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婧语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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婧语春秋- 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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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好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女师略微沉吟,优雅地回道:“就好比一件华丽的袍子,虽然不见得入你的眼,也不见得入他的眼,更不见得穿着舒服,但在某些场合,你还不得不穿。”
  声子小嘴微张,一头雾水,转头问我:“你听懂了吗?”
  我摇了摇头。
  女师又道:“就像你们学的那些书,虽然你们未必喜欢,你们的夫君也未必欣赏,更不见得有多大用途,但说起来,总是光鲜的。”
  声子挠头,满脸茫然,又问我:“这次你听懂了吗?”
  我再次摇了摇头。
  女师却不再多言,优雅地捏起耳杯,慢条斯理地饮茶。
  声子招来不远处的乳母:“阿姆,夫人…女师的话是什么意思?”
  乳母正色:“就是说,虽然男人喜欢的是脸和胸,但他们更喜欢说自己喜欢的是才和德,但即便是说说,那也得有才行。这就好比“表”和“里”,“表”是天生的没法改变了,但“里”却可以通过‘灌输’来完成。”
  女师一口茶喷出来,声子恍然大悟。
  晚间,我照例整理笔记,萧泽兴致勃勃地来看:
  某月某日妆容一节
  众人一辩,男人所喜,脸乎?胸乎?才德乎?
  国君所喜,何也?
  女师淡定答曰:一问便知。
  我跃跃欲试,颇有兴致地去看萧泽的反应,只见他好像被呛住了似的,神色莫名地掩卷道:“声子也大了,像上课这种事以后她自己去就行了,婧还是专心当泽的君夫人的好。”
  我听后甚感讶异,不用上课我自然是欢喜的,可是欢喜之余又不免觉得:男人果真是一种反复无常的生物。
  

  ☆、旱情

  
  春日迟迟,花木萋萋,仓庚喈喈,采蘩祁祁。
  当四月的桃花开满城中的时候,我真心觉得,那诗歌中的春天确乎别有意趣。
  只是要踏春却未免晚了些。
  打开车帘,我慢悠悠地欣赏着过眼的风景。
  声子信誓旦旦地指着窗外:“我真的看见了,就在那里,被城吏用绳索串起来的一串人,一个个奇形怪状,你不知道有多恐怖。”
  我顺着她的手向远处望了望。
  地有些干,草有些蔫,阳光太明亮,飞絮很凌乱,只是除了这些,倒真的想象不出有什么恐怖的事发生。
  声子像受了什么刺激似的抓住我的手臂,声音颤动:“你说,到底是生了什么邪,国中怎么一下子冒出这么多怪东西。”
  我默了默,道:“他们只是身体有点畸形……”
  可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像串蝈蝈似的串起来的一串人,个个扭腰耸背、口鼻朝天、形貌怪异,在众目睽睽之下被驱赶着招摇过市……
  那场景……是有那么一点惊悚。
  难怪不小心目睹了那一幕的小姑娘如此反常。
  我安慰道:“其实身体残疾畸形也不是他们的过,这人世间的灵气是有限的,有些人占得多了,”点了点小姑娘的脸颊,“成了美人,有些人就不可避免地成了次品,可即便是次品,也不免会在春天萌动一二,所以都纷纷出来亮相了,想是城吏不满意他们出来吓人,才用绳缚了他们……”
  小姑娘闻言释然:“哎,说得也是……让乳母给我开解,却让我更害怕,还是嫂子有文化……”
  我:“……”
  回到宫中,萧泽不在。
  近来他很是忙碌,不是召大臣商议政事,就是出城巡查农事,前两日还去了观云台观望云气。
  只在那些匆匆的相聚中,我隐约感到,他那一向明朗的眉宇间,薄有忧色。
  三日后,萧泽从观云台回来,我忽然想起数日前和声子出城的故事,便当闲话说给他听。
  萧泽静静地听完,笑了:“婧的解说倒是有趣,不过还有一种说法婧知不知道?”
  “什么说法?”我问。
  “传说那些口鼻朝天的畸形人,因为天怜其病,不忍降雨浇其口鼻,所以就出现了‘旱’。”
  我听得有趣,笑道:“如果真是这样,那老天也不知道是帮人还是害人,老天降雨,那些残疾人也未必淋得着,老天不降雨,庄稼没有收成,却不知道会有多少人饿死。”
  萧泽定定地望着我,良久,微微叹息:“想不到,连一个小女子都如此明白,而那些……”
  我疑惑。
  萧泽轻轻摇头,月色的长袍光影微漾:“自去年冬天到现在,还未下过一场雨雪,河中的水位也在不断下降,各地官吏来报,今年的旱情怕不可避免。”
  我暗惊:难道畸形人的出现真的是旱灾的前兆?
  萧泽继续:“出现旱情的也不止一国,像薛、鲁等国已经开始捕杀畸形人,为了防止旱情进一步发展。”
  我悚然,忽然想起:在发生旱灾时,的确会有国君采取这样的手段。以前也曾听闻,只是那些传闻,在我看来,就好像说天显异象所以婧己不祥一样,更像是一个笑话,却未想到,这样的笑话,竟真的会血淋淋地上演。
  脑中蓦然闪过城吏绑缚畸形人的画面,难道萧泽他……
  我惊疑不定地看向眼前的男子,心中漫过一阵阵凉意。
  萧泽低头看我:“怎么了?”
  我缓缓平复自己的思绪,问:“声子说见城吏捆缚畸形人,君上…。。也准备像他国一样么?”
  萧泽微愣,随即脸上浮起好笑的神色,但渐渐的,笑容敛去,似被一片薄雾笼罩,眉目萧瑟肃然。
  我颇为惴惴地看着他表情的变化。
  他抬起我的下颌,清亮的眸子一片幽深,慢慢道:“别人或许可以如此揣度,但是婧,我以为你是了解你夫君为人的。”
  我脸颊忽烫,支支唔唔:“这个,自然,我是……”
  萧泽淡淡:“那些人,虽逃自他国,但只要不造成混乱,泽也不会把他们怎样,说来,他们也是可怜人。”
  我顿时语塞,默想:他这样说,是告诉我,我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他声音平平:“你夫君纵然不才,也知道防旱的正道乃是缩减食物、督促农事、修建城墙、劝人施舍,至于其他,泽并未想过多做。这样说,夫人可还满意?”
  我无语凝噎:夫君,你是故意让为妻我无地自容的吧?
  面上却不得不攒出一朵释然的笑容来,崇拜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以小女子十九年的浅薄见识,是确然想不出为君者当是如何作为的。啊,如今想来,那些人选择逃到萧国,定是听闻了国君贤名的缘故。”
  萧泽似笑非笑,抬手拂过我鬓边的一缕长发,微微叹息:“如果五月还不下雨,婧,我们就要暂时分开一段时间了。
  我一脸懵懂: “?”
  桃花渐落,柳絮翻飞,日子一天天的过去,老天或晴、或阴、或大风呼啸,却不见一点点吐露雨水的迹象。
  萧泽开始准备去宋国朝见宋君,如此一来,倒真的要分开一段时间了。
  宋国是萧国的宗国,萧氏祖上本是宋国的大夫,某一年宋庭内乱,萧氏大夫助新君平乱有功,被封在了萧,领侯爵,自此建国称君。
  按大周惯例,小国国君朝见大国国君要三年一次,而萧泽即位至今,还从未拜见过宋君。
  其中的缘故,身为一个具有春花秋月般美好情怀的女子是不感兴趣的,我感兴趣的,其实不过是这个:
  出发在即,我把酝酿许久的念头向萧泽吐露:“君上能不能也带我去宋国?”
  “怎么,夫人想去?”萧泽双眸含笑。
  我点点头:“以前在苏国时就听人说过,宋国素来出美男,早就想见识一番了。”
  萧泽的嘴角有点扭曲:“……我还以为是夫人舍不得我……”
  我抬袖佯咳一声:“自然,我是舍不得的,看到夫君的姿容,我就想,传言果然非虚,萧国男子都这样了,那宋国又该如何呢?有生之年真该去瞻仰瞻仰。”
  萧泽的表情顿时变得十分奇怪,有点红,有点黑,还有点绿,最后,他淡淡道:“原本还想让婧走走夫人路线,拜会一下宋君夫人,不过现在……”略略沉吟,“泽还是一个人去的好。”
  “……”我不能确定自己是不是把事情搞砸了,顶着一头的雾水,我着实费力思索了一番,猜测他大约是有点醋,想了想,掏出一面小镜子,“来,对自己的相貌有信心点儿,为妻虽然喜欢瞻仰美丽风物,但有最美的夫君驻守身旁,其他的都不过是过眼浮云,为妻的的心时刻对夫君你保持忠心耿耿……”
  他神色不明地瞟了一眼我手中的镜子,抚了抚袖子,头也不回,施施然地离开了。
  我呆呆地看着他闲闲离去地背影,颇为萧索地宽慰自己:没什么,国君是为了旱灾才去的宋国,带着我旅游观光是有点不合适……
  两日后,望着他粼粼远去的车马,我深沉地思考起一个问题:对男人,是应该说实话好呢,还是不应该说实话好呢?
  就在我苦思无果的时候,萧泽突然打发回一个人来,说是要给我讲一个故事。
  “什么?”我登时懵了,不知道我那夫君这是要来哪一出。
  “君上说,夫人虽然无缘见美男,但听一个美男的故事也是安慰。”
  ……好吧,我承认,我那夫君大人不愧是声子姑娘的亲兄长。
  故事缓缓展开,故事中的人,果真是一个美男,还是一个绝色美男。
  当今宋君鲍,是前宋君昭公的庶弟,当他还是公族公子时,在国中就颇有美誉,除了因为他仁厚敬贤,更因为他……貌美无匹。
  宋昭公在位时,对宋国公族态度冷淡,比较亲近朝中新锐,为此,惹起公族许多微词。公子鲍反其道而行,公卿大夫之家,每月都有馈赠,公族不论亲疏,凡是有喜事丧事,无不倾囊相助,渐渐的,又把此等善举延伸到国中,国中的年老者、贫穷者多多少少都受过他的接济。
  某一年,宋国大旱,公子鲍尽出仓廪之粟赈济贫民。
  第二年,宋国又旱,公子鲍无财可散,便暗中接受了君太后王姬从宫中挪用的财物实施救济。
  于是举国上下无不称颂公子鲍之仁。
  当然,此君太后并不是宋昭公的母亲,而是宋昭公的祖母,自然也是公子鲍的祖母。
  公子鲍之美倾没倾国姑且不论,但确确实实是倾了该祖母的心。
  虽然初次示爱未被美丽的公子接受,但该祖母还是一门心思地帮助公子谋划君位。
  她先是让自己的嫡亲孙子昭公去某地狩猎,然后再派刺客刺杀昭公。
  昭公对其阴谋也并非不知,但不知是怎么想的,无论王姬如何安排他都淡然接受,最后刺客来了,也是遣散从人坦然受死。
  然后,自然是公子鲍被扶上了君位。
  再后,以晋国为首的诸侯联军以弑君之罪讨伐宋国,结果走到半路,听说人家还挺受拥戴,加之又收受了人家很多贿赂,讨伐便不了了之。
  三年之间,公子鲍清洗了朝中所有的反对势力彻底巩固了统治,也就成就了今天的宋君……
  听完故事,我很是感慨:都说美色祸国,却不料竟也可以谋国,或许这其中的差别只在于,有没有一个极品祖母?据传宋国现今最风靡的话题是“感天动地人妖恋”,不知若干年后会不会变成“惊天动地祖孙恋”
  感喟之余,我甚为和蔼地对传话人道:“既然当今宋君是以赈灾起家,那他想必很乐意重温当年的壮举,君上可以安心等待救援了……”
  ……传话人无语,恭谨地告退。
  我托腮沉思,偏头问身旁的侍女:“你说,君上他到底是因为什么不让我去宋国来着?”
  

  ☆、桐子

  萧泽不在的日子,我甚感萧索。
  骄阳日炽,蝉鸣四起,婆娑的玉兰印在窗上如婀娜的窗花。
  我出神地望着窗外喃喃自语:“你说,君上他已经去了这么久,这天怎么还不下雨呢?”
  过了一会,身旁有声音低低道:“君上他是去邦交,不是去祈雨……”
  "??????"我瞥了她一眼,是侍女青篱,遂想了想道:“园子里的荷花开了么?”
  青篱顿了顿:“已经开了。”
  “那摘些花瓣来做个荷花枕吧,这两日总睡不好。”
  青篱应下。
  我想,在荷花变成荷花枕头前应该去赏一赏。
  浓烈的夏日,满园葱郁,荷花池上,荷叶田田。
  可也就是荷叶而已,满园的花,包括荷花,已然遭受了声子队伍的洗掠。
  声子姑娘看来心情颇好,还唱着歌,站在一群侍女中间,像一只活泼灵动的百灵鸟。
  我忽然明白小姑娘的名字为什么叫“声”了,姑娘虽小,腔儿却大,那声音拔高起来简直是……
  目光缓缓扫过不远处的小湖,我面无表情地想,那些水鸟大约已经无常了,被小姑娘的歌声提早度往极乐世界去了。
  声子见到我,喜滋滋地跑过来问:“嫂嫂来赏花?”
  我继续面无表情:“不,我是来赏花梗。”
  声子:“……”
  看着小姑娘绝然不同于幽怨已婚妇女的红润面庞,我心情复杂:“你看来很高兴的样子,有什么喜事?”
  小姑娘神采飞扬,声音脆亮:“嗯,齐君薨了。”
  “什么?”我登时凌乱,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齐君薨了。”除却内容,小姑娘声音端的清晰悦耳。
  “可、可这和你有半分钱的关系么?”我张口结舌,当真不知该作何反应。
  声子嗔了我一眼:“都已经这么久了,嫂子你不知道我将来要嫁的是齐国?”
  我顿时了然,微微叹息:“也难怪,你年龄这么小,自然是不愿意嫁人的,那齐君薨了,正好了却了这场婚事,你也解放了。”想起自己许嫁郑君的事情来,不禁心有戚戚焉。
  声子匪夷所思地看着我。
  我不解:“怎么了?”
  声子远目:“我要嫁的是齐国的世子,老国君薨了,世子即位,我一嫁过去就是君夫人,和嫂子一样哟,难道不该高兴?”
  ……我瞬间无言,想,喜他国之丧,这姑娘是不是有点不厚道?
  隔两日,有客来访,是公族大夫还无社的夫人,请礼问安后,还夫人诚恳地邀请我去她府中做客,说府中来了一位甚为高明的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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