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丽丽是在南门圆圈见到陈建忠的,她打电话叫陈建忠过来接他,并且给了他一个拥抱。陈建忠说:“丽丽,你确定你怀孕了?”
“是的,怎么?你怕我坑你。”
陈建忠多么希望那只是一个笑话,他哪里知道就在那天晚上,他用的安全套竟然准时过期了。后来许丽丽说:“其实不是安全套过不过期的问题,就算安全套没过期,我也一样会怀孕,我爸爸买的东西向来不可靠,他总是喜欢占便宜,我就是他占我妈妈便宜后生出来的,所以我也不大可靠。”
许丽丽还说:“我不会让你为难,这个礼拜天,你陪我去医院。”
陈建忠脸上的阴霾还是难以消散,不过他还是勉强地拥抱了许丽丽。和许丽丽做的时候是他的第一次,他以前骗贝戈说自己把一个女孩子的肚子搞大过是骗人的,他只是为了在贝戈面前显得经历颇丰而已,如今牛皮变成现实发生在自己身上,他再也无法体会当初在贝戈面前吹牛时的优越感。
陈建忠本来想要送许丽丽到他亲戚家,因为她以前提过有个亲戚住在这里。但是许丽丽却说:“她的亲戚已经搬走了。”陈建忠问她到底是什么样的亲戚,她说就是她妈妈的妹妹的姐姐的弟弟吧,其中的血缘关系比较复杂,如果硬要说会牵扯上好几百人,而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这种亲戚。
晚上许丽丽住在陈建忠家里,他家住在公寓楼8楼,许丽丽说她喜欢这个数字。陈建忠说,他更喜欢一楼,因为不用坐电梯,他发现每次坐电梯的时候,总感觉自己没机会坐到八层,他怕自己在途中掉下去摔死,那样的死法一定很痛苦。
许丽丽摸了摸肚子说:“可是有些命,还没生就死了。他们不能叫做生命,该叫他们什么呢?我肚子里的东西。”
电梯很快到了八楼,陈建忠又一次死里逃生般地松了一口气说:“终于到了。”陈建忠打开门,房子很宽敞,装修地十分华丽。许丽丽有一瞬间觉得这里就是她将来要生活的地方,她突然又不想打掉肚子里的孩子,不过这个念头只是想想而已,毕竟自己今年才刚刚十七岁。
如果陈建忠知道许丽丽有这个念头,他一定恨不得刚刚坐电梯的时候自己一个人摔死算了。
许丽丽的双臂挂在陈建忠的脖子上,说:“这么大的房子就你一个人住。”
陈建忠点了点头。
“那真是有些浪费。”说完她就想去吻陈建忠。但是遭到陈建忠的拒绝,他说:“这种情况下,不适合做这种事吧。”
许丽丽说:“明天我们就要亲手送这个孩子去另一个世界,我想要他体会一下他父母之间的温情,何况,另一个世界不知道是天堂还是地狱。”
“丽丽,你别再说了,什么天堂地狱,我现在只恨安全套制造厂的那些工人,应该让他们下地狱。对了,你爸爸买的那个安全套是什么牌的?”
许丽丽说:“我不想知道,我想在只想知道,如果我们现在做,会不会怀一个双胞胎。”
“一定怀不上,他们会在你的肚子里打架,最后打的两败俱伤,两个都活不了。丽丽,你希望看到这样的情况吗?”
丽丽说:“那太残忍了,我们还是不要做了。但是,晚上我要和你一起睡,我要你抱着我睡。”
陈建忠勉强答应了。后来桌子上的手机开始响了,它使劲地震动着,仿佛在对陈建忠要和许丽丽一起睡这件事发出抗议。
陈建忠刚刚要拿起手机,可是更加靠近桌子的许丽丽本来出于善意要帮陈建忠拿,但是看到手机屏幕上显示亲爱的这三个字之后,就自己按了接听键。她实在太想知道陈建忠另一个亲爱的到底是谁。
陈建忠还不知道是谁打来的,但是对许丽丽的行为感到十分地气愤,不过已经阻止不了这个刁蛮任性的小太妹的举动了。
电话两头的两个人听到对方清脆的“喂”了一声,都开始互相猜测对方的年龄和身份。
最后还是何玲先发出疑问,说:“请问你是?”
许丽丽没有回答,而是进行了反问。
何玲说:“我是他女朋友。”
“哦,原来是阿忠的女朋友啊。”她故意把女朋友三个字说的很大声,也如愿以偿地看到了陈建忠听到这三个字以后惊慌失措的表情。许丽丽她只要对着电话那头说:“你胡说,我才是阿忠的女朋友。”那么陈建忠就会失去何玲,但是她没这么做,她告诉何玲自己是陈建忠的表妹。她想到了一个更好的方式折磨陈建忠。
陈建忠感激许丽丽没有让自己难堪,他接过电话,只是用嗯,啊两个字回答和何玲交流。何玲感觉他的语气十分地伤心难过,觉得陈建忠并没有骗她,或许他正沉浸在与亲人离别的伤痛之中。所以安慰了几下陈建忠就挂了电话。
晚上陈建忠搂着许丽丽睡,感激许丽丽的善解人意,有一瞬间,他甚至想尝试着去爱她,但他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但是第二天的时候,他就发现自己感激错人了。他一早上醒来就发现许丽丽不见了,只留下一张纸条,说:“陈建忠,我现在终于明白,你只是把我当成一夜情的对象,人家上厕所还要冲一冲水呢,你却这么一走了之,想把我抛弃,昨晚你一定觉得我是一个善解人意的人,不知道你有没有心动,不过,我是不会再心动了,因为你是和我睡过的男人中最不堪的,他们不仅想得到我的身体,还想得到我的心,但是你只想得到我的身体。所以我决定,我不打算去人流了,我要生下你的孩子惩罚你。”
这封信就像一泼冷水,把他从清晨的睡梦中彻底泼醒了。此刻,他一点都不打算把爱施舍给许丽丽。
刚刚见到陈建忠的时候,许丽丽就有些心动。她喜欢陈建忠的短发,喜欢他清秀的脸蛋,喜欢他纯正的普通话口音,更喜欢他城里人的身份。她决定这次要好好的喜欢一个人,不能像以前一样,换男朋友和换卫生巾一样经常。她甚至开始矫正自己普通话的口音,但是陈建忠没有意识到,这次她的普通话明显长进了。她想开始认真的对待陈建忠。所以那晚和陈建忠做的时候,她用了最正常的姿势,但是他发现陈建忠对这方面十分生疏,这使得许丽丽更加爱陈建忠。她开始引导他,但是却让陈建忠感到不舒服。她决定今后做一个好女孩,当陈建忠问到云珊的事的时候,她竟然会为陈建忠的愤怒感到十分的自责,因为欺负云珊的时候,她也参与其中,那时的她,并没有什么是非观。陈建忠走以后,她特地跑到山上,向云珊真心诚意地道歉,也得到了云珊的宽容。
许丽丽还是来到了安安妇科医院,医院和以前还是老样子,没有变得更好,也没有更坏。护士的脸色还是和太平间的死人一样,他们的双手从人间黑洞里接过无数小生命,也结果掉无数个小生命。他们渐渐发现,自己从接生者变成了终结者,他们见过各种年龄的孕妇,像许丽丽这么小的姑娘他们见的最多。感叹时代变得越来越开放,人间黑洞不再是什么羞涩地难以启齿的话题,人流就像喝醉酒后往喉咙里扣一扣吐一吐一样就好了,不过就是从洞里到洞外,把即将降临人间的小天使送回上帝的身边而已,当然另一边除了上帝,还有恶魔,至少他是清晰的。而我们的世界还很浑浊,没什么明确的对立面,也没什么可靠的是非观,利益永恒嘛。
许丽丽走进人流室,她躺在床上,看着门外,两扇门重重地关上,她的心突然疙瘩了一下。她多么希望此时陈建忠能够撬开门,带她离开这张没有人气的床。后来她浑身一阵冰冷,陷入漫无边际的痛苦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
☆、无疾而终的爱情
陈建忠失魂落魄地走在人来人往的路上,仿佛世界上只剩下自己的悲伤,而他的悲伤对于他人来说又显得十分微不足道。他希望有人能够安慰他的悲伤,让他的心情得到宽慰,但是路上的人依旧在走自己的路、每个人都觉得,自己脚下的路,只属于自己,而眼中的路人,不过是个借道的。事实上,生活中的路没有一条是属于自己的,我们都是借道的旅人,有时难免要交过路费。
他打算去城里的妇科医院去看一看,于是先到了自己最熟悉的安安妇科医院,或许能见到许丽丽也说不定,说不定她回心转意,自己过来人流了呢。可惜陈建忠睡的太晚了,他来的时候许丽丽已经走了,走的很远很远了,可能已经都到家了。如果他拥有狗一般的灵敏的鼻子,他一定会发现许丽丽来到这里过,那么他就可以毫无顾忌地回去再睡个回笼觉。我们人只希望拥有狗灵敏的嗅觉和听觉,还有它奔跑的速度,但是从来不想拥有狗忠诚的品质。
许丽丽回家后,一口气把父亲煮给许妈妈的安胎汤全喝下去了。许妈妈叫到:“这没教养的东西,我养你干什么呢?”
而许爸爸再也无法容忍女儿的放肆,一巴掌掴再来许丽丽的脸颊上,许丽丽刚刚做完人流回来,身体虚荣,吃了这一巴掌,人昏昏沉沉地倒在地上,不过还没晕过去,她哭着说:“你打死我吧,就当你们没生过我一样啊。”
许爸爸虽然是个粗人,但是看到女儿被自己打倒在地,心里也十分内疚。他已经十分控制力度了,没想到自己的女儿身子这么虚弱,他似乎很久没有关心过女儿的情况了,越想越不敢在这里久留,干脆一走了之了。
许妈妈看到女儿倒在地上,心里也痛了,她哭着说:“姑娘了,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啊,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啊,该死的学校,早知道就不送你去上学了。”
许丽丽擦干自己的眼泪,用手支撑着自己的身体站了起来,说:“反正都一样。”她回到自己的房间,一下子就倒在了床上,双手抱着自己的身体,感受自己身体的温柔,就是这幅身体,让她想到自己还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正值花季,但是为什么自己的生活一点也不灿烂。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向自己的父母发脾气,为什么总是抱怨她们,正是这种找不到原因的情绪,让青春的叛逆变成了一种习惯。
第二次来到安安妇科医院,陈建忠反而不像第一次那么从容。他东张张,西望望,希望许丽丽能在这里出现,又害怕遇到了。最好是在不被她发现的情况下,知道她已经做完人流,然后偷偷摸摸地溜走。
后来他在一个拐角处看到了黑妞和张志达,张志达搀扶着黑妞,黑妞的脸色很难看,那么黑的皮肤依然可以从脸上看到显而易见的苍白。她走路的时候,身体微微躬着,脸上有些埋怨的神色,又有一种难以言表的苦楚,像是被一种良知折磨着。
陈建忠大概猜到了黑妞也是来做人流的,他的心里还是喜欢着黑妞的,这个事实使他的心里十分难受,这种难受来自于难以接受,难以接受自己心底深爱的黑妞也沦落到这种地步,而这样难堪的沦落确是拜男性同胞所赐。无怪古往今来女人总会对男人冠以坏男人的称谓,骂男人是世界上最肮脏的动物,却又深爱着他们,心甘情愿地把自己花样年华浪费在这种动物身上,从这一点来看,女人的爱要比男人的爱高尚很多,这也是一种深不可测的爱。
黑妞走之后,他又在医院里呆了许久,他看到好几个才二十岁左右的少女从人流室进去出来,前后的表情都不一样,进去时迷茫失措,出来后哀怨自责。有的人有人陪伴,有的是自己来的。他不敢在这里呆下去了。于是立马转身离开了这里,他想象着如果自己身上有一个这样的洞,生命会从这里出来,他想象着承载一个生命时的痛苦和伴随的尖叫声,他随然无法感同身受,却同情女子命运的凄惨,女子承受的痛要比男子多得多,不管是肉体上的还是精神上了,她们应该多得到些爱,但是这都远远不够。
现在他不再埋怨许丽丽了,如果许丽丽有一天真的抱一个孩子来找自己,那他一定不会逃避了,这些全是陈建忠离开人流医院之后所想到的事。
一个礼拜后,他陪着何玲去散步,何玲以为他刚刚经历亲人的生死离别,想安慰安慰他,不过生老病死的事大多数人都可以接受,但是陈建忠还是沉浸在伤痛之中,何玲自以为陈建忠和他奶奶的感情十分要好,虽然破旧的老水车这篇文章有些虚假,但是没有真实情感的支撑也写不出这么才华出众的文章。实际上陈建忠确实经历了亲人死别,那是骨肉至亲的死别。
天色渐晚,他们都不想回去,于是就去了宾馆。但是两个人都未满十八岁,宾馆是不让住的。于是他们又换了一家,这家宾馆的装修比前一家的差很多,管理上也更松懈,他们只是稍微登记一下就可以入住了。走进房间,看到一张洁白无瑕的大床。可能因为床太白,所以何玲很容易就在床上看到了一个黑色的卷毛,她拿起来对着陈建忠说:“看,好奇怪的头发,这根头发的主人一定是卷发,听说卷发的人以后会很疼爱妻子的。
陈建忠用一种很低沉的声音说:“我看那未必就是头发。”
何玲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立马扔掉了那根奇怪的毛,还特地到厕所使劲地搓着手,但是一种肮脏的感觉已经深入骨髓,只靠洗手是洗不掉的。
她走出厕所,看到陈建忠已经躺在了床上,他的双手枕着后脑勺,口里哼着一首她从来没听过的歌,里面的一句歌词唱到:“我要用我的肉体拯救你的悲伤。”何玲从来没听陈建忠唱过歌,没想到唱的这么好听。
何玲问道:“这是什么歌。”
“我随便唱的,还没给取名字呢。”他又继续唱道:“女孩啊,我从来没有感到我这么需要你,你让我痛快,是我一切的悲伤快乐,我要用我的肉体体会你的快乐,我要用我肉体拯救你的悲伤。”
后来何玲说:“阿忠,你是一个悲伤的男孩,我要用我的肉体拯救你的悲伤。”他们很快地赤诚相见,但是还没有水□□融。和许丽丽做的时候,是关灯的,他们盖着被子,所以陈建忠还没有亲眼目睹过女性的身体。
今天开着灯,他看到了世间上最隐晦的景色,视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