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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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孤- 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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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妫冴的意思应该是:那些刺客早在我们回来的时候就埋伏在外面,刺客拿着兵器,兵器相撞或者出鞘的声音让他觉得很吵,他还听见那些刺客一直包围着我们。
  我心里有些忐忑,妫冴都能听得出来,为什么我却完全没有注意?我的武力虽说不强,但是耳力在右护中还是能排上名号的,到底是为什么,今日我竟完全没有意识到那么多刺客的存在?
  这些刺客是谁派来的?莫非是妫止?没想到他居然还有余力找这么些人来刺杀妫冴……
  我心中疑虑重重,但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了,我克制住呼吸,警惕着四周的动静。
  我去推容六,触手一片高热,我慌忙去搭脉。脉象急涩,是伤寒恶化的先兆。我拍一拍她的脸颊,她丝毫未觉,掐她的人中也没有反应,她烧的有些神志不清。
  现在的情况简直是天要亡我。外间数十名听呼吸就知道是一等一高手的刺客,而我们却伤病患者一堆——容六烧成这样就莫说了,我身上的伤势也不容乐观,只有妫冴能与之对抗,但妫冴的武力深浅我尚未完全摸透,单枪匹马抗衡数十位武力在我之上的高手,这对于他来说恐怕有些难度。
  便是容六与我俱完好,对付这些人都是问题,更别提现在我们几乎只能拖后腿了。
  “来了。”
  妫冴忽然说。
  我从慌乱的心思里惊醒,听见簌簌脚步声突近——他们准备进攻。
  我一咬牙关,道:“我拉住他们,你带容六先走。”
  妫冴转眼看我,眼中冷光凌凌。他默不做声地抽出长剑,站起身来,我心中一惊,慌忙起身拉他,却惊觉身体钝乏,动作慢了一拍不只,眼睁睁看着他的衣角从我指间溜走。
  他捞开布帘,仗剑出门。我咬咬牙,背起容六,跟在他后面:既然他们来势汹汹,我们也不用藏躲,正面交锋虽于我们没有任何利处,但现在的情况已经没有任何退缩藏躲的余地了。
  外间一片安静,安静得十分不同寻常:军营重地,却连一个巡逻兵都没有,明明敌人近在咫尺,却连寻常的守卫都没有。清冷的夜风袭来,将我混沌的大脑吹出些许清明——这片军营,十万大军,却寂静得非同寻常。说来妫冴应该是军队重点保护对象,平时巡逻的重点区域,然而今夜不仅没有巡逻侦察的兵将,甚至连我们这样的动静,都没有惊动半个人。
  我知道这必定有蹊跷,但是刺客已经近在咫尺,容不得我再想。
  二十三名刺客将我们团团围住,泛着冷光的尖刀直指我们三人。
  我一手背着容六一手握着匕首,和妫冴两相背对,与刺客相对峙。
  不知是哪一方先动了一瞬息,眨眼间二十三名刺客飞扑而来,我一手托着容六矮身下腰,堪堪躲过刺来的锋刃。妫冴则直接与他们短兵相接,长剑挽出剑花,挥刃割破离他最近的刺客喉管。
  我带着容六,行动多有不便,几次堪堪躲过刺来的刀刃。不过他们对我的兴趣似乎不大,只有三个人将我困住,我运气颇好,几次三番从他们刀下躲过。再看妫冴那一边,被二十人团团围住,集中开火,水泄不通地刺去,他躲不过,索性不躲,任那剑刃往身体刺去,他眼中静如沉水,反倒欺身向前,迎着刺来的方向,将长剑送入对方胸膛。
  我看见他衣裳渐渐被染红,眼睛像被针扎一样疼。当我再一次“侥幸”躲过刺客的攻击,我心中主意笃定,咬牙迎着刺客送来的剑刃扑去,果不其然看见那刺客瞪大眼睛惊慌失措地往后撤剑。我终于敢肯定自己心中所想。
  我心中怒火冲击着理智,不再和刺客作无用的缠斗,背起容六兀自走出刺客包围圈,刺客见我不再抵抗,反倒不知所措起来,举剑不定又不敢攻过来。我背着容六快步突进妫冴那边的战斗圈,妫冴眼尖见我不怕死的跑过来,本来就阴冷的表情更沉了一分,他用眼刀刮我:“许长生。别过来。”
  我没听他的话,冲进了刺客中间。那些一等一的高手见我过来送死,纷纷往后撤,竟然像是怕极了我。团团的包围圈生生裂出了一条道,我闯进去,抓住横剑挡住三人砍来的刀刃的妫冴,直冲出去。
  刺客一一快速避开我,但却又举剑向被我拉着跑的妫冴攻来,我转身将妫冴护在身后,把匕首横在脖子上,咬牙切齿:“你们胆敢伤他一根汗毛,我就割了我的脑袋让你们去交差!”
  他们果真应声犹豫了起来,我冷笑,一把抓起妫冴奋力跑起来,愤怒和憎恨激得我全身都在发抖,妫冴默默地任我拉着跑,他素来不喜他人触碰,被我握住的手指有些僵硬,但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被碰到一样甩开我,虽然僵硬,但他接受了。
  我感觉到他传渡过来的踏实的温暖,心中渐渐地安定下来——怕什么,他还在这儿呢。再多的阴谋,他还在呢。
  我用力握紧他,向着笃定的方向,飞奔过去。
  我们的前方,是姜国国都高高在上的城墙。                    
作者有话要说:  

  ☆、天子(上)

  我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现在的情绪。我手上染血的龙袍狰狞地注视着我,它刚刚才从上一任主人身上剥下来,还带着血腥的余温。龙袍前主人被压制在十丈之外,悬在刀口之下,睁着血红的双眼,目眦尽裂,他的目光追随着这衾衣袍,咽血的喉咙里卡着野兽般的低嚎。
  一双青白的手按在不住颤抖的我手上的龙袍上,修长而白净,仿佛不沾半点血腥,仿佛不染一星凡尘。我一寸寸将目光抬上去,看见那双浊暗深深的眼眸,带着温柔而残忍的笑纹,章合弯着嘴角,说,为我们的君主,皇袍加身吧。将这原本属于他的荣耀,还给他吧。
  我看着他眼底隐约闪动的浑浊的光芒,喃喃道:“章合。你真让我恶心。”
  他微笑的眼眸没有丝毫闪动,应声道:“我知道。我不求你的喜欢。”
  我无声笑了一声,眨了眨枯涩的眼睛,捧着龙袍转过身去,看向另一边。妫冴站在那里,用他剔透漆黑的眼眸静静地看着我,无声无息。
  这是我一生中走得最漫长的一条道路。短短三丈距离,我却举步维艰。每走一步,我就在将那个人往深渊推近一分。
  这件皇袍于他,和枷锁无异,并且,还带着根根毒刺,不知何时,置他于死地。
  我早知道,回国都对他没有好处,我隐约的感觉到那潜藏在天罗地网之间的危险。然而我实在太过天真。我以为章合要留着妫冴,挟天子以令诸侯。事实上章合的确有这样的打算,但章合所要的,却不止这样——他要完完整整的皇权!活着的妫冴对他有利用价值,但是死了的妫冴更能给他他所渴望的东西!为着取妫冴的性命,章合给了我那两柱混有槭花的檀香——槭花本无毒,但若与我身上药粉的落枝霜混合,则落枝霜催眠之效更加,槭花无色无味,我觉察不到。所以我才感觉不到有人接近,才连他连夜攻入国都都无所发觉。为着取妫冴性命,他给了我那个珍贵的药盒,那经年累月沉积药末的木盒上有一味蟾毒,能让伤寒的容六高烧不止,自此削弱我们的战斗力。为着取妫冴性命,他派出死士围攻我们,却又下令要护我周全——真是令人感动的温柔!他给我下药之后,立即下令全军入京,里应外合之下,逼入宫城,将妫止从噩梦中俘虏,押上宫墙,在万民呼声中剥下那身龙袍!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然而百姓等待的东风是妫冴,章合等待的东风是妫冴的死讯!只要妫冴一死,民众必认是妫止所为,民怨沸腾之时,便是妫止的死期!而手刃暴君之后,妫姓王族彻底覆灭,百姓便有理由接受这位有德有能之士的统治,改朝换代,江山易姓!
  可惜就在他将要落刀那一瞬间,妫冴出现了!妫冴每登上宫墙一步,章合的脸色就沉下一分,我的心也沉下一分——那是杀机。在章合眼底风起云涌的,是铺天盖地的杀机。我比之前任何一刻都要清醒明白了——章合——要妫冴死。让妫冴走上城墙的,是我;而如今,将这身龙袍强加给他的,也是我。
  这个国家,这身龙袍,妫冴全都遗忘了。是我,是我将他一步步领来,让他陷入永无止境的争夺之中——而他,明显是弱势的一方。
  ——但我又能有什么选择呢!进退的控制权从来都不是掌握在我们这一方的!若是逃——能逃到哪里去!章合绝对不会放过妫冴的,他绝对不会放任一个活着的妫冴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自在呼吸的!进也是死退也是死,那还不如与他正面相抗!
  我颤抖着将龙袍展开,双手却没有力气将它举起来。——我如何能做这样的主?我如何能将这一切强加给他?这是一条血淋淋的路啊!
  若是……若是逃……若是逃……
  眼泪滴落在绣工精美至极的龙睛上,一点点浸入那撕天裂地的至尊神兽瞳孔中。我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样,如此厌恶自己的懦弱无用。
  “许长生。”妫冴突然开口,我怔怔抬头,他直直盯我半晌,然后说:“苦的。”
  我不解,睁着泪眼看他,他皱着眉考虑了很长时间,最后终于下定决心一般,迟疑的伸出手点了一点我的眼角,把接到的东西展现给我看,那是一滴眼泪,躺在他指尖,我愣神地看着,听见他解释道:“这个,苦的。你不要吃,吃了会不开心。”
  我看着那滴泪,抬眼注视他剔透坦然的眼眸,不知为何,问道:“妫冴,你会不会恨我?”
  “为什么要恨你?因为这个苦东西吗?”
  我喉头有些哽咽,道:“不是。是因为我……会伤害你。”
  “什么样的伤害?会痛吗?”他有些紧张的问。
  “……会。很痛很痛。”
  他瞪大了眼睛,有些生气的看着我:“你为什么要让我痛?”
  “……因为……想要救你……也想救我自己……”
  和妫冴的对话没有结局,但我心底却踏实了下来。因为想要他活下去,想要自己活下去,所以只能选这一条路。就算会带来不可估量的痛苦,但是,只要活下去,就有希望。为着这渺茫的希望,不论付出什么,都值得。
  我终于鼓起勇气,举起那华丽沉重的枷锁,将它套在妫冴的肩上。妫冴有些不情愿,眼底阴沉,也不知他是否已经感觉到,这件精致的衣袍之上,承载着多少血雨腥风的过去与未来,是否感觉到,他即将被送上一条别无选择的绝路,他不住地想要挣脱我和这件衣裳的束缚。在多次较量未果之下,我豁出去了,将龙袍披在他身上,然后伸手抱住他的肩背,缚住他乱挣的胳膊。“妫冴,”我说,“求你了,我们一起活下去……”或许是我的声音太过凄厉,他终于安静下来。
  与此同时,悬在妫止头顶的铡刀也乍然落下,高高喷起的鲜血,染红了妫冴脚下的路。
  顷刻间,天上地下,一片沸腾。章合握着我的肩膀,压着我的穴位将我圈住妫冴的手拉开,然后抓着我的手用我的手掌将妫冴往前轻轻一推,他将我压着跪下,我听见他用一种压抑不住兴奋的极具煽动性的语气大声说:“陛下万岁!”
  城楼上下,万民伏偃,排山倒海而来:“陛下,万岁!”
  天地间,似乎连草木都为之伏偃,向着这位将将登极的君主屈身臣服。我抬头看他,他身披皇袍而不知所措,用一种迷惘不解的眼神与我对视,我咬牙笃定地盯着他,仿佛沧海桑田,仿佛轮回百转。
  我听得见天地间风云谲变,飞星流火。那是星宿逆行,宿命倒转的声音。
  登基大典定在三天后,尽管时间紧凑,万事俱缺,但章合一锤定音,就在那一天,没有任何商量余地。这位开国元老说的话分量十足,礼乐祭司无可奈何,只能加紧督办,好在章合派去了数十名上天入地的帮手,紧赶慢赶总算是能看见完成的可能性。
  说实话三天后其实并非什么黄道吉日,甚至有些凶相,但章合拼着朝野上下的不赞同,排除万难,硬是要选在那一天。他对外宣称的理由是什么我不知道,但是真正的意图,却是连容六都能看得出来:
  “因为那天是阿九姐的生辰嘛!”
  妫冴放下饭碗,忘记了不愉快,眼睛亮亮地看着我:“生辰?”
  我点一点头,低头扒着饭。
  妫冴似乎有点兴趣,问:“三天后,日期?”
  “日期?九月初七。”容六答。
  “九月初七。”妫冴复述了一遍,又喃喃几句,“九月初七。九月初七。”
  “我呢。”妫冴忽然说
  “什么?”容六没懂。
  妫冴抬起眼,看着我:“我的生辰。”
  我愣怔片刻,明白过来他是在问什么,我有一瞬的失措,道:“您的生辰是,三月十五。”
  他又低头默念了几句。
  容六兴奋的说:“容六的生辰是二月二十四!”说完咯咯的笑。她刚刚吃了两碗酒酿,也不知是不是有些醉了,脸红彤彤的。她中午喝过汤药之后,就神清气爽,上房揭瓦的。知道妫冴即将登基为帝,更是兴奋得上蹿下跳。
  妫冴喃喃了好一会,又抬起头来,问:“几岁?”
  我不知他是问谁,便道:“您今岁满十六,我将满十五,容六十二。”
  他若有所思地点一点头,再点一点头。
  又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微微的笑起来:“我最大。”
  我看着他那高高扬起的嘴角,这个话题让他很愉快,我也不禁弯起眼角,点头道:“你最大。”
  容六咯咯的笑,东倒西歪道:“主子最大,容六最小!阿九姐溜中间!虞姐姐……虞姐姐怎么办呢?虞姐姐几岁啦?虞姐姐……虞姐姐在哪儿去啦?”
  容六开始到处找人,一个劲儿往桌子底下钻,我只好拉住她的手说:“虞姑娘在宫外,没有诏令,她是不能进宫的,你忘啦?”
  “宫外……宫内……这里是宫内……”
  “对,”我抬头看四周,琉璃台、朱漆柱、铜雀灯、龙纹屏、金丝绒、翡翠帘、玉台盏、楠木桌。“这里是皇宫内。是从前……三皇子的住所。”
  我抬眼去看妫冴,他埋头吃着点心,刚才的话题让他心情十分愉悦,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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