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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瑶挥了挥自己的左手说到:“因为,我的左手不会写字!”
“那你怎么不学?人家就会左手写字。”
“是啊,人家还写得很漂亮呢。那你为什么不自己做?”
“麻烦。”
“麻烦!我凭什么要帮你做?”
“你不是说你是姐姐,姐姐不是应该罩着弟弟的。难道你嫌弃我不是亲生的?”
梦瑶很无奈地摇摇头:“木头同学,在这一年里,你已经开始学坏了。现在你是哥哥,行了吧,放过我吧。”
“可是你比我高一个年级啊,妹妹!”
梦瑶终于忍不住了:“你再不离我远点,我即将爆发的小宇宙很可能波及到你!”
然后,木头就很识趣地走开了。
只是在学校,木头又开始陷入无聊的郁闷中去。睡觉,罚站,放学以后留堂打扫卫生。所谓上学,就是在这样的周而复始,当然,还是因为他那些美丽的考试成绩,老师们一忍再忍,算是爱好栋梁。这种生活的改变是直到一个叫做安栋栋的男孩来和他说:“木头,我可以和你做朋友吗?”
木头这才眉开眼笑地说:“那么,你帮我写作业吧!”
只是,安栋栋也不会用左手写字,自然也不会写出不一样的字迹,所以当作业本交上去以后,木头和安栋栋顺理成章的一起被喊道办公室面壁思过。那是木头第一次罚站的时候有人陪着,这真是一件有意思的事。
其实在这之前,木头听说过不少关于安栋栋的传言。安栋栋不是这里的孩子,他的家据说是在离这里很远的地方,而那个地方大家都没有听说过。他是跟着出来打工的妈妈一起来到这里的,然后在这个学校借读。安栋栋算不得一个聪明的孩子,不过学习很努力,成绩也算是可以。不过她还有一个比他大两岁姐姐,在木头隔壁的班里,她永远坐在教室最角落的位置,像是被遗弃了一般。当然,这也是有原因的,因为她从来都只会笑,说不清什么词句甚至连会写一个字似乎都从来只有一个:笑。于是,安栋栋的姐姐被大家冠以傻子的称呼。
事实上,不只是学生,连老师都揪心与安栋栋的姐姐。木头听教语文的小伙子说过,隔壁班教数学的老爷子,曾被安栋栋姐姐写的满满一试卷的“笑”字气得心脏病发进了医院。木头曾很想看看那张传奇的试卷,因为他决定自己这样的都没法把老师气进医院,区区一张“笑”的试卷,怎么能有那么大的能耐。只是后来一直都没有机会,也就渐渐忘了。
木头和安栋栋做朋友的时间没有维持多久,因为后来菜刀事件以后,安栋栋离开了。
那天中午,木头吃晚饭走进教室的时候听到隔壁传来了嘈杂的声音,探头一看才发现很多同学都在隔壁班教室门口往里看,还议论着什么。木头不免好奇,也走过去凑热闹,只是看一眼,就吓了一跳。安栋栋在教室里挥舞着菜刀,冲着他的姐姐喊:“笑,你还笑!你除了笑还会什么,还会什么!你活着就是多余的,你就是个笑话,你让我也变成大家的笑话!”安栋栋看起来很激动,但是他的姐姐似乎完全搞不清楚自己弟弟的愤怒,依然一脸的笑容。安栋栋的妈妈把女儿护在身后,劝慰着自己的儿子:“栋栋,不要这样,她是你的姐姐,你想要什么,我们都可以说的。”
“你就知道维护她,你自己不清楚她是个多大的麻烦吗?就是你,为什么非要把她送到学校里来让你自己出丑,让我出丑!你挣得那么些钱,用来养活这个疯子,值得吗,你不累吗?”安栋栋边说着边挥舞着菜刀,把教室里的学生都已经吓了出来。
安栋栋的妈妈不停地哭,她说:“栋栋,我知道你受委屈,你把刀放下好不好,我们回家说好不好?”
“不好,你看看窗外那些人,你看看,他们都是来看我们的笑话的。因为我们穷,因为我们家有一个傻子!妈,无论在哪里,我们都被这样的眼神看着,我不要!我要杀了这个疯子,我不要再做疯子的弟弟!”安栋栋说着,就挥刀往着他姐姐那去了。
“栋栋!”妈妈呼喊着,已经被安栋栋一把推开。一刀那么下去,安栋栋和所有的人都傻了眼。木头握住了刀刃,血开始顺着光洁的刀面留下,他说:“要么继续砍下去,要么放手。”
安栋栋惊慌中放开了握着刀的手,开始慌乱起来,他似乎想要找什么东西给木头止血,但是又什么都找不到,他不停地说着对不起,然后哭泣。安栋栋妈妈冲过来看着木头,说不出话,木头冲着她笑了笑,然后冲着那些围观者吼:“喊老师啊,我要去医院!”
后来,安栋栋和他姐姐都退学了,安栋栋离开的时候想对木头说什么,可终是没有开口,而从此,木头就再没有见过安栋栋了。多年以后,木头在异乡的城市遇到中学同学时,说起了安栋栋,那个同学说,在他们初中毕业的时候,安栋栋回到了学校上学,依然是初一,只是没有了他的姐姐。
而当安栋栋离开以后不久,阿狗的黑妞也离开了。据说是晚饭以后散步,被疾驰而过的大货车撞出去很远很远,血肉模糊。
那个夜晚,木头陪着阿狗在路边坐了一夜,阿狗说:“天下之大,奈何欺我,奈何?奈何!”
木头拍拍它的脑袋说:“兄弟,会好起来的。”
“再怎么美好,都挽回不了分别。”也许是错觉,那晚木头第一次看到阿狗在难过地哭,木头也觉得难过起来。当然,木头的难过,与安栋栋有关。
年华里,我们会遇到一些人,失去一些人,或许开心,或许忧伤,但是,无论怎样一切都在继续下去。向前,恐怕是唯一的选择。
【9】来去:获得和失去的东西
在安栋栋离开以后,木头破天荒的开始做作业,他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也许是被某些情愫所触动了吧。木头在看到安栋栋的妈妈以后,有偷偷地想,自己的妈妈到底是什么样子?自己已经从丛林里出来多年,却没有任何妈妈的消息。虽然梦瑶的家人对自己很好,梦瑶的妈妈似乎也把自己当儿子一样看待,但是木头心里觉得,这和自己的妈妈,毕竟是两回事。
当木头要升入初三的时候,梦瑶考上了城里的重点中学,要去城里读书了。这次的分别自然不再是从小镇的一头到另一头那么简单。当梦瑶离开的时候,木头和阿狗随着梦瑶的爸妈去车站送她,木头和阿狗一路都默默的,很少言语,原来,这样的送别是一件压抑的事。
在车站的候车大厅,梦瑶妈妈再三地向梦瑶嘱咐着生活学习的琐事,出门在外,不要亏待了自己。梦瑶爸爸倒也是一直宽慰着梦瑶妈妈,说自己会跟着去,安排妥帖一切再回来,让她放心。
要上车的时候,梦瑶和木头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给了彼此一个微笑。一个车窗的距离,将会有大多的变化?终于,在汽车发动的时候,梦瑶冲着木头喊:“木头,你要来看我,木头,明年你也要考到城里,我们就又在一起了!”木头拼命地点头:“等明天我就去看你!我天天去看你!你好好地混,等明年我去了,你还罩着我。”
没有了梦瑶的小镇,是不一样的。没有人斗嘴,没有人一起上学,没有人可以一起回忆那些关于妖怪的往事。木头偶尔还是会遇到阿狗,但是它似乎老了,老得步履蹒跚。
不过,江梦瑶的感受却有着不一样的美好,没有了爸妈,没有了木头和阿狗在身边,其实也不会孤单,因为会有很多新的朋友陪伴,因为,这里有络安生。
木头第一次听到络安生的名字,是在江梦瑶去了城里两个星期以后,梦瑶打电话回来,木头隐隐听到了梦瑶和络安生的道别,是那种被风吹着都会飘起来的语气,木头大约只有在阿狗疯狂追求花花的年月才听过这样类似的语调。
木头一直没有去城里看望梦瑶,因为学校开始布置很多的作业,而这些作业他都要自己很认真地写完。
那年十二月的时候,阿狗病了,蜷缩在梦瑶家的角落里,一动不动。木头每天放学以后,都会蹲在阿狗的旁边,陪着它说说话。木头说:“阿狗,你要快点好起来,等你好了,我就带你去城里看梦瑶,给你买好吃的,梦瑶说,城里有很多比七品轩的包子还好吃的东西,所以阿狗,你要快点好起来,我们还要去横行城里!”
十二月二十五日,天开始下一点小雪,木头收到了梦瑶从城里寄来的贺卡,憨厚的圣诞老人在封面微笑,里面说:圣诞快乐!木头把贺卡放到山里的一个小坡下面,因为几天以前,木头刚把阿狗埋在那里,阿狗去世了。
那天傍晚的时候,雪开始下得大了,木头坐在阿狗的墓前,自言自语。关于童年的那些可笑往事,在木头和阿狗之间,恐怕连梦瑶都难以一起分享。
阿狗离开以后,木头开始默默地写一些文字,有些关于阿狗,有些关于梦瑶,再后来是生活的点点滴滴。木头觉得这样真实地记录下来,是一种生活的慰藉。而忽然有一天,木头的这些关于生活的文字,开始在同学之间流传开来,最后流传到老师手里。木头因此又去了办公室思过,这样的事情,其实木头已经很多没有做了。老师说,那些关于生活的点滴,部分缺乏事实根据,部分捏造事实,部分丑化了某些人的形象,严重伤害了老师和学生的阶级感情,是不正确的。也因为那些文字,木头一下成了蛊惑人心的乱党。
过年的时候,梦瑶从学校放寒假回来。她给木头买了漂亮的饰品,是一个双鱼的项链,这些年,大家一直都把那年木头从医院来到梦瑶家的日子当成了他的生日,双鱼,就成了所谓星座。梦瑶说城里的孩子都戴着这类饰品,还给木头看她脖子里挂的四叶草项链,顺口还说洛安生也有一个。木头点点头,把项链绕在左边手腕上,他说:“梦瑶,阿狗死了!”
梦瑶愣了一下,回应说:“哦。”接着,眼泪就夺眶而出。
那一年除夕,木头和梦瑶坐在阿狗的墓前,给阿狗放烟火看。他们试图想要营造从前那些欢乐的气氛,但是直到精疲力竭都开心不起来。终于在点燃最后一支烟火以后,梦瑶就忍不住蹲下来哭泣。
木头陪着她蹲下,想要安慰她,但却实在找不出只字片语,他懂这样的难过,或许哭泣是宣泄难过的好办法。很晚的时候,木头和梦瑶一起为阿狗做了一个碑,上面写着:最珍贵的伙伴。
回家以后,梦瑶和木头又躲到了小阁楼,梦瑶说:“木头,你一定不可以比我先死,我怕留下我一个人,那么那些从前的故事,我要和谁去说,谁又能明了!”
木头冲着她笑笑:“你不记得了吗?我是妖怪,我会活很久,久到你们都离我而去,我还活着。”
“不要,木头,我不会丢下你的,我不会离你而去,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傻瓜。”自从阿狗离开以后,木头忽然明白了很多,一个人的陪伴终是有限的,即使说永远的时候那么真心,到后来也会有力不从心的时候。就好像这些城里的饰品,当初再怎么喜欢,久了以后,或许会想要新的。
那一年大年初一的阳光格外明媚,透过阁楼的窗户照耀在木头和梦瑶身上的时候,一股温暖的感觉从心里流出。以后的生活,会不会也都如此明媚,以后,要经历怎么的生活?
那一年,公元2002,关于这个的故事,似乎才刚刚开始。
【10】邂逅:与梁子的初遇
那个春节,梦瑶和木头似乎一直都处在回忆之中。儿时的很多往事被一一翻出来讲,当然,这些过往里都会有阿狗的影子。
二月末,木头去车站送梦瑶回学校,梦瑶说:“木头,你会来城里的学校陪我的对不对?”
木头点点头:“会吧。”
“把‘吧’字去了。那么不肯定,一点诚意都没有。”
“你那个学校那么难考,我怕自己有心无力。”
梦瑶笑起来:“谁不知道我们家木头是天才,恐怕不用大脑都能考上来吧。”
“不用大脑恐怕还真考不上去。”
“呵呵,木头,我知道你行的,下一次我回来的时候,就是我们一起去学校了。”
“恩。”木头点点头,催促着梦瑶开始检票了。
一个车窗的距离,彼此相隔。下一次,就是彼此在身边了,木头这样想。
这个假期,木头一直没有问起洛安生,其实是有些害怕,害怕梦瑶说起洛安生的时候,脸上有太多甜蜜的表情。
梦瑶离开以后,木头开始无所事事地游走于小镇的各个角落。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开始,木头认为,这样混迹于小镇,可以在小镇留下自己的气息,即使以后离开了,这些气息也不会散去,那么有一天如果回来,这些气息,就是所谓亲切了。而一个人自在地行走,可以快,可以慢,想停下就停下,其实也算是一件惬意的事。也算这样的游走,让木头认识了梁子。
那天,木头走过南巷的时候,有人喊住了他,那人说:“喂,本地人吗?”
木头扭头打量一下那人,这样的季节,竟然只是穿了个长袖的T恤,脑子有问题吧。所以木头没有搭理他,转身继续走自己的路。
那人一看这情况,似乎来了火气,上来一把抓住木头,恶狠狠地说:“跟你说话没听到啊,信不信老子废了你!”
木头叹了口气,反手扭过那人的胳膊:“你打算怎么废我?”
那人疼得嗷嗷直叫,他怎么也没想要这个中学生模样的孩子竟然有这样的力气,不过疼归疼,却没有求饶的意思。木头松手放开他:“我可以走了吧。”
那人忽然笑了起来:“没想到我今天栽在一个孩子手里。其实我想跟你打听个人。”
“谁?”
“似乎叫什么旺八的,外号八爷,不知道你听过没,不过你那时还小,不一定知道。”
木头愣了一下,回答说:“他抢过我的包子!”
那人也跟着愣了一下,接着笑起来:“果然是个孩子,就记得这些。”
“不要把我当孩子看,我记得的也不止这些。”木头似乎对于这样一个陌生人小看自己是个孩子显得不高兴。
“那么你就来说说你还知道些什么吧。”
“我凭什么告诉你?”
“你要什么,钱?”那人似乎开始觉得这是个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