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宫琛浩越觉得自已如刽子手般残忍。
“我马上签。”印霁雨冲他笑笑,眼角泪迹未干,向他要过笔找到了自已要签名的位置。
“你可以考虑一下……”宫琛浩拦住她。
“不用。”
“不一定要现在就签。”
“没有关系。”印霁雨摇摇头迅速写下自已的名字,交还协议书的那一刻一滴泪水掉落。
“霁雨。”宫琛浩接过离婚协议书,望着那一颗滴落的泪珠晕染了最后一个雨字的墨迹渐渐扩散,眼里满是不忍与歉疚。
“怎么了?”印霁雨抬起头,望着他,“当时我们不是讲好了,会找合适的机会离婚。现在,不是最合适的时间吗?凌灵小姐有了宝宝。爷爷一定会很高兴的。”
“是……是吗?”宫琛浩有些吞吐。
“是啊。而且我会告诉爷爷我们已经是好朋友,所以即使没办法相爱,我们也已经延续了两家的友谊。”
“谢谢你。”宫琛浩望着她,看到她眼底晃动的泪水,看到她拼命的坚强,他终于不忍再看下去,转过身准备离开。
“你,不在家里吃饭吗?”印霁雨叫住他,看到他驻下脚步。多想他会留下来,因为,明天她就要离开。
“那个,我晚上,不能在家吃饭了。”宫琛浩抱歉的偏过头,不敢看她眼底的期待。
“这样啊。”印霁雨点点头。
“那,我要先走了。”宫琛浩匆匆告别没有给她说再见的机会飞快地走开。
引擎发动的一瞬间宫琛浩泪如泉奔,跑车开动的一刹那,他看到观后镜里有个瘦小的身影在挥手,而他只能对着镜中的影子拼命流泪,拼命地说对不起。
他看到她眼底隐忍的伤悲,明知道她承受了一切,明知道她在受伤,可是在听到她会在爷爷面前解释他的心居然会有一丝期待。他疯狂的大叫被淹没在V12的引擎声中。他真想让自已消失,这样就不会再有人为他受伤,为他期待。
梧桐最后一片落叶凋零,从晶莹的小提琴边经过落在脚边淹没在那一片金黄中,秋尽。
第七章(1)
清冷的细雨迎来了台北冬日的第一天。路边凋零的树枝上裹着细细的水珠,有积聚成的水滴因无法承受重力而掉落,在地面上溅起一个小水坑。偶有风吹过,雨丝便借着风力斜斜地洒在路边咖啡厅的玻璃窗上,凝结成水滴大颗大颗往下滑,在玻璃上淌出成串成串的珠帘,挡住了玻璃窗内两张清丽的脸庞。
印霁雨静静地望着眼前略施薄粉的凌灵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印小姐,上次医院的事,真抱歉。请看在我是因为担心琛浩,原谅我的失态。”凌灵微微欠身。
“没有关系。”印霁雨微微一笑。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叫你出来吗?”凌灵优雅地搅着咖啡,语速不紧不慢。
“我在等你说。”印霁雨淡淡地说,没有微笑。她总是很难对不熟悉的人微笑,虽然也在努力改变。
“原来是这样。”凌灵抬起头,赞赏地微笑,“难怪总经理会对你情有独钟,真的很特别。”
“谢谢。”印霁雨安然点头。对于这种客套她向来来者不拒。
“今天我是替琛浩来的。”凌灵从包包里取出一个信封推到印霁雨面前,“这是琛浩给你的,今天他还要拍戏所以没办法亲自给你。”
“虽然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可是……”凌灵抱歉的笑笑,“虽然我知道你们两家是世交,也知道你们是因为爷爷而熟悉。可是自从你出现以后,我可以感觉到琛浩的心在动摇……”
“琛浩……他只爱你一个。”印霁雨接过她的话,“琛浩曾经告诉过我他这辈子只爱你一个。”
“是吗?”凌灵嫣然一笑,“也许是我太多心了。我想像印小姐这么优秀、这么漂亮的女孩在任何一个男孩身边,他们的女朋友都会不放心吧。”
印霁雨望着眼前这个聪明的女孩叹了口气。琛浩说的对,高贵不失亲和。
“不打开看看吗?”凌灵好奇地盯着印霁雨手中的信封,“琛浩从来没有给我写过信呢。”
“是吗?”印霁雨漫不经心的敷衍,望着手中的信封神情恍惚。昨天已经签过离婚协议书,还有什么文件吗?还是,诀别信,希望两人从此不要再见。一点点取出信封内的信件,一张当晚台北直飞杭州的机票在手中轻微的摇晃着。
他,就这么迫不及待吗。印霁雨的眼底一黯,昨天才签的字,就这样迫不及待地赶她走吗?
“不用担心我待在琛浩身边。”印霁雨轻笑道,极力掩饰地苦涩,“他在赶我走。”
“对不起。”凌灵看到印霁雨手中的机票,歉意地说。毕竟这是一个女孩的自尊。
“没关系。”印霁雨摇摇头,把机票推回到凌灵面前,“告诉琛浩我不用他赶,时间到了,我自然就走了。”她实在不愿意告诉她自已已经买好机票,不愿意接受这样地驱逐,她想保持着自已唯有的骄傲。
“印小姐,可是……”凌灵有些不知措起来。担心无法向琛浩交待吗?
“对不起,我还有事。我先走了。”印霁雨站起来向凌灵微微颌首,匆匆起身向外走。没有注意到身后望着她远去的人满脸的失望。
第七章(2)
为什么要那样呢?驱赶地分别。
微风细雨,忧伤的季节,只是这样的天气已经寒冷。
印霁雨走在雨里,没有打伞,左手轻抚小腹,雨丝落在身上却感觉不到寒冷。
用了一个晚上的时间做好离开的准备,让自已走得悄然,让自已坦然地离开。然而宫琛浩推翻了她一夜的准备。明知道无法得到他的爱,却又暗暗期待他的挽留,然而现实的机票告诉她他有多希望她离开,有多讨厌自已妨碍他的生活。
最后一次走在这条无法熟悉的街道,曾经有一晚她在这里走了一夜寻找回家的路。
第一次来到台北,第一次在现实生活中见到他,那个在她梦里追寻了三年多的人。想到在飞机上的场景,印霁雨不由笑了,有些害羞,有些尴尬。
随着回忆蜂拥而至:第一次他给她打电话,因为凌灵要求换角,第一次他带她参加聚会,因为凌灵回来,第一次郊游,第一次……好像所有关于两个人的回忆都和凌灵有关,她只是他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带上的大瓦灯泡而已。印霁雨黯然地叹了口气,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不会再有外人打搅他们。
“琛浩,琛浩……”印霁雨抚着平坦的小腹,轻唤着他的名字,神情温柔。
不需要他为她做任何事,只要“宫琛浩”这三个字,就足以让她感到幸福、温暖。
“上车!”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仿佛从地狱传来。没等她反应过来人就被甩进了不知何时停靠的车内。那一刻,她的幸福冻结。
熟悉的法拉利标志,没等她绑上安全带,没等她反应过来,车已经远离她刚才所在的街道。
“琛浩?”印霁雨讶异地转过头,看见主架上脸色阴沉的宫琛浩。那一刻她百感交集,他来找她吗?看到她昨晚写下的信笺得知她要不辞而别生气?是在挽留吗?印霁雨呆呆的望着他,一股暖意在心底涌动,忘记前一秒的机票事件。哪怕是因为两人的“友谊”而挽留她也心甘情愿的离开,也足以让她用一辈子的时间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幸福,这就当做是他送给她的最后一件礼物吧。印霁雨偷偷的想,偷偷的为宫琛浩的突然出现定义。
“琛浩,对不起……”这个时候她应该为自已准备不辞而别道歉吧。然而宫琛浩没有多看她一眼,即使是余光也没有。神情冰冷,原本侧脸柔和的线条此时已变得僵硬,嘴唇紧抿,脸色铁青。
他……好像不只生气那样简单,印霁雨不由自主的哆嗦了一下,她感觉到他似乎有杀人的冲动。
黑色的法拉利不自觉的加速,印霁雨觉得自已随时有飞出车外的可能,只好紧紧地抓住车门,护住小腹,然而突然的刹车让她狼狈的前倾,差点跌落出去。
“下车。”这是宫琛浩对她说的第二句话。没等她看清周围的环境,没等她将凌乱的头发整理好,就拽住她的手腕,像拖着一件没有生命的东西飞快走着,她只能强忍着手腕传来灼热的疼痛感,在他的身后拼命跟上他的速度。
“琛浩,这是哪里?”缺乏运动的她气喘吁吁地跟着他跑,穿过一个诺大的花园,穿过一条带小亭的长廊。这一次宫琛浩仍然没有理会她,只是拖着她大步往前走,浑身散发着撒旦的气息。
“啪、啪……”
在一扇朱红木门前,宫琛浩将印霁雨的手重重一摔,她的身体失控的趔趄着向前摔去。她狼狈的撑着自已的身体站好,努力平息紊乱的呼吸,努力让自已镇定。
宫琛浩痛惜的推开那扇朱红色的大门,眼底是无尽的痛苦与担忧。门缓缓的打开,轻的听不到任何声音。一张与宫琛浩家中一模一样的大床赫然入目,然而床上躺着的竟是——凌灵。印霁雨惊讶望着床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的凌灵,与之前那个在咖啡厅中见到的判若两人。床边是小心守候的助手小晴。
“她……她怎么了?”
宫琛浩冷哼一声,轻轻关让门,却以无限地粗暴拖没有反应过来的印霁雨离开那个房间,来到长廊尽头的小亭,重重地将她甩到一边,发红的双眼带着重重的杀气。
印霁雨暗暗调整呼吸,轻咬着嘴唇忍住手腕传来的刺痛,左手轻轻握住刚刚被宫琛浩抓住的右手腕,五道红色的红印如同红色烙印深深的刻进皮肤。
“为什么要见凌灵?”宫琛浩发红了双眼抓着她单薄的双肩拼命的摇晃,“你不是要走了吗?不是同意离婚了吗?不是说你会向爷爷解释吗?为什么要见凌灵?为什么要害她失去小孩?为什么,印霁雨……”
宫琛浩扶着她的肩膀,眼泪如河水倾泻而出。
“失去小孩?”印霁雨震惊望着一脸悲痛的宫琛浩,深深的心痛。又是自已做错了吗?如果那个失去小孩的人是她,琛浩,应该不会这么难过吧,可是那样以后的她要怎么样活下来。
“你都跟她说了什么?”宫琛浩抓住她肩膀的手不自觉的用力,“凌灵虽然外表坚强,内心却很脆弱,不轻易谈恋爱却把心交给了我,那样在乎事业却怀了我的小孩。为什么要跟她说那些?我们已经离婚了不是吗,为什么还要让她知道?”
“没有,没有,我什么也没有说。”印霁雨摇摇头,心疼地望着他眼里噙着满满的泪水。他应该有多痛苦,她要怎么办,肩膀传来撕裂的疼痛,她静静的承受着,只是牙齿咬破了嘴唇,血丝从嘴角渗入舌尖,带腥的咸味。
“不要再装无辜。”宫琛浩重重的推开她,望着她泪流满面,“你知道我曾经多佩服你,一个女孩为了兑现一个遥远的诺言而离乡背景,我曾经多感谢你让我可以重新看到爷爷的笑容……”宫琛浩重重的指着自已的心,“每次看到你的时候,你知道我有多心疼,有多内疚。我多想能够像你一样勇敢,有足够多勇气去兑现上几辈的诺言。可是原来……你不只勇敢,还歹毒……为了这个可笑的‘娃娃亲’害死我的小孩……”
“害死你的小孩?”印霁雨睁着大大的眼睛委屈的望着他,他的心痛她感同身受,可是她如何承受这个刽子手的罪名。她惊恐的一步步向后退去。大片大片的雨水沿着亭檐大串大串的浇落,落在地上的水珠成片成片飞溅,借着风力落在四处。印霁雨的外套已经满是水珠,如被细雨淋湿的枝叶带着湿湿的水气。
他可以不爱她,他可赶她走,他可以讨厌她,可是他怎么可以说她是刽子手,怎么可以让她承受这样的罪名?她顿时崩溃了,所有强装的坚强,所以坚持的勇敢,她望着他眼里是深深的绝望,爱他的心一点点瓦解,一点点冷却。
“宫琛浩!”印霁雨第一次发疯的大叫,眼角的眼泪一点点流出,随即是无法控制的奔涌,“我到底做错了什么?除了不要那张机票,对你,对凌灵,我到底做了什么?”
“你什么都错了,从你来台北的第一天起,就错了。”宫琛浩望着她,因失去孩子而仇恨的心渐渐颤抖。
“是!是我错了。”印霁雨疯狂地大叫,“没有告诉你我喜欢你是我的错,没有告诉凌灵我们结婚的事是我的错,没有保护好你的小孩是我的错。所有的错都是我……”
失控了,安静的印霁雨第一次在情绪之外绝望的发疯了。
“你说什么?”宫琛浩吃惊地问。他似乎听到印霁雨喜欢的人是他。
“没错,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印霁雨大叫着。雨势越来越大,雨声淹没了她的声音,掩盖了她的绝望。她的告白像咒语,时间似乎在这一刻定格下来,宫琛浩原本痛苦仇恨的心渐渐倾斜,他有些难以置信的望着失控地她,看到她手腕处五个殷红的指印。自已到底在做什么,凭着凌灵昏迷时叫出她的名字,凭着小晴说凌灵出事前见的人是印霁雨便将一切错误推到她的头上。
“你……”宫琛浩想过去拉住她。
“不要碰我。”印霁雨向后退去,目光变得寒冷,如同两人和解前,而此时她的眼里带着深深的绝望。“没错,三年前我就喜欢你,我来之前就有打算让你爱上我。我讨厌凌灵,所以……没错,你的小孩是我预谋害死的,你最好报警抓我。”
“如果你不报警的话我要走了。”印霁雨不再抬眼看他,转身钻进雨里。
大雨疯狂,小亭已无法挡住,倾盆的大雨在风的推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