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里。
我又转了转,觉得这些都没什么好看的,只会勾起我前世的种种回忆,身后穆宇飞似乎跟了过来,我只好强迫自己对着眼前的民国报纸发呆,千万不能被他看出我的脸还是通红的。
泛着陈旧书卷气的黄色印刷纸质量还真好,我记得当时大少爷也喜欢看这些报纸,大方地趴在玻璃柜上仔细看着里面的还挺清晰的文字,是一些无关紧要的政府公告,或者文学新青年写的革命文章(现在就是愤青)。一行清晰的字闯进我的眼睛,毫无防备地闯进来,我没有任何准备就先看到了那三个字:“穆宇飞”。
我再也移不开目光,我以为那是幻觉,或者我的梦境又出现了,或许这一切只是梦!可是整个版面就有好几个他的名字,要不要这样同名同姓啊!要不要这么巧合啊,这是浙江的报纸啊,为什么要写苏州的青年革命者的运动,为什么它要告诉我,穆家老爷为了抗击北洋军阀,倾其所有,将自己的绣庄卖给了当铺,捐给革命,这篇文章估计是要以此来刺激浙江麻木不仁的有钱藏着等待通货膨胀的资本家们。
可是,报纸颂扬资本家们的慷慨也就算了,它还带到了穆家的具体位置,哪来那么多姓穆的啊?它讲的根本就是我住了15年的穆家大院,姑苏河边上的一座老宅,那里有荷花池,有桃树林,有落英缤纷的院子,有贴着窗纸的木窗……那就是我的家啊!
记忆涌现……我承认我一直试图在接受我已经重生到了新的时代,可是我依旧对那些古色古香的东西没有抵抗力,这也不知不觉渗透到了我日常生活的点点滴滴:我喜欢牛皮纸感觉的小本子,我喜欢把头发盘成以前的那个样式,我看到橱窗的旗袍就想试试……看着这些民国的精美服饰和器物,我觉得我又回到了那个时代,有我和大少爷的时代,只有我和大少爷……
我顿时两眼模糊,我看到结尾:穆家二位少爷放弃锦衣玉食的生活,投身革命,分别牺牲。
什么?连名字都没有变,穆宇飞……大少爷,二少爷,原来你们的结局就是牺牲,那么年轻,你们还没有享受过什么吧?
当年我纵身一跃,跳进了荷花池,在那个下雨天的夜晚,我带着大少爷送我的桃木簪毫不犹豫地离开了那个时代!那个曾给了我无限希望又亲手毁掉给我看的时代!我真是自私!以为这样就可以一了百了,以为这样就可以让大少爷和二少爷不再因为我而兄弟反目!
我就在婚前的一个月残忍地留下了大少爷,没有见最后一面!
、第七章狼狈逃离
原来我离开后的事情并不是那样简单,他们没有过上平静的生活。时代的变迁,动荡的政局固然是不可抗力的因素,而战争的残酷远远不足以牵强地解释他们这样轻易地结束自己的生命,或许在我看来,这一切还是因我而回到终点,就像一切的孽缘因我而起一样。
但我终将无法知道自己身后的事,就算是利用梦境也无法还原我没有经历过的事,细细想来,我还是不要经历的好,一个人面对他们两个的死……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心底深处质疑:如果我没有选择以这种极端的方式来结束这一切,他们会不会有不同的宿命?
可是,世界上不可能有后悔药,不可能让我重新再做一次选择,就算可以重新选择,也是过了一百年的轮回,而当时那种屈辱的悲愤与绝望真正不可挽回,无法忘却时,我可能还是会选择以死来明志。
是我,都是我,大少爷一定是抱着我浮肿的尸体哭得痛不欲生,我们本来可以羡煞旁人地做一对戏水鸳鸯,而他只能在荷花池边上跪着回忆我们的过去。二少爷第二天酒醒来不一定意识到自己造了什么孽,说不定是院子里的骚动才会引起他的驻足留意,而他将看见面如死灰的大少爷和握着桃木簪安静地再也不会躲开他的小桃。
之后的事我不敢想象,我宁愿相信大少爷什么都没有猜到,他只是怨恨这瓢泼的大雨,这有着青苔的池边,这残忍的命运带走了他的未婚妻。二少爷也没有傻到公开自己的罪行,他会不会活在内疚中?会不会心虚地走过去安慰他的哥哥,而从此他们的关系没有以前那么紧张了,但是他始终会发现,小桃的手腕上没有了那根红线,属于他的纪念。那一刻,二少爷会不会有一点心灰意冷。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这一切都没有在梦里出现,我只是这个故事的一个配角,受不了所有残酷的情节安排,没有勇气面对两个主角的抢戏,所以决定中途罢演的不负责任的临时演员。
我惭愧地连杀青都不愿意出场,但是可能是命运这个导演太看好我,不肯轻易放过我,它给我安排了续集,在续集里复活重生,在百年之后再次遇到了男主角。那么,这次我是不是该珍惜每一次试镜,每一个场景的拍摄,尽力演好这个角色。因为这是额外的恩赐。
我泣不成声地趴在玻璃柜前,穆宇飞一定是吓坏了,他顺着我的目光也将视线定格在那张旧报纸上,很快他就拍着我的肩膀说:“笑笑,只是同名而已……”
“我都不怕,你哭什么啊?”越来越多的人群聚集过来看我,真是狼狈得要死,可是,我还是没有挪步。
你当然不怕,你又没有前世的记忆,你只是和大少爷长得一模一样而已,你现在怕的是:这个小丫头怎么回事?她怎么多愁善感到这个地步,再把眼泪抹在人家昂贵的玻璃柜子上,管理员大叔真的要过来把我们一起绑过去了,以危害文物的名义。
“笑笑?”一双手把我用力掰过,我慌乱地避开众人光明正大得围观,我还是撞上了穆宇飞黑灼灼的眼眸,那里似乎可以把我吞没,就算是吞没,我还是记得那熟悉的感觉,没错,就是这双眼睛,他也来自民国,没有错!
“你还好吧?”他紧张地问,见倾城都已经不知从哪里被引到了这里,这里因为我,俨然有了镇馆之宝才有的人气。
“我没事,我只是想起了……一本小说……”我落荒而逃,据猜测穆宇飞拉着倾城一路追我。
我要尽快离开这里,这里满满的都是民国的情景再现,那些青瓷的碗,那些湣诺幕ㄆ浚切┑窕ǖ南懵切┪魇降难啊庑┫袼Σ坏舻挠白右谎谖夷院E绦拖袷窃揪驮诩且渖畲Γ皇潜灰幌伦邮头帕耍镁貌荒芟ⅰ�
我一直在试图逃避这个事实,而我真的不能改变的就是我是民国的女子,无论怎样努力都抹不去它带给我的甜蜜或者伤痛,我以为我可以习惯这节奏很快的世界,但我忍不住常常怀念那时的安闲自在。而突如其来的各种意外还是狠狠地提醒我:你忘不掉的,比如我会在不经意间发现大少爷的前世结局,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夺眶的眼泪。我以为我能够假装不知道他们的最后归宿,我以为无外乎娶妻生子,生老病死,原来还是逃不过为情所困。
我是命运遗漏的还是专宠的?我该怎么办?
我该怎么办?可不可以放过我?可不可以不再让我知道背后的真相?
我可以假装不再想起,我可以假装没有铭记?
我累了,真的累了,我想不负责任毫无形象地瘫倒在地上,我想逃离这个世界,哪怕是狼狈地撤退……
“笑笑,要不要先去吃点东西?”气喘吁吁的穆宇飞抱着倾城终于在我蹲墙角前拦住了我的去路。
“对啊,今天林霜姐姐和绍言哥哥肯定不回家了,我们也去吃好吃的吧!”倾城依偎在穆宇飞的怀里,将要流口水的样子,不过总比流泪的我好看。
“他们那顿饭才不好吃呢,不过,我们可以好好吃一顿大餐!”穆宇飞朝我挤挤眼睛,一把拉起我向停车场走去。他若有所指地看着我,好像在说:你想知道我这句话什么意思嘛?你姐姐和绍言去干嘛了?那就去吃饭,慢慢聊,可以舀你的秘密跟我交换啊!
我只好默默地跟着去吃饭了,就在一家蛮雅致的小餐馆吃了,倾城饿得慌,没怎么在意我倒胃口的表情,自顾自地吃着喝着,倒是穆宇飞一直盯着我的筷子。我不动,他也不动。
吃饱喝足之后,穆宇飞好像是没有甘心,因为我自始至终都在装哑巴,所以他破天荒提议去ktv唱歌,正中倾城的小心思,所以我默不作声地跟着,抗议也没用,车钥匙在他手里。
、第八章车子里
车子开得不紧不慢,穆宇飞的驾驭能力由此可见一斑,由于刚才的各自的唐突没有来得及表达完整,略微脸红心跳的我和他(他不知道心跳多少)都没有开口打破车子里的安静,我看着窗外霓虹灯,他专注地看着路况。
“可能要下雷阵雨呢!”他收起了车窗,自言自语地看看漆黑地不怎么均匀的天色。
“是啊,闷得慌……”我身上其实也是汗水涔涔,湿了一片黏在身上怪难受的,我尽量轻声,不能吵醒了倾城,这孩子倒是幸运地继续享受穆宇飞的宠爱,一路公主抱加轻放到车子里,横躺在我膝盖上,小嘴还在嘟着,似乎做了一个关于棉花糖的美梦,是甜的。一瞬间,我有一种错觉,时光已经到了十年后,我成了孩子她妈,这么呵护着自己的宝贝,轻轻把外套盖在她单薄的身上,而爸爸……只知道开着冷气飙车。(我罪恶了)忍不住偷看穆宇飞的神情,他依旧不动声色,黑色深瞳透着不可猜测的光,似乎刚才唐突的穆宇飞不是他,与他无关。
穆宇飞的该死的侧脸棱角分明,还是那么迷人,干脆托着腮帮子欣赏起来,如此大方,如此直接,我确乎想做真正的自己。
“笑笑,你想知道你姐姐和绍言今天去哪了吗?”他终于说话了,终于跟天气无关了,不过依然带着点卖关子嘛。
“知道了还用得着担心吗?”我偏不急切,我那小木头姐姐吉人自有天相,会化凶的,何况绍言哥哥那么厉害,他会挡在前面的,无论是刀山还是火海。
“绍言要当爹了。”冷不丁地说了这么一句话似乎在挑战我的神经脆弱程度。
“什么!?”果然我立刻放下了“我就不急”的架子,很直接地把倾城吵醒了,她睁开朦胧的双眼怨念地看了我一眼,极不舒服地哼了一声,又睡着了。
“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绝对比你想的复杂。”穆宇飞在十字路口停了下来,等红灯的过程很长,像过了一个世纪。
我想象的是……鉴于我亲自经历了沈绍言强行对姐姐施暴的过程,我很害怕意外怀孕这种事跟姐姐扯上关系,一来显得她很随便,二来显得我当时没有坚决阻止绍言哥哥的进一步行动。此时,我的脑海惭愧地浮现出姐姐和绍言哥哥跪在沈阿姨和穆伯伯面前:爸妈,你们就成全我们吧,我们都已经有了……天哪,这是奉子成婚吧这……
“到底是什么?”我挥散我眼前出现的那些狗血画面,严重阻碍了我正常思考的进程,穆宇飞还在不紧不慢地转着方向盘,我恨不得上前踩一脚离合器。
“你见过齐梦吧?”他幽幽地说。
见到是没见过,但是听姐姐的描述,我已经很自然地定义为前女友,而且是那种过气的在蹦跶也跳不上正位的前任。怎么她又出场了?难道这场戏她是主角?
“嗯,绍言哥哥的前女友之一。”我猜我是恨恨地说的,我一直鄙视前女友缠着不放的那种类型的苦情戏,总觉得这些人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死心眼,明明自己条件那么好,完全可以找个更好的,干嘛非要拆散男主角和女主角,人家灰姑娘王子的容易吗?人家公主穷秀才的容易吗?人家帝王小丫头的容易吗?
“你要帮绍言保密啊……”穆宇飞神色凝重地给我简单讲述了我从未听过的一个版本。
虽然前女友带着会打酱油的孩子要求认祖归宗,然后闹出滴血认亲,亲子鉴定等一系列好戏,但是最后通常不能拆散铁打的一对cp。我始终坚信这个没有出世的孩子不是绍言哥哥的,他不用负责,也就是说齐梦姐姐用这种略低端却成功率偏高的手段来达到自己恢复地位的目的,是绝对没有赢的可能性的。但是,我不能确定的是,我姐姐对于这个被隐瞒的谎言会是什么反应。
最关键的就是身份特殊的沈阿姨会不会轻易倒戈是个很大的变数,而这个变数是姐姐面临的最大问题,近一点,交往得到反对,远一点,结婚的不到祝福,再远一点,婆媳关系紧张得一触即发。
我也不懂我这些推理论证是有着怎样不牢固的理论基础和事实数据支持,我只知道台剧,韩剧,大陆伦理剧都是这么演的,还可能从《妻子的诱惑》发展成《婆婆来了》。
不过这个结果比姐姐舀着医院化验报告单去低眉顺眼地求婆婆来得让我容易接受一点,当然穆宇飞也是站在我们的阵营里的,沈绍言是个自律的好男人,他会摆平这件事的。
事实上,回到家里,倾城最先看到姐姐那张哭过的脸,我就知道事情超出了我们的预测,然而穆宇飞和我交换眼神:不要管。我只好任由绍言哥哥把姐姐拖到了楼上!明明是自己理亏,还这么粗鲁,这个男人就是改不了这一点。
想到这里我不禁想起两个月前的那个雷雨夜,就是他刺激我记起了前世的那场悲剧,说实话,当时真的想再死一次的心都有了。多么屈辱的事啊,好在是姐姐的身体,不然我该怎么面对这经历的重复播放?
我想那一晚是我人生中最不想经历的时刻,但是我却记起了一切的事,以前关于二少爷模糊的影像都一一清晰起来,我也只好接受这个事实。
原来是姐姐代蘀我补偿了沈绍言,所以那根红线系在了她的手上,甚至那只我失手打碎的青花瓷茶杯都有原型,姐姐的日记里曾写道她欠沈绍言一杯子,然后还气愤地写:一杯子要用一辈子来还!什么逻辑!莫名其妙的男生!那时是我模湣非笳嫔泼朗峦悼此男那榧锹迹虏饽鞘撬堑诙渭妫憬慊共幌不端踔劣械闩滤�
而命运是那么奇妙,他们终究要在一起,就像我和穆宇飞(咳咳),所以现在的一切也是一些小挫折罢了。齐梦小姐在前世除了嚣张以外没有给我留下深刻印象,哦,她还有个弟弟。
在预计姐姐和绍言哥哥的感情不会出现大问题时,我却面临了一个小选择,绍言哥哥直接拐走了姐姐,把穆宇飞关到了门外,他说要和我们挤一起……他说的我们是指,已经睡得很香得倾城,再一次这么快入睡,她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