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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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印-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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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脚步声,再无其他。
  或许因为她的身份特殊,在季家又是单辟出来的院子,下人也是恭恭敬敬的照料她的起居,生怕这个大少爷亲自带回来的小姑娘有丝毫的差池。
  季家的几个内姓人倒是提过,想看看这个从通州带回来的小女孩,据下人说,生的不是一般的水灵,像是从古书里走出来的美人。甚至,有几个远亲叔叔,私下里透露想要定亲。既然是季末霖亲自带回来的人,其中的利弊,恐怕不是外人所能猜测的。
  这些,印染自然不知道。
  除了刚到季家第二天拜访过家中的一些长辈,其他的时间,她甚是很少出门。好在父亲在时,她也是如此一般,在家中的书房,一呆就是一整天。没有觉得无聊,就是冷清了点。
  刻板的工具是她托韩叔带来了,尽是一些牛皮纸,她依稀的记得家中爷爷制板时,会在纸上抹上些黄油,得以让悉心制好的板保存的久些。不过现在用来打发时间刻得东西,到不必那么讲究。
  每每一个下午,她就会在案桌上刻着一些东西。
  一张板,她刻得慢,一个月过去了,还没有刻完。
  季家少爷的名字,还是她从韩叔送来的那些书上得知,工工整整的瘦金体写下的名字,季末霖。
  好文雅的名字。
  她这样想,不禁就笑了。
  后来,整个夏天都过去了。
  南京的天气,最美的是梧桐。
  洋洋洒洒落了一地,随便的一定格,就是一幅画。
  她案桌的窗前,就有一株这样的梧桐,粗壮的她一个人根本抱不来。
  印染没有再见过他,像是消失了一般,只有韩叔每月初送来的书上带有他的名字,证明了那个夏天,一切都是真实的。
  她曾小心翼翼的问过韩叔,才得知,他把她从通州接来的第二天便出了国。
  那么这些书,又何来?
  小小的年纪,还不知道如何掩藏心思,落到了大人眼里,自然是不露声色便懂得,韩叔面带笑意,叮嘱着下人,好生把这些书放到小姐的书柜里。
  “少爷临走前吩咐过,这些书不要落了灰,倒是可以转给爱惜它的人。”韩叔一直弯着腰,谨慎而礼貌。
  窗外的梧桐,因为一阵风,又落了些,稀稀疏疏的在空中打着圈。
  只有一枝梧叶,不知多少秋声。
  古都南京,千百年孕育的城市,的确可以揣摩,可以凭吊,可以悠然遐想……
  这一生,恍然已过了28年。
  她早已在大学时就搬离了季宅,原以为再也不会有交集。
  原以为,那些年,不过一场夏梦。天气变了,也就该醒了。
  印染辗转反侧,深夜却睡不着。
  还想再寻一些有关他的记忆,才发现,有些记忆伴随着年龄的增长,在以她无法料到的速度消失,只落下模模糊糊的轮廓。
  惹人醉的不仅仅是满园的春色,还有当初的自己。
  季末霖,
  光是这个名字,就注定了他的不同。
作者有话要说:  台风,暴雨,停电……
  暗绰绰的决定,要是明天还被淹,我就下楼去车库摸鱼(据说今天就有人摸到了几条)……

☆、夏梦2

  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
  这里不是渭城,却同样的雨后清新。
  山上旅馆生活了数日,难得天气放晴,或许,应该说,难得重庆的夏天不那么炎热。采风的行程只剩下最后的一些资料需要整理,以防有漏下的细枝末节。
  几个学生带着装备在旅馆周围拍照留恋。
  印染似乎也被感染了。
  趁着山上有风,空气又新鲜,和一群人在旅馆门口的院子里喝茶。
  春天摘的槐花,捻晒干成了百姓家的好东西。上了年纪的桌子,几个玻璃杯,一小佐的槐花泡在开水里,很快就变成了清绿色,夹杂着微黄,有种说不出的香气。
  果真是,沁人心脾。
  院子里还有李老师,和一位相对陌生的面孔,如果没认错,是和季末霖同行的人。李老师含了一颗蜜饯,介绍着身边这位穿着短裤短袖的男人,北京某所高校植物学博士,到这来是为了采集植物标本。
  “你好,我是赵尧,你就是印老师吧。”印染看着他伸过来的手,露出一丝笑意,很快伸过手握住,“你好。”
  简单,又礼貌。
  “怎么样,是不是特女神。”印染看着眼里放光的同事,很轻易的猜透了她的心思,不被察觉的笑了笑,低下了视线专注于手里的玻璃杯。
  印染一句句听着他们闲聊,默默地喝着茶。
  这几天,她总会不时的想起当年在季家的日子,周而复始的生活,没有具体的事件,都是些模糊的概念。若不是突然遇见他,恐怕也不会是这样。
  真是意外,又特别。
  她在沉思着,想理出一些思绪。
  突然身边就落座了一个人,印染望过去,看见是他。
  到没有太意外,这几天总会在一些场合遇到,有时也会很礼貌的叫声季先生,算是招呼。
  旅馆家的小姑娘拿了一个干净的玻璃杯放在他桌前,倒了些白开水,不一会儿,又是一阵淡淡的槐花香。
  印染在猜测着这位季家少爷的讲究,季家那么多年,光是身边的佣人,要是讲究起来都唬人,何况……她目不转睛的打探着,就看见他道了声谢,饶有兴趣的转动着手里的玻璃杯。
  “这位是季末霖季老师,”说话的是那位赵尧,很客气的简单介绍着她们,自顾的又加了些水。
  印染没有说话,故作淡定的看了他一眼。
  幸好,还有旁人在,不会那么尴尬。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些旁人,装作陌生人,好像很幸苦。
  季末霖倒是没什么情绪,再正常不过的喝茶。
  印染觉得,他不像是特意来闲聊的,倒像是……倒像是不过占了个位子,专注的做着自己的事,四人围坐在一起,只不过是因为位子的安排。
  印染的同事,在极力的劝说着刚认识的两个人,他们可以回到重庆市区,吃一次正宗的重庆火锅。
  “水源气候不同,都会影响到火锅的口味,来一次重庆,不吃火锅真是说不过去。”李老师从火锅的起源说起,浩浩汤汤的历史被她三缄其口,说的煞有其事,并且一个劲的给印染使眼色,可惜印染根本插不上话,她一个人完全可以胜任一档美食节目的解说。
  很显然,她成功的说服了赵尧。
  不过,印染不是很能吃辣,完全是那种吃点辣,狂喝水的节奏。
  季末霖……
  印染悄悄看向了他,猜到他会拒绝,但也很好奇他不去的理由。
  “我晚上的飞机,恐怕没有时间。”
  语气淡淡的,没有丝毫不妥。
  “北京那边有事?”显然,即使是同伴,赵尧也不清楚他的行程。话音刚落,桌上剩下的三个人纷纷看向了他,李老师的目光透露了她的怀疑。
  季末霖低下声音,手指轻微转动着杯子,“是家事。”
  家事,季家的事……
  一个念头闪过印染的脑海,当年在季宅,听到的和看到的虽不多,但也深知这是个盘综复杂的家族。她在季家八年,期间他一直在国外,从未回季家,现在匆匆变了行程回南京……
  莫非是……
  有些不可置信的抬头看他,疑惑,和不确定。
  一旁的李老师和赵尧,像是一时都等不及,简单的和他们道了别,说是进城吃火锅。
  印染看着他们走远,才敢道出心里的疑问。
  “是不是伯父他……”话没有说全,万一不是,岂不是犯了忌讳。
  “昨天晚上去世了。”季末霖没有隐瞒,也没有介意,目光终于从杯子上离开,看着印染,很平淡,看不出也读不出他此刻在想些什么。
  印染只觉得心跳漏了几拍。
  真是突如其来的噩耗,偏偏他还远在重庆。
  并且,越来越看不懂身边这个季家少爷。
  李老师他们似乎是包了一辆车,旅馆门口围了好多也要进城吃火锅的学生,竟把那辆银色的面包车围的无法前行。
  印染抿了抿嘴唇,本就不善言辞,现在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那句需要她回去吗硬生生的被咽了下去,在季家八年,她见季伯父的机会并不多,对季家而言,她又何尝不是陌生。
  可能是前几日的感冒,也可能是家中的变数,他的声音有些泛哑。
  “如果方便的话,可以把你的联系方式留下。”他说的很礼貌,她却拒绝不了。有些呆滞的看着他,询问了句是留微信号好,还是邮箱。
  说完,才反应过来,她又习惯性了。
  “啊,对不起,这里有纸吗,我把电话写下来。”她说的慌张,又很懊恼。
  竟然把他当作了那些平时工作上的人。
  季末霖看着她颇有些着急的样子,露出些笑意,告诉她不必要那么慌张。
  本想说他能记得住,却克制住了。
  最后竟是她胡乱的借了远处拍照的学生的笔和纸,工工整整的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和一串数字。
  是不是太含糊了。
  她这样想着,放缓了速度把那张被撕毛边了的纸递到他手边,有些不好意思。
  上面她写了两个电话,告诉他,如果私人电话打不通,可以打工作室的电话,比起私人电话,更容易找到她。脑海里不禁浮现桑又抓狂的样子。
  “可不可以,代我向韩叔问好?”她问的小心,不时的转着手里的玻璃杯,害怕这样的举动会不会不妥。
  季末霖看了她一眼,答应了下来。
  自从离开季家,她就像是断了联系,手机里韩叔的电话,她一次都没有拨过,偶尔只是在节日时发去一条简单的祝福短信。
  大学开学的那天,是韩叔送的她去的学校,两个季家同去的女佣前前后后帮她整理着行李,倒是她站在不大的宿舍门口,手足无措,承受着宿友怪异的目光。
  除了某些东西,她在季家的确是生活的很好。
  她还想说些什么,起码,应该对着这个当年带走自己的人,说一声感谢,却不知道如何开口,又从何说起。
  两个人陷入了无声的氛围。
  远处的学生叫着她,邀她过去拍照。印染抬头看着他,心里有些疑虑。
  好在季末霖轻易的看出了她的心思,没有介意,“去吧。”他看她,握着杯子喝了些花茶。
  来邀她拍照的学生已经走到了跟前,隔着篱笆催着她。
  “那,”印染起身,有些局促,“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真是没有了任何的说辞。
  重庆的采风顺利的画上了句号。
  印染带着学生回到了南京,火车足足坐了一天一夜,出站的时候,所有人都苦不堪言。
  她简单的和身边的学生交代了几句,定下了论文初稿的时间,马不停蹄的又坐上了前往上海的高铁。
  火车还在重庆境内时,桑又就打了好多个电话来催,一个个山洞隧道,根本没有信号。
  好在这个时间点,车厢里的人并不多。
  印染安置好了行李,有些无奈的看着自动关机的手机,借了身边人的拨通了桑又的电话。
  桑又那边有些吵,得知这个陌生号码打来的是她才在惊讶之余找了个安静的地方说话,简单的几句说着是戚枫导演那边,还在尝试着邀请她,团队这几天就会从北京到了上海,为了她而来,用桑又的话来说,很有诚意。
  “你说多好的机会,人家跑那么远你要不见一面?”桑又还在极力的劝服。
  印染听着觉得好笑,一语道破她的心思,“就那么粉你的偶像。”
  刚经历了二十几个小时的火车,难免的倦意,就连声音都是懒懒的,可落到别人耳里,十足的这个古色古香的美女,骨子里都是温柔。
  身边几个同坐的乘客忍不住打量这个女子,猜测着她的职业。
  印染下意识的在众人目光中侧了侧身子,压低了声音。
  “我可是一向公私分明的,”电话那头桑又立马撇清,沉默了两秒,终于暴露了心思,“虽然,虽然,也有那么一点点的私欲,不过,就那么一点点,在我心里,你是最重要的。”
  印染的手指轻轻拍打着腿上放的包包,看着窗外渐渐飘过的景色,听到她被逼无奈的“告白”,噗的一声就笑了,“咳咳,这是我借别人的手机,回上海再联系你。”
  她说完便挂断了电话,估摸着火车是出站了,意外的看到她刚才借的女生手机桌面竟然就是刚才电话中谈到的那个人,戚枫……
  学生模样的女生看她的眼神,打定她也是戚枫的粉丝,很热情的冲上来告诉她自己听到的一些小道消息,“据说戚枫明天会在上海,没准我守在机场能碰见他。”
  话还没说完,显然已经很激动了。
  “是不是很帅,关键是这么年轻,爱死他认真的样子了。”
  印染兀自笑笑,喝了口随手带着的水,真是困极了。
  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行李都没来得及整理,先是洗了个热水澡,去了去身上长途跋涉的味道。
  电脑里惯性的单曲循环,印染拿了条干净的布子擦着头发,走到厨房看看晚上能吃些什么。
  意料之中,冰箱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瞥了瞥嘴,继续擦着头发,想着一会儿可以去楼下买些馄饨,或者,又得订餐了。
  冷不防的,桌上还在充电的手机震动了,是个陌生的号码。
  印染犹豫的拔了充电器,清了清声音,一边对着镜子梳着齐腰的头发。还未开口,就听见一个陌生的声音叫了她的名字。
  有些疑虑的看了看手机上陌生的号码,短暂的沉默,让电话那头的人,又叫了句印老师。
  可能是她的某个学生。
  她这样想着,淡淡的回了句,“你好,我是印染,请问你是……”她实在是想不出这样的声音会和哪个熟悉的名字对上号。
  “你好,我是戚枫。”
  真是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她大概猜到了一些,无论是他这通电话的缘由,还是得知她号码的途径。
  印染克制着,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随便拨了一个台,一边和他简单的交谈,不过是想约她出来详谈工作上的事项。
  “如果可以,或许我们可以明天见一面。”印染听见他说,有稍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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