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以为战争才是最残酷的,谁能想到,新中国成立后的第18年,最让人胆战心惊的几年来了。你太奶奶和太爷爷以前地主的身份被邻居告发了……”
看不见的风之使者,从远方漫步而来,野草开心地与之跳舞,树叶欢乐地同它歌唱。周围很静,静得听不到人声,周围很闹,闹得是虫鸟相呼应的鸣叫声。
“他们两个一生都很恩爱,你爷爷说,从他记事起,就没看他俩红过脸。两位老人一起走过了艰难的五十余载岁月,相约好了似的,最后在同一天仙去。”故事讲完了,带来的香纸,纸钱,香也都烧尽。苏恒宇往土坑里铺了一层薄薄的泥土,以防未完全熄灭的纸芯子被风刮到别处,引起森林火灾。
苏煜心里有种莫名的冲动,强烈的想要看到甄羽蓁的冲动,哪怕是听听她的声音也可以。他摘下手套,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时间已经过了12点,手机的信号格空白,显示不在服务区内。
“爷爷,奶奶再见,孙儿明年再来看你们。”苏恒宇拉着苏煜在墓碑前又拜了拜,沿着来的路返回去。
越往外走,看到清明来扫墓的行人越多,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拖家带口一家子全来的,有和苏煜一样两三人一队的。有人在逝去的人的坟前默默烧着纸钱,有人在放着鞭炮,有人拿着烟花作势点燃……外围的世界很热闹,和森林深处那个静默的地方形成强烈的反差。
“小煜啊,以后爸爸要是走不动了,你就带着你的妻儿来扫墓。切记不要放鞭炮。”苏父特地着重强调了后面一句。
“为什么?”
“这事说出来可能有点…有点…”苏恒宇边回想着往事边纠结的挠着头,“记得有一年,你爷爷带着我一起去扫墓,我们本来就简单的带着几样纸钱啊,香一类的。后来在路上看到好多人都拿着鞭炮,你爷爷好奇跑过去问了问,人家解释说,放鞭炮可以吓跑跑来抢祖先纸钱的那些,我们俩听着觉得很有道理的,一合计,也买了几个。一切处理妥当,烧完纸钱,接着放鞭炮,最后离开。回去的那天晚上,我和你爷爷同时做了一个梦,梦见你太爷爷生气的在骂我们,不解气的还踢了你爷爷几下,说是放炮吓到你太奶奶了,以后都不准放炮之类的。”
“呵呵,原来如此。”苏煜想着那个画面,觉得有点搞笑,不厚道的笑出声。
“我们吃完午饭,下午就去陵园看看你爷爷他们仨。老家我前几天回来收拾了一下,可以简单的住两晚。”
“嗯。好。”
“小蓁,是我,苏煜。”苏煜正在厨房洗着刚从超市买回来的菜,偷空给甄羽蓁打了一个电话。
“你刚刚叫我什么?”
“小蓁。”
“再说一遍。”
“……小蓁。”
“苏煜,我想你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我也是。你吃了吗?”
“在吃呢。我喜欢的那家小餐馆清明关门回家扫墓了,好伤心,我只能自己做饭了。”电话那头,甄羽蓁‘滋溜’的吸了一口,“你呢?吃了没有?”
“还没,在洗菜,准备简单的煮个面。”
“煜啊,你说说,我是不是上辈子积大德了,今生才有幸遇到你。”
“嗯?”苏煜歪着头,切着案板上的青菜。
“长得帅,声音又好听,不仅能赚钱养家,还会煮饭烧菜,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哎呦呦诶,说吧,你想什么时候嫁给我?”
“呵呵,那你说说你有啥聘礼。”苏煜笑着反问。
“两套120平的全款房子,一辆30万左右的车,一个车库,一个店铺,一只猫,还有一个特别特别喜欢你的我。怎么样?够不够资格?”
“嗯~,我思考思考。先不说了,我爸下来了。回去聊。”
“好哒,拜拜~”
下午祭拜完,他心里的感觉越发的清晰,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从混沌中挣脱了出来,站在盛阳之下,迎接新生。
苏煜看过村上春树写过的一本小说,名字叫《1Q84》,里面有一个关于猫城的故事,那里面的猫城,对于主人公来说可能是不太友善的象征。但是,苏煜也来到了他自己的猫城,这个猫城似乎在莫名中改变了或者说填补了他内心的一些缺失的情感,让他不再像个看客一样,看待这份感情。他没法在猫城久留,除了工作之外的原因,其余的便是,在不久的将来,这片小村镇,会被大量的推土机推倒铲平,一栋栋商业大楼将在这里盖起,带起一片新繁荣,却与他们无关了。
☆、甄羽蓁 故人来
这是清明节的第三天,部分扫完墓的人陆陆续续的回来,街上的行人也多了起来,小商贩的吆喝声,孩童的嬉笑打闹声,成年男女之间叽叽喳喳的畅聊声,人的,鸟的,虫的,风的,一起搅混在一块儿,前两天的那份清静,被赶得没了踪影。
“羽蓁,你还是老样子。”一个让甄羽蓁听了极度恶心,反射性想吐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
“哟,刘清水,我前两天刚给你烧完纸钱,今儿你就特地上来谢我,太客气了。这十八层地狱老远的路,真是辛苦您叻。”
“你这嘴巴还是一如既往的毒。”被诅咒的对象也不在意,熟稔的抄了张椅子,坐在与她一柜台之隔的泡茶的小桌子前。
“怎么?你今天来就是为了说这个的?”甄羽蓁撇下《爱伦坡的恐怖故事集》,冷冷的看着眼前这个不请自来的男人。
“不。前几天刚回国,就想来找以前的老朋友叙叙旧。”
“呵呵,咱可算不上老朋友吧。难不成你是想念我拳头的味道了?”甄羽蓁凶神恶煞的在男人面前晃了晃拳头。
“……”刘清水显然是想起了那日被她的拳头支配的恐惧,虽心有余悸,还是鼓起勇气继续往下说:“那时候年轻不懂事,犯浑,错过了你。今天来,就是想和你道个歉。”
“哦,是吗?那我原谅你,可以滚了吧。”甄羽蓁说完,翻了个大白眼,她觉得要是继续和这个男人共处一室,她会恶心到把昨天的饭菜都吐出来。
“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这么张牙舞爪?我们就不能好好谈谈?”
‘poom’的一声,甄羽蓁那硬如磐石的拳头,把柜台砸出一声巨响。
“这是一个警告,我希望你说话的时候注意点分寸。要不然下一次,那天的场景可能就会在你身上重演。”甄羽蓁漠然的看着对面的人,私底下不停地揉着手掌,真他娘的疼死人了。
“我今天来,是真的想和你道个歉,和你好好聊聊天。”刘清水的脸色稍稍有点发白,还是强忍着恐惧,故作镇定的回答。
“行行,你想聊是吧。一分钟10块钱,我给你打个八五折,20块。拿来。”
刘清水爽快的从钱包掏出10张红票子,放在甄羽蓁的手上。
“我知道我那时候深深的伤害了你,还说了很多难听的话。所以最后即便被你打了一顿,躺在医院半个月,我都没有半句怨言;甚至我家人还一度想去法院告你,报警抓你,都被我拦下来。”
“哦,那还真是托了你的福,我才免了这无妄的牢狱之灾咯。”
“在国外的这六七年,我每天都在后悔,当初如果没和你分手就好了。”刘清水直接忽略她阴阳怪气的嘲讽,沉溺在他的思绪里,“回想一起的时光,我们似乎总是快乐的。会在阳光灿烂的日子里,一起去爬爬山,看看海,我还会骑着自行车,载着后面的你,穿梭在校园的各个角落;会在阴雨连绵的天气里,缩在教室,图书馆,自习室,你喜欢看书,我便陪你去看,你认真的看着书,我认真的看着你,却觉得怎么也看不够……”
“哦。那接下来就该轮到我来讲讲了吧。”甄羽蓁把鬓角的长发撩到耳后,手撑着半边脸,盯着落地玻璃窗外的世界。
“我大三那会儿,刚好你上大四,估计是烦腻了这段六年无波澜的感情,你开始想着法的不鸟我。我找你聊天的时候,你说你在忙着写论文,准备答辩;我想约你出来玩的时候,你说你在整理一些毕业的材料;我打电话和你抱怨宿舍的一些事情的时候,你说,负面情绪会互相传染,让我看开点,别那么小肚鸡肠;这些我都无所谓,忍了,毕竟那时候傻。后来你呢,冷暴力手段升级,电话不接,信息不回,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我想不通,不爱就说出来,说一句分手很难?”甄羽蓁说着说着,眼泪不知怎么的,落了下来。
“冷暴力就算了,你还劈腿,劈腿的对象还是我最讨厌的那个人。我不知道林佳怎么和你说我的,能让你在分手的那天这么厌恶我,什么瞎了眼才会看上我,浪费你六年的时间;什么回想过去就觉得恶心,看到我就想吐。呵呵,不过,现在看来,那个贱人确实和你这个蠢货很配,你们俩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百子千孙,不孕不——”
甄羽蓁的‘育’还没说出口,刘清水的唇贴了上来,又马上移开。
“我对不起你,想用余生补偿你。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去你妈的余生,*********”甄羽蓁拼命的擦嘴唇,把她这辈子能想到的恶毒的话都骂了出来。还不解气,挥拳送了他两个熊猫眼,最后一把将刘清水踹到门外,反手锁上。
“我明天还会来的。”刘清水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一瘸一拐的离开。
他们谁都没有注意到,那个蹲在门口逗猫的,在无意间,见证了这一切发生的苏煜。
“叩叩——”
“滚,我他妈的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你。”甄羽蓁坐在台阶上,头埋在双腿里。
“是我,苏煜。”
“你…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她忙起身将眼泪擦干,把门打开。
“老家那边的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了,父亲怕晚点可能买不到票,就让我提前一点回来。”苏煜把黑猫放在柜台上,轻轻把她搂在怀里,缓缓地摸着她的头发,“回了老家一趟,扫了亲人的坟墓,不知道是环境的作用还是别的,就特别想马上回来见你,由内而外的想看到你。所以,一回到家,立马就去洗了澡,就往你这里赶;从出租车下来的时候,看到你和店里的人在谈论事情,我就没进去打扰,在外面逗逗胖子。我发现胖子好像又胖了,抱起来比上次的重了好多。”苏煜什么也没问,也不多说安慰的话语,就絮絮叨叨的说着无关的事情。
有些事,她不说,他便不问;她伤心了,他就给她一个拥抱,摸摸她的头。就像小时候他每次痛哭流涕时,他母亲都会抱着他,轻抚他的背,最后他就会慢慢的变得平静下来。也许,治愈悲伤,有时候是不需要过多安慰的言语的,只要一个真心实意地拥抱,同样也可以达到目的。
“苏…苏…苏煜,呜呜呜哇——”甄羽蓁紧紧的拥住苏煜,埋在他的怀里,嚎啕大哭。
“我爸妈似乎并不是因为相爱才在一起的,也许是到了适婚的年纪,又碰巧身边有一个可以结婚的对象,就一起搭伙过日子,然后有了我。”
“我不知道他们对于我的到来,曾经是否也有那么一丁点初为人父母的喜悦?”
“真正开始记事,是上幼儿园学前班的时候。有一次老师布置作业,让我们放学回家和家长一起动手做一件小手工。就小小的一件,哪怕是折个纸飞机都可以。差不多是下午四点到的家,那天他们两个似乎都没有工作可以忙,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那是极少会出现在我家的画面。”
“我就背着书包,高兴的跟他们说着老师布置的任务。你猜,他们怎么说的?我妈冷冷的对着我爸说:‘都怪你,当初不做防御措施,还说不会中,结果呢?让我烦心了这么多年,你的女儿,你自己带。’我爸回了句:‘各取所需而已。当初让你打掉,你偏不要。’他们俩个争执了一会儿,把电视关了,各自回房。可能他们以为小孩子什么都不懂,所以在小孩子面前肆无忌惮的说着,也没想到我一记就记了28年。”
“后来上小学了,一年级的一次期中考试,我几门都拿了满分,欢欣鼓舞的拿着考卷回家,想着成绩好一点,也许爸爸妈妈就可以多爱我几分。可是,没有,他们连看的时间都没有,直接把我赶出去。”
“那时候我想啊,没有奢望,就不会失望,没有期待,就不会受到伤害。就默默的把自己困在一个小房子里,不去探索外面的世界,不需要外界的关注,不需要父母的爱,我只要有我一个人就好了……”
“那种自我封闭的状态维持了快四年,老师觉得我是一个差生,班上的同学觉得我是一个怪胎,很少有人愿意搭理我。忘记是什么时候,我二姨发现了问题,接着带我去看医生,帮我转学。”
“真的很感谢那个医生,一次又一次,耐心坚持的帮我把所有的防护罩打开;一遍又一遍,真诚温柔的说喜欢我,说我优秀。把沉陷在黑暗中的,那个小小的我,拯救了出来。”
“上了高中之后,我已经能像个正常的人了,和人正常的打交道。然后,遇到了当时上高二的刘清水。”
“他说他喜欢我。那是除了医生和我二姨之外,第一个,年轻的差不多同龄的异性,说喜欢我。我们就在一起了。”
“我不知道那样的我,到底算不算正常了。上了初二之后,我就没再去医生那里,二姨也早已经去忙自己的事情,没有人再跟我说,我喜欢你,你很优秀,你的存在是有意义的。所以,那时候,刘清水告白,说喜欢我,对于那时的我来说,就像一个常年在海上漂浮着的人,遇到了他的第一块夹板,只想牢牢的抓住。”
“他帮我补课,帮我提成绩,帮我填志愿。后来我如愿考上了他上的那所大学。在一起六年多,其实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美好,大好春光,因为他想去游玩,本想宅宿舍睡觉的我,陪着去了;连绵雨天,他想去自习读书,我也陪着去了。现在想想,我未必曾经多喜欢他,我一直想要的,不过是被人需要和喜欢的感觉罢了。”
“大三时,他好像腻了,背着我,偷偷和我舍友走在一起。那个叫林佳的女生,从大一开始,就看我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