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祖列宗;然章氏登基,苛政重税,未一年而建行宫三所,登基两年,征战二十余月,其穷兵黩武,劳我百姓,伤我百姓,苦我百姓,此乃我姜国百姓不幸,妫冴愧对国民百姓。我妫氏一族不足惜,妫冴却容不得章氏肆意鱼肉我姜国百姓!妫冴无能,只有借助陈国以及扶闻的力量,才得以与章氏抗衡,待除去章氏,护得姜国百年基业稳固如前,妫冴必刎颈以谢天下!”
妫冴之言,掷地有声,战场上一片寂静,三国的兵士皆抬头,看着马背上独立于苍凉天空下的他。
一声长鸣划破天际,苍鹰吟啸着隐入层云。程飞双膝点地,道:“程飞愿跟随尊上,伐章氏,复妫氏!”
姜国的军队一同跪下,声势如雷:“吾等愿跟随尊上,伐章氏,复妫氏!”
妫冴扫过军队,道:“若你等跟随妫某,那你等便将背上叛贼之名,你等可还愿意?”
程飞坚定道:“为我大姜百年千秋,我等甘愿追随尊上!”
“我等愿意!”
妫冴翻身下马,双手扶起程飞,后退一步,向他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大礼,道:“有将士如尔等者,乃我大姜之大幸也!程副将,诸位勇士,请受妫冴一拜!”
程飞激动得面孔通红,虎目含着热泪,拱手受了妫冴的大礼,道:“我等必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接下来的战役中,在程飞的辅助下,妫冴又收进了几支军队,再之后,战役不知何时悄然改了形势,妫冴所到之处,姜军几乎都一一归顺,后期的战争,几乎不见血腥,而妫冴军队所到之处,竟收到来自姜国百姓的补给,当吃到百姓亲手盛的米饭之时,我看见妫冴的眼圈悄然变红了。
妫冴一路收兵,不损一兵一将的方式震惊了三军。
南陈扶闻几位副将一路瞠目结舌地看着姜国军队一支支归顺,妫冴将他们请到帐中,一番告罪,道出真实身份,说:“妫某欺瞒了诸位,也利用诸位帮妫某打下这半壁江山,妫某愧对列位信任,妫某在此向列位谢罪,列位若是不齿与妫某同事,妫某自将带兵离开,若是今后大小战役,有需要妫某帮忙的,只需狼烟知会一声,妫某自当尽力。”
扶闻赵副将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我只听兵符之令,兵符在谁的手上,我便跟随谁。”
而南陈副将面面相觑,性情耿直的邓副将一巴掌拍在羊皮地图上,将桌子拍得震天响,粗声粗气道:“老邓不懂姜国什么朝政,可老邓瞧不起那爱暗地里使阴招的姓章的,老邓也只知道桂将军是条汉子,老邓敬重他,不管他是哪国人,姓什么,老邓都敬重他,只要他愿意,老邓还想跟他一块儿打仗!”
同样烈性子的柳、陆二位副将跟着道:“老邓说得对,只要桂……妫将军不嫌弃,我们就还一块儿打仗!反正咱打的都是那个姓章的,老黄,你说呢!”
黄副将摸摸胡须,道:“上面的军令是让我们和扶闻军合作,妫将军仍是扶闻军主将,便仍是友军,有什么理由不接纳友军呢?”
邓、柳、陆一个振奋,附和:“对,妫将军是友军!咱没事儿和友军作对做什么?”
妫冴感激道:“五位义薄云天,都是一等一的英雄好汉,能与五位好汉一同共事,妫冴求之不得!”
五位副将开怀大笑。
数日后,扶闻与南陈均下达政令,内容出奇地一致:妫氏复辟,天意民心之所向,道德伦理之必然,我等友邦,当竭力护助。副将赵卿/将军刘卿、副将黄卿等,尽卿之能,辅助妫氏。钦哉。
自此,陈姜之战转而为北姜内战,南陈、扶闻退而助阵妫军。
时年,姜历一百五十一年,秋未央,而冬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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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辟
姜历一百四十七年夏,废妫帝,章氏称帝,同年冬,章氏起兵攻打西煌。一百四十九年夏,西煌败,姜吞并西煌,同年冬,南陈、扶闻联军,发兵姜国。一百五十一年秋,妫氏起兵,内战开始,南陈、扶闻退而助阵妫军。因时年为乙巳年,故称,乙巳之变。
内战一经开始,便呈现一边倒的局面,有南陈扶闻的相助,妫冴兵力暂处于上风,加之姜军内部军心不稳,战时多数兵士选择弃战,妫军一路旗开得胜。
姜军内部争议不休,渐渐演变为两派,一百五十二年春,姜军以杨将军为首的亲妫派连夜带兵南行,投靠妫冴。
自此,妫军凭靠归顺的军力,收复失地。至同年秋分时,妫氏已收复近三分之二的土地,而妫军所到之处,民皆载道迎之。
一百五十二年冬,章氏朝廷发生内讧,本由章氏一手掌控的朝廷中出现了主降派,主降派一开始只是微末的小官,章氏一一杀之,后不久,妫军迫近中央,终于有大臣站出来主降,看着已有小半中坚力量的主降派,章氏沉默良久,而后,吐出一个字:“杀。”主降的大臣被章氏亲兵当场斩首,太央殿上血流成河。章氏强制镇压朝政,月余之后,有半数朝堂大臣称病不朝,查探之下,发现这些大臣已携亲眷不知所踪,章氏下令:立刻追拿,一经找到,不论男女老幼,尽数诛连。
此时,妫冴已迫近姜国国都衡阳城。
章氏朝廷只余十数朝臣,章氏看着空荡荡的太央殿,对这些衷心追随自己的朝臣们说道:“寡人必死,尔等自寻生路去罢。”
朝臣一一叩别,再未出现。后,这十余位大臣皆被发现自裁于家中,其中一位,甚至还将家人尽数毒死,然后才刎颈自杀。
自此,章氏朝廷,终于覆灭。
姜历一百五十三年春,妫军叩开衡阳城门,衡阳百姓夹道迎接。
入城前,妫冴拉我下了马,他望着衡阳城未变的道路,握紧了我的手。
我回握住他,与他一道,踏上衡阳城的土地。
他说:“妫冴,终于回来了。”
妫军踏入衡阳城,一路直奔宫门。
一经踏入宫门,但见宫内一片狼藉,死尸遍地,血流成河。我们已是见惯生死,然而却未曾料到,在这宫墙内部,也已是人间炼狱。
太央殿前,三重亲兵把守殿门,妫冴上前,道:“太央殿前流血,乃是对国家百姓和妫氏宗祖不敬。尔等已是末路,若不作顽抗,妫冴愿放尔等生路。”
亲兵未动,片刻后,首领突然举刀,向妫冴攻来,立时,所有亲兵皆攻过来,攻击只针对妫冴一人。妫冴举剑防守,各将军领兵护驾,妫冴下令道:“莫要出人命,太央殿前不可放肆。”
妫军这边以人数优势渐渐俘虏那些亲兵,妫冴武力亦是压倒性的强势,亲兵奈何他不得,忽然,有数十亲兵目眦尽裂冲我而来,我回防不及,手臂被剑刺中,妫冴眼中一厉,沉声道:“许长生,退后!”
我道:“这点伤不算什么……”眼角扫到妫冴背后有冷光突袭,慌道:“当心背后!”我冲过去,举剑挡开那几乎碰到妫冴后心的刀刃,心下刚定,忽觉后背一股劲风。
妫冴惊道:“许长生!”
我已是回防不及,只听得那劲风带着兵刃的冷锋破开空气,向我后心砍来。
千钧一发之际,太央殿内一道沉沉声音,在劈开我后背之前堪堪止住刀刃:“住手!”
亲兵停止动作,妫冴一剑挑开抵在我后背的刀刃,一掌拍开那亲兵,将我护在怀中。
双方僵持住,片刻后,殿内那道声音道:“未九,你进来。”
妫冴揽住我的手臂紧了一紧。章合继续道:“未九,你进来,我不伤你。”
我顿了片刻,抬头看妫冴,妫冴摇头,我看着他的眼睛,道:“你放心,我不会让他伤我。”
妫冴凝视我片刻,松开手臂,道:“有事立刻唤我。”
我应了声,在亲兵举刀注视下走进太央殿。
太央殿内一丝光亮也无,偌大的殿内不见一个人影,只有重重的帷幔,罩得殿内昏沉凝重。
声音从大殿深处传来,穿过厚重的昏暗,沉沉地道:“未九,你过来。”
我走过去,脚步声在殿内回声影影。
近了,终于看清,那个人庄重地坐在帝台上,衮衣旒冕,高高在上。
近了,也终于听清,那道声音其实还很熟悉,只是因为这浓重的昏暗和影影的回声而添了许多苍老。
“你看看我,我做帝王的样子,和你想的,一样不一样?”
我说:“我不清楚。我从来没有想象过你做帝王的样子。”
章合笑了一笑,说:“说得也是。”他抬手,示意我走上去。
我走上帝台,站在他面前,他缓缓抬头看了我一眼,伸手拉住我的手,微微用力,我顺着他的力道蹲下来,低头,看到他挡在旒珠之后的双眼,与记忆中一样的黑沉浊暗,不同的是,少了分咄咄逼人的戾气,添了分苍老无力。
他细细地看了看我的脸,微微有些笑意说:“你看起来比之前快活多了,眼睛里有活气。”
我说:“你看起来却不太快活,这个帝王,你当得可有滋味?”
他笑,说:“自然是很有滋味的,我梦想了一辈子的东西,自然是有滋味的。”
“可你并不快活。”
他拈着我鬓角的碎发,深重道:“傻丫头,坐上这个位置,快活不快活,都已经不重要了。”
我看着他,惊觉他压在旒冕之下的鬓角已经斑白,我指尖有些颤抖,不自禁道:“你投降吧,我保你不死。”
章合笑了,很是开怀的样子,我许久许久没见到他这样无芥蒂的笑容了,我似乎是有些恍惚了,记起了些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
章合笑着笑着,开始轻轻咳嗽,他边咳边说:“丫头,你告诉我,在你心里,你是怎么看我的?”
我说:“我以为你并不在意我如何看待你。”
章合咳得有些没了气力,他抓着我的手,往后靠在雕龙描凤的椅背上,抬头看着描金的柱梁,叹道:“是啊,我原本也以为我并不在意你如何看我,我自认有所作为,可是临了了,我才发现我在这世上根本没做成什么,我自认凭一己之力坐上帝台,可最终这个帝台选择的不是我,在位不足六年的皇帝,今后在史书之上,我只怕只是个跳梁小丑罢了。我活这大半辈子,做过最有意义的事情,恐怕就是救了你,将你养育成人了。”
他服用的千丝红此时毒侵心脉,嘴角已咳出血丝。我替他拭去血丝,握住他的手,说:“你是个很厉害很厉害的人。你独自一人,以奴侍之身,坐上皇位,天底下,能做到的,只有你一人。你救活了我,我很感激很感激。你是我第一个喜欢上的人,我会一直一直记得,我喜欢上的那个你,那个如同神祇一样的章合。”
我知道自己哭了,我已经擦不干他嘴里涌出来的鲜血,模糊的眼前只能看见染满血红的玄袍。
章合抬起手来,摸到我的脸,手掌摩挲着我的脸颊,拇指接到流下来的一滴眼泪,他将润湿的拇指捏进掌心,吃力地说:“挺好,我没想到,我还能从这个世上带走一滴为我而流下的眼泪。多谢你,我的小丫头。”
他靠在龙椅上,阖上了双眼。
我伏在他膝头,轻声说:“也多谢你,章合。”
我走出太央殿,殿外的日光有些刺眼,我晃了一晃。一双手臂接住我不稳的身子,我抬头看那双眼睛,从那里面找到了一丝底气。
我低头扫视殿外盯着我的妫军以及章氏亲兵,在他们的注目下,缓缓抬起右手,将姜国的传国玉玺高举在手,宣示:“章帝驾崩!妫帝复辟!恭请陛下入主四海,万岁无疆!”
章氏亲兵颓力扔下兵器,而妫军以各将军为首,众将士纷纷叩拜,声势如雷:“恭请陛下入主四海,万岁无疆!”
姜历一百五十三年二月十一日,章帝自裁太央殿,妫帝复辟,登临帝台。历时十四个月的乙巳之变以章氏落败告终。统治姜国近六年的章氏朝廷覆灭,章帝为人果敢毒辣,穷兵黩武,然其在位期间,吞并西煌,扩充姜国疆域,为往后姜国国域打下基础,也为今后姜国称霸天下奠定伏笔。功过相抵,妫帝考虑其居功不俗,厚葬其于之前建造完成的皇陵,谥号武,史称,姜武帝。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一口气发完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乙未
姜历一百五十三年,是为乙未年。
乙未年春,章帝驾崩,章帝虽为乱贼登基,然今上念其治国有功,以皇帝位入葬,载入帝王谱。
乙未年夏,今上登基。因长年战乱,国库空虚,民生凋敝,登基典礼一切从简。登基典礼上,扶闻国与陈国都派使臣送来祝礼。
扶闻国使臣共有三位,三位皆是年轻的少年,其中脸最白嫩的少年一见到今上,竟脱口而出“主子”二字,哄得在场人士啼笑皆非,三位中铁姓的少年更是笑得放肆张扬,白嫩的容姓少年红着脸追打他,一时间,登基大殿上鸡犬不宁,所幸今上仁善,也不气恼,直到一位宫婢出手制止住那二人,二人方才停止打闹,容姓少年还一脸兴奋地抱着宫婢直叫“阿九姐”,那宫婢只得带着他们退出大殿,典礼才得以继续下去。
扶闻国最后的那位宦姓使臣倒是相对端庄,一番整理之后,还能稳定下来念出扶闻国太后送来的祝辞,扶闻国太后与我国亲好,除却祝辞以及常礼之外,还将之前跟随今上征战的军队送与我国,道那些军队:“去留随意。”
闻言,殿上的扶闻赵将军悄悄地抹了抹眼泪,一边的陈国将军半是羡慕半是惆怅地拍拍他的肩膀。可不是嘛,跟着姜帝打仗打出感情了,能留下来也是美事一桩。
随后,南陈使臣上殿祝辞。南陈出手很是阔绰,祝礼包括九百九十九箱刀币,跟随姜帝征战的四支军队,还有十五座城池。
这下陈国的四位将军也悲喜交加地抹热泪了,只剩下刘将军,茫茫然的望着南陈的使臣。
姜帝方才登基,半个月后,陈国便出现兵乱,众大臣联合国内各股兵力,反对摄政王王牧之,王牧之被逼败逃东北边界,随后王牧之向姜国求援,姜帝没有考虑太久,立刻决定,出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