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楷飒,回来了怎麽不打个招呼?」
「哼。」
被唤为楷飒的牛鬼冷哼,他消失在一阵旋风中,那阵疾风将他包围,散去之时,他成为了人类的样子,不过俊妃知道,他也是恶魔。
「好久没看过你的兽形了,那只牛也只能吓唬吓唬地上来的外国人。」
兽形?恶魔化身成人类之前的样子?这麽说来,路西法也有兽形吗?俊妃忍不住抬头起来看他。
是啊,刚刚是他这个应该躺在床上睡觉的鬼王,将她的嘴捂住的。他刚刚人压根不在床上!他干什麽?不是很想杀了她把她的灵魂丢去投胎吗?
「你流汗了西法,刚去哪了?」
「外面。」
哦?赶回来的啊?楷飒低笑,他在月光下的身影不清不楚地,俊妃只知道他披了个斗篷,就是他们恶魔在洋服外再披的那种。不过他裤子是有的,斗篷里却好像没有上衣,因为他露点了。
「……」是怎样?牛鬼都不喜欢穿衣服吗?身材好没错,不过她不爱这种四肢过於发达的肌肉,她偏好的是路西法精瘦但有曲线的那种,啊、她没有偷看过,绝对没有喔!
「听说你搞不定一个人类。」楷飒开口。「我本来想帮你的……」
让这里放牛吃草这麽久才回来,他难得想做做自己身为撒旦王朝首席将军的工作。听说不过就是个误闯进来的人类,他居然还没将她摆平?看来他不是“没办法”,也不是“还没有”摆平啊。
「西法,你完了。」
你啊,已经被诅咒了啊。
西法读著他的唇语,看出上头那一句。楷飒一笑,伸了个大懒腰。
「告诉亚历斯,我饿了。」
伸展完,他朝窗口一跳,消失在路西法的寝室。
十、西法,你完了
「你干嘛突然出现?都打断我的计画了!」
「……」这个女人到底有没有脑筋?懂不懂自己在说什麽?一只蚂蚁也妄想搏赢牛鬼?她是向天了借胆、身体组成85%都是胆吧?除了胆子比别人大以外其他还有什麽?。
「凭你?」
「我打算咬舌头。」
「什麽?」
他不敢置信地问,直到她转过头来看著他,再说一次。
「我刚刚打算咬舌头,咬到不能说话的程度。」
他突地箝住她的脸颊,将她小小的腮帮子掐地凹凹的。
「没听过咬舌自尽吗?舌头可是不能乱咬的,要是真的把舌头咬成哑巴或者失血过多,看你怎麽办,笨女人!」
西法的眼睛是冷的,看著她的闪著寒光。俊妃不由得觉得他是在威胁自己,威胁自己不要拿自己的命开玩笑。怎麽?他吃错药了?居然珍惜起她这小贱命来。
他放开掐在她脸上的手,自顾自地走进自己的寝室。那杀气腾腾的背影告诉她他生气了、而且还没消气。这氛围是在等她大喊“我错了~~~~”抓住他裤管哭倒长城吗?是这氛围吗?!
「我这也是为了──」喂喂他说的是什麽话?她出此下下策、拿这小压箱宝出来,也是为了救他跟自保啊!这个时候,把舌头咬破跟被牛鬼生吞下肚比起来好多了吧!
「──你听亚历斯说过我的事了吧?」他拉著脖子上的领巾,转头看她。「关於我父母的事。」
他原本就不爱在洋服外多加一件斗篷,除非外出。身上的洋服本身就已经是欧洲的基本衣著,那件缠著锁链的斗篷,只是他们用来突显自己恶魔族的身分而已,在这只有恶魔的古堡里,每个都是恶魔,不必突显给谁看。
「呃,嗯……」俊妃语塞,不知道该回他什麽。她既不想假惺惺安慰他,又不能假装没这回事,这种尴尬情况是叫她如何是好?
「我的母亲是个医生。」
「咦?」恶魔需要医生?医什麽?
路西法边说边走边脱,领巾扯下来往地上就丢。俊妃白了他一眼,现在亚历斯不在,谁帮他捡呢?当然是她这个仆人!
你们看他就这样当场脱给她看,她有偷看他、垂涎他的青春肉体吗?她才是被逼著看的那个吧!
「那个时候地上有大规模的战争、还有瘟疫,我的母亲会偷偷跑到那些地方,试著救人。」
战争……。她敛下眼睫,低喃著这两个字。
「父皇有几次抱著我跟过,就在母亲的手术台旁,看她救人。」
「父皇他最厉害的就是,自他小时候登基开始,从城堡里偷跑出来从来没有被发现过,就算多了个我也一样。」
他退去洋服外的大衣,解著衬衫手腕跟胸口背心的直扣,解完了再扔。
「你的母亲呢?她是个怎麽样的人?」很奴性地,她又捡。
「她……」他停顿,俊妃忍不住在捡起背心後抬头看他。他的眼睛闪过一丝温柔的光辉,柔和他本身属於恶魔的那股气势。
「她是个医术精湛的好医生。浅金色的头发、短短的,只到下巴。她对父皇很凶,她说她生的是一对兄弟,一个是父皇,另一个才是我。」俊妃忍不住莞尔。
「皮肤很白,手很温暖,眼睛……」他低下头。「我记不得了。」
她默默的听著,听著他对母亲的记忆来到终点。他记不得了呢。是要分离多久、逝世多久,才会连那个最爱的人的容貌都遗失在时间之中呢?他好像把小时後的自己跟父母亲,都抛弃在那段回忆之中了。
「日城……」她小声喃喃自语著。「那个叫日城的地方,住的不就是重生的精灵吗?也许你的母亲过世之後也──」
「不准说──!」
他突如其来大吼,将俊妃的声音还有意识,吼得好远。
路西法从来没有这样吼过她,就算曾经关她、凌虐她、要胁她,他都不曾这麽大声吼她。
「不要说那个名字、不准说。不准说那个人住的地方还有那个人的名字。他们死後就算重生,也绝对不会去那里。」
他刚刚边走边脱,脱得只剩西装长裤。赤膊的上身更加深了他来自恶魔的兽性。他红著眼珠,清澈的蓝色被血腥的鲜红驱赶,不再美丽。有的,也只剩杀意。
他的影子变了,不再是人类的形状,是种蛰伏在地面的四脚动物。俊妃没有看清楚,她也没有那个心思。
他吼什麽?这麽凶吼屁啊!她只不过是……
扭头,俊妃拿著他的衣服,转身就走。
十一、你不靠她活,我就杀了她
自从说书事件後,除了西法身为鬼王的原有“行程”外,只要是休息或者上书房用功的时候,俊妃就是他的跟屁虫。身为专业王小玉,他想听故事的时候就叫她来说书。身为专业小丫鬟,他想苦毒她的时候就叫她打扫寝室。总之他在哪时她就在哪,有空就听她说书,没空就要她打扫。
但是他们彼此不多讲什麽,她也不是很想跟他閒聊。那天吼人的又不是她,她何必?她照常跟安格斯听话上工,领圣旨或口谕工作。
不过亚历斯的日子可不是这麽好过了,主子虽然不说话,但他也明白那之中的凶潮暗涌。西法照常板著那张脸,可背後散出的不爽气场,吓出不少恶魔的冷汗。
至於楷飒,他出去跟在家根本没什麽差别,亚历斯还不敢断定他是不是真的在家,还是根本没有回来?
今晚俊妃睡得特别不安稳。虽说彼岸根本就没有白天,要晒太阳还得去日城找,想睡熄了灯就好睡。但是今天真的特别不安,有种毛骨悚然、寒气从脚底往脑门窜上来的感觉。她不知道这是什麽预感、或者发生了什麽,第一次来到彼岸遇到这种夜晚。
她拿著点上火的烛台起身下床,烛台,很有fu吧?她跟安格斯都是一个人睡。俊妃不知道其他的“同事”们可没她这麽好运,还可以独享单人房。安格斯?他压根不是下人啊,“同事”们看到安格斯一起挽起袖子当阿信,吓都快吓死了还不能出声、也不能让身旁的她发现甚麽端倪。就算不是安格斯在身边,光看她穿的衣服大家就心里有数、略知一二,惹不起啊!自然没有人敢去搭理她。当然俊妃不会知道这麽多,只想走到隔壁跟安格斯求救一下,她就连房间这麽刻意的安排都没发觉。
「别开门!」
才刚把房门推开一小缝,就传来了路西法的声音。他用力地反向一推,把她的房门给关上了。他不知道还对房门做了什麽,热热的、而且她再也打不开。
「到明天早上以前都不准出来。」
木门又飘入了他警告的声音。早上?这里一年四季都是黑的,哪来的早上?
「她人呢?为什麽不在?去把找来!」
她没听清楚他要找的人的名字,所以是空格。很少看路西法这麽急促地发号司令。她没看过他身为鬼王工作的样子,不过鬼王要做的是什麽工作呢?她晃晃脑,放下烛台再爬回床上继续睡。
从门外听见他的声音,她觉得自己安全多了,不一会儿就睡得香甜。
×
「霍尔德!」
西法抓著一名清瘦的少年,少年不断地挣扎。在他挣扎之前,他已毁了自己房里的所有东西,就连墙壁也残破不堪。
「唔咿──啊──!」
少年发出痛苦的哀嚎,他蓦地伸出长长的尖爪攻击西法、又突地抱住自己痛得快要炸裂的头颅。他很是痛苦,好似有著什麽在他体内相互冲撞,他想抑制,却又不时被它取代。
「她人呢?在哪里!」
「不,不要再让她……」少年痛苦地说著,趁著自己还保有意识的时候,他攀住西法的手。
「王兄,你……不要,求你……」
「笨蛋!」他抓著他快要晕厥的身躯痛斥。
「你不准拒绝、你也没有权利拒绝,你如果不靠她活下去,我就杀了她!」
少年闻言,又更加强烈地摇头。他咬著牙,不让自己张口……
「她来了,是霍尔德把她藏起来的。」
昏暗的房间又出现了两个身影,透过房门从走道摇曳的昏黄灯光被映照而出。高大魁梧的楷飒带著一个小小的人影走了进来。
「……你这个笨蛋!」
作家的话:
十二、就说了这里人很多(上)
睡不了多久,俊妃就醒了。不是被吵醒的,而是被一股诡异的气氛唤醒。她睁开眼,发觉房间亮了起来,有什麽东西、正大肆发光的东西,朝著她的落地窗来。
她披上睡袍的外衣,揪住前襟,往窗外一看。
「咦?」
她惊呼,连忙穿上绒布拖鞋往房门去。她压下门把,发现打得开,赶紧往亮处奔去。
「来这里有什麽事,嬴睿。」
俊妃来到最前方的小窗前,她怕被发现,侧著身体偷看。小窗前方还有个高台,就像古代城墙一样,将军们总是站在高台上跟底下城墙外的敌军对峙。敌军要是拿梯子想强行爬墙而入,他们就拿石头往下砸。诸葛亮当初端坐城楼、焚香弹琴,就是像这样的地方。不过路西法站在高台上可不是要故弄玄虚,他紧绷著全身,压抑著杀气,俊妃发现他负在背後的手握得死紧。俊妃没看见的是,从正面看去的西法,表情严肃狰狞,染成血红色的双眼正瞪著前方,那个叫嬴睿的男人。
「天空之城……」
俊妃发现方才射入房间的光芒就是自它而来──那个飘浮在天空的移动之城,是霍尔的飞天版。它好似从地面上、从泥土、岩石地基之中,被狠狠分裂而出的城市,载著一些日式矮房,裂开的彼岸天空随著它的移动改变折射,於是照耀在日城的阳光越发倾斜、微弱,但还是成为彼岸里耀眼的光芒。
站在最前头的是个银白色长发、绑著古代书生发型的男子,就是武侠剧中有著美到不行的名字、武功却又很强的那种角色,通常是剧中的美男担当。他不用站在城楼上,因为日城飘浮在半空的关系,他就算站在地上也可以低头俯瞰他们。他纸白色没有一丝脏污的和服随著日城划破空气的风飘动,直到靠近城堡才停下。
「有个灵魂没有经过湖中的桥,就进到你们魔界了。」
嬴睿本人没有说话。他身後走出一个留著颈上长度的墨黑色短发、把两侧头发剃掉,很时尚的发型,她好像在电视上见过?那个时尚型男代替嬴睿发言。
不过他消息打哪来的?真灵通。这不会是在说她本人吧?
「不,不可能。不可能有“灵魂”没经过桥,就来到魔界的。」
噢,也是。如果真说的是她,她还活著。她可是活生生莫名其妙地跑到魔界,还来当鬼王的王小玉。
……他可没说谎,没照规矩来到魔界的,可不是“灵魂”。
「我们要见那个灵魂。」
那个型男蛮横地说,让西法更加愤怒。
「凭什麽?」
他身上已经抑制不住的杀气从背後渗了出来,刮起了小风,吹著他金色的发还有浅褐色的洋服。俊妃没看到的是他露出门牙边原本收起的尖牙,指尖窜出尖锐的指甲,等著撕裂。
然而嬴睿也不退让,他全身散发著蓝白色的寒气,包围了他的全身。他灰色像薄烟的眼瞳闪著白光,两人的杀意正一触即发……!
「到此为止。」
西法跟嬴睿的脚边忽然被各打了一枪,他们下意识地躲过。地上多了个弹孔,冒著烟。
右侧的湖中又窜出了城楼,不断地往上窜升,直到可以俯视嬴睿的高度。窜出的城楼从顶端泄洪了草绿色的湖水,可见原本城楼是深埋在湖底的,而且不只有这一部分,方才浮出的肯定只是冰山一角。
城楼看得有些眼熟,就是武侠古装剧出现在柳岸、外头会挂著红色小灯笼的那种建筑,而它是真的挂著,不过这城楼比电视上的小酒楼多了好几层。灯笼闪著微弱的红光,宛如城楼背後的血月。
一个小小的人影站在中式城楼的顶端,她穿著改良过的唐装,交领的短袖小外套在颈中用单只扣子扣著,别了个像绣花球的装饰,流苏从花球下延伸,长至肋骨。她外套下摆只至胸前,以荷叶边的剪裁展开,露出里头的白色衬衣,在胸下就绑了结,往下是波浪形状的蓬蓬短裙。她穿著绣有荷花的锦履,不合逻辑的是,脚踝虽然没有缠上鍊子,但有个断掉的脚镣。
少女漆黑如夜的长发被戒指般的银饰绑在两侧,在风中飞舞。她的声音虽然刻意压低,却温柔细软,像幼幼台水果姊姊的娃娃音。她身形看起来的确不大,大概十四、十五岁左右,不过脸上戴著鬼的面具,长著长长的角、呲牙裂嘴地。
「请遵守规矩,维护彼岸的和平。」
娃娃音再起,但她手中拿著步枪,枪口还冒著浓浓的烟,加上脸上的鬼面具,不好招惹。
刷──
一瞬间少女脚边多了一只箭矢,在强大且快速的力道下被射来,像弹孔一样冒著烟,箭头的部分都烧焦了。
嬴睿身後又来了两个男人,一个有著美丽光泽的墨绿色头发、却任由它就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