。只要他一句话,纵使是神仙妃子都会被拥在他身边伺候,这丫头凭什么这么不识好歹……
“天色不早了,王爷还不打算回宫吗?”
没有质问,也没有他预想的发难。郝连成表面平静,心下却诧异唯墨偏转了话题。
“再过一刻钟城门就要关了,你以为我们还能回得去?”
“天啊,王爷为什么不早说?”
“爱妃你一直在神游,本王怎么好意思打搅!”
“我?纵使这般,可您是王爷啊,谁敢拦着您,而且不是有令牌在身吗?”
“真的想回去?”
“难不成还能在此小住?”
“为何不可?像浪子一样以天为盖地为庐似乎也不错。”郝连成瞧见唯墨脸色大变,轻笑道,“好了,你看那?”
顺着郝连成所指,唯墨山头上有袅袅的白烟升起。
面色蓦地一暖,唯墨软和了语气道。“那,王爷确定今晚没有累案的公文?”
“为博红颜一笑,小小的放纵一次有何不可?”郝连成颇有兴味地看着她,白衣飘袂中别有一股情致风流。
自己想纵情山水,非要说是为了她,还真是能掰。不过那么好的湖光山色,她还确是想在这郊外小住一回。
“赶紧吧,我们得在天黑前赶上山头才是好。”
唯墨任由郝连成牵着,二人一路倒也随意说笑。
天色逐渐黯淡。月色渐明之时,他们终究是到了茅屋前。
“哥哥,快出来。”见有来人,红衣姑娘忙向屋里呼人。
木门随即打开,两个壮汉应声出了屋子。
“二位这是?”绿衣的男子上前,话语间满满的热情。
“哦,这位兄弟,这是我夫人,我二人来京郊出游。一时贪欢,想来这城门已关,今夜想留宿此地。多有打扰,还望兄弟海涵。”
细细打量了来人,蓝衣男子缓缓道:“来者即是客,请进请进。”
“多谢诸位了。”
“哪里话,这山里头偶有一二雅士借宿。倒是我们这山间小地,怕是要招待不周了。”红衣女子引步,朗声道来。
“没有的事,三位能让我们暂借宝地,我们二人很是感激。”唯墨忙着道谢。
“这位夫人,您先喝点水,过一会儿我们就开饭了。”
“好啊,有劳姐姐了。”唯墨入屋刚要向前接过手,猛然发现自己的另一只手还稳稳地握在郝连成手心里。分不清到底是谁牵着谁,心跳扑腾间,唯墨抽开手,一个小紧张差点没接好那杯子。
“哎呀,对不起,是我不好,弄湿姐姐袖子了。”气氛被弄得有些尴尬,唯墨抿抿唇,忙从袖口中取下帕子。
7。第一卷…第七章 山中遇险(2)
“夫人不必在意,没事的,没事的。”红衣女子没等唯墨过来,已是侧过手,一边甩着水珠,一边拢起袖子来。
尽数看在眼里。一种微妙的情愫在郝连成心头回漾开来。他接下唯墨手中丝帕,细心为她擦拭道:“夫人自己也要小心些嘛。”
“……哦,知道了。”郝连成这是怎么了。
“对了,敢问姑娘,我二人的厢房在……”
“哦,沿着廊子出去最后那间就是。不过,这位官人是不是等吃了晚饭再歇息?”女子温和地开了口,又望向一侧的唯墨,大有征求的意思。
郝连成摆手一笑,委婉道:“昨夜一夜未眠,今日又陪夫人玩了半天。实在是太乏了,不知道还能不能熬到晚饭。”
“原来如此。官人要不再等等,我想晚饭很快就好了。”女子欠身出了屋子,似乎是催促去了。
见人远去。唯墨疑惑地盯着郝连成,轻语道:“因为是粗茶淡饭?”
“心里明白就好。”
噫!这种时候摆什么王爷架子,他当这是王府吗?这么挑剔,真怀疑郝连成是不是来出游的。
一时无言。唯墨一手搭在台面上撑着脑袋,眼神游移。无意间四目相对,又很快移开眼去烂怠搭理他。蓦地,只听得门外女子一声呼道:“二位,晚饭好了。”
紧接着,兄妹三人各自端着食物上了桌面。“山间粗食,将就将就吧。”绿衣男子憨声憨气地道来。
“大哥哪的话,这山鸡、野菜、粗粮,我们平日想吃还吃不上呢。”唯墨倒是显得很满足,殷勤道,“来,我帮姐姐摆碗筷。”
“别呀,夫人,这山野人家的事还得我们自己来。”
唯墨觉得不好意思,正要起身,郝连成却把她按坐了下来,“夫人别瞎添乱了,让姑娘他们来吧。”
“哦,差点忘了,还有样好东西呢!大伙儿等着。”蓝衣男子往脑袋上一拍,出了去。
“就是它了。”蓝衣男子怀揣着一小坛子冲了进来,“自家酿的高粱酒,若不嫌弃,尝尝看。”说着已是把坛口上的红绸盖掀了。
一时间酒香阵阵。
“是好酒啊。”唯墨不禁脱口赞叹。
“看来,夫人是行家?”
“行家倒算不上。可单凭这酒香,就知道不一般。”唯墨耸耸肩,微笑道,“不过我想先吃东西,我真是饿坏了。”
“来吧,夫人。”红衣女子往唯墨碗里夹了菜,贴心道,“瞧我那俩哥哥,还是先吃饱了好,空腹饮酌伤身体的。”
“好,姐姐也来。”唯墨意思着给女子夹了菜。于是两男子入了座,一桌子热闹了起来。
原来,这三兄妹是山里的猎人。在前朝纷乱时,先辈为躲避追兵隐居于此。虽然两男子有些粗里粗气的,但却是爽快之人。女子显得文礼许多,一身乡里人打扮却掩不住她的明艳之姿。
“各位,在下稍感不适,容我先行告退。”
“官人怎么了?”
“啊,大哥别误会,夫君最近公务烦身……今日又陪我闹了半天,已是疲惫,随他去得了。”唯墨打着圆场,心里却禁不住暗骂。
该死的郝连成!吃得少就算了,还要提早离席。荒山野地的吃顿饭那么多讲究作何!
“夫人甚知我心。各位,在下今日实在是对不住了。”。
“既然如此,就不勉强官人了。妹妹,带官人到厢房去吧!”
“唉,别管他,我们吃我们的。”
“不必麻烦了。各位尽管尽兴。”郝连成起身,歉意一笑随即走了出去。
“对了,夫人——”
唯墨望向门外,见郝连成突然住了脚。“什么?”
“夫人有孕在身,别太贪杯啊。”投入眼帘的是郝连成关切的眼神,爱怜的笑意。唯墨惊愕地张着嘴,顿时怔然。
他疯了吗,竟然开这种玩笑!未免,太过火了吧……
“夫人有孕在身啊?”
“啊,是啊,但小酌上几杯应该没有问题的。”唯墨眼下欲哭无泪,恨得郝连成牙痒痒。为了表示满不在意,她径自给自己倒了酒。
还真是够香的!
“放心吧,夫人,这酒是温性的,少量酌饮却有强身健体之效。”
“是嘛,来,我敬三位一杯。”几滴下肚,唯墨才觉得稍稍解气。
席间,唯墨又添了小小几杯。四人一阵闲聊后,便也各自散去。
“夫人回来了?”唯墨推开木门,见郝连成斜靠在床上,把望向窗外的视线收回向她。
“我人不就在这嘛。”唯墨漫不经心地扫了眼榻上之人。看到郝连成她就反感,刚才的玩笑话也过分了。
不自觉地靠向窗台,唯墨瞬间有些恍惚。
好美的星夜。繁星似珍珠般,闪烁得可爱。
郝连成亦是静静地凝望着唯墨。
她适才叫他夫君。
刚刚在饭台上,她一定恨不得当场“杀”了他吧。
嘴角间扬起笑意。一切真是微妙得不可思议……
倦意袭来,唯墨欲躺下歇歇。可床榻未免小了些,比不得成王府上的。
这可如何是好?一句夫君外加一个让人哭笑不得的玩笑已经让郝连成赚够本了,再如此接近的同塌而眠岂不是让他占尽便宜。
她可不要……
唯墨移步走到床塌一角,硬是离了郝连成一段距离。她横坐着靠到了墙上。
好累啊。
唯墨敛了双眸。郝连成定是早看穿她心思了吧,管他呢。
“夫人确定就这样靠上一晚上。”
疲倦地点点头,她正好借此表明她的立场。她平日再怎么配合他演戏,但也绝对不是个随随便便投怀送抱之人。
怎么这么乏累呢。唯墨大感眼皮加重,全身也是软酥酥的。
“累了?”温柔的言语贴耳,唯墨能感觉到郝连成就在她身边。
“嗯。”
声音轻如蚊嘶,唯墨能感觉到郝连成将她拥入了怀。潜意识想要推开,可是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来。她陷入了一个强健而温暖的怀抱,不可否认,这感觉让她身心依恋。
她到底是怎么了。
“月色很美。”郝连成拢了拢她额前的发丝,话语轻柔得似蛊惑般。
“……”唯墨最后轻点了点头,意识已是模糊……
门蓦地被一阵旋风掀开,几片枯叶狂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