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在杭州吗?她看到我了吗?她还记得我吗?
林笑蹲在角落,泪水一滴一滴的掉在地上,慢慢地晕开了一片伤悲。
再见面,居然这么轻易?要怎么告诉你们,我就在这里。
现在跟她心情一样的还有她姐姐林霜,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不是你站在我面前,而不知道我爱你,而是我就在这里,却不能证明我是你心中的那个人。
第二天一大早穆宇飞和沈绍言又准时来接班了,这对兄弟早就没有了少年时代的敌对和戾气,现在见面虽然话不多,却可以相视微笑了。
时间真的可以改变一切。
“阿姨,你和李婶一起回我家,一夜没合眼了,我和绍言在这里就好。”
秦月芳还不想离开,可是一晚上林霜都没说话,她觉得这孩子是不是有什么委屈。
是的,有天大的委屈,说不出口。
难道是和男朋友吵架了?算了,林霜醒了就好,只是皮外伤了,没什么要紧的,就让两个小伙子陪着吧,做妈妈的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秦阿姨没想到还是有事是两个小伙子不能做的,比如倾城要换衣服了,她的背上有一个伤口需要换药,这时穆宇飞正在尴尬地垂着手,不知道怎么帮她脱衣服,倾城的一只手正打着石膏。
林霜一动不动地看着穆宇飞的窘迫,还好不是自己需要换药,沈绍言站在那里也不知道该不该去帮忙,其实他的眼神更多地停在林霜那湣鸪ぴ诹四掠罘缮砩弦谎难凵瘛�
不能怪林霜呀,她也想看着你,可是一看到你,她就想起了二少爷,这个实在是不太方便,毕竟二少爷举止比较轻浮,常常让小桃落荒而逃,人家能不防着你吗?
真是……前世造了什么孽啊?
林笑巡完房悄悄在那个门口站了有一会儿了,屋内的人她有认识的,那个是姐姐,不知道她还记不记?p》
米约骸?p》
那个……终于想起来了,是跟踪过自己的变态,还偷拍过照。
姐姐怎么会和他在一起?
昨天看了一眼就想起来了,差点吓死,那两个就不知道是谁了,像是一对兄妹。
哎呀,那个哥哥到底行不行啊,笨手笨脚的,脱了5分钟了,一个10岁的小女孩有什么好害臊的?真是的,要不要进去呢?
作为一个有责任的义工,林笑还是进去了:
“先生,我来帮你。”
穆宇飞明显一愣,随即如释重负地让开了。
“谢谢你啊。”
“没事,我是这里的义工。”穆宇飞看她温柔地帮倾城脱下了自己怎么也搞不定的病服,
“你叫什么名字?”穆宇飞低头看着这个高挑的女孩。
“我叫……”要不要说出来呢?姐姐会有什么反应?
倾城背上那个胎记像一个充满诅咒的桃木簪,出现在林笑的眼前,那么清晰,那么刺目,那么熟悉,那么可怕,瞬间把她犹豫着要不要说出的名字硬生生的吓了回去,她像触电了一样缩回双手。
“怎么啦?”穆宇飞紧张地俯过身。
“没什么,那个……脱好了,我去叫医生。”
林笑慌张地跑开了。
这一切太突然了,那个胎记,是小妹妹的。
她没有死的话,今年十岁。
林笑跑回值班室,翻看记录,206号床,萧倾城,女,10岁。
林笑整个人呆立在那里。
、第五章噩梦
沈绍言也不禁抬眼看着这个莫名其妙的小姑娘,越看越觉得奇怪。
这不是以前帮林霜查她失踪的妹妹时,找到的嫌疑犯吗?
用词不当,很多信息在脑海里纷乱的呈现,林笑,19岁,杭州市福利院孤儿。
就是她!
看看林霜怎么没什么反应,对自己的妹妹不是该很激动吗?这不是她心心念念的失踪的妹妹吗?叫林笑来着?难道林霜觉得眼前这个不是,以前把资料发给她,她也没有反馈过。
不行,林霜现在像变了个人似的,要是这个真的是林笑,错过了将来怎么和恢复正常的林霜交代?
沈绍言追出去,动作幅度太大撞到了床尾,正在出神的林霜吓了一跳。
“哥哥,那个姐姐是不是看到了我背上的胎记,有那么丑吗?”
“不是的,她是怕见到血!”林霜这几天以来说的最完整的一句话。
被抢了台词的穆宇飞不禁看了看林霜:
“林霜,你跟我说,是不是在这之前发生过什么,我觉得你跟以前不大一样了?”
他还是那么温柔,关切得注视着她,被他这么一看,林霜又忍不住了,发生了太多的事,我该怎么跟你说。
泪水又不争气地流了出来,她强忍着极大的悲痛,摇了摇头。
穆宇飞和她靠的很近,像以前一样湣鹉芸吹剿哪谛模�
可是她的内心,谁也读不懂。
“我……哥哥……”几乎是本能。
“你叫我什么?”哦,不,林霜该叫他学长,哥哥是倾城叫的,我都不能叫你。
“学长,你觉不觉得那个女孩子眼熟?”林霜想要再确定一下自己的推测。
沈绍言回来了,他娘的那个丫头绝对是林霜的妹妹,动若疯兔啊,怎么追都追不上?
下次再让老子追到她,非要押到林霜面前,让她们姐妹相认。
话说穆宇飞那个家伙不是也再找林笑吗?怎么也没反应?但是,沈绍言的思维马上被眼前的情景打乱了。
他娘的,穆宇飞,你也是动若疯兔啊!你的手放在哪里?竟敢这样帮林霜擦眼泪,还敢不敢再靠近一点!?
真想冲上去给他一拳,什么兄弟情,那兄弟妻,不可欺,他怎么不懂啊。
可是林霜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没见过的光芒,她还是喜欢穆宇飞多一点,是不是这场车祸把她的本性全暴露了?
沈绍言,你真的误会了,那是倾城在看着穆宇飞,或者是小桃看着大少爷才有的眼神。
林霜只是看到穆宇飞对自己的提醒有了反应之后,很感动自己的推测完全正确才这样情绪失控的,真的不是什么本性暴露啊。
穆宇飞突然站起来,也追了出去,没有注意到门口沈绍言失落而愤怒的眼神。
躲起来的林笑觉得很讽刺,自己的妹妹被有钱人家领养了,现在有个那么美好的家庭,姐姐似乎知道这件事,看来她有找过小妹妹。
那么自己呢,她们这么忍心不再找自己了吗?
连那个跟踪自己的变态都认得自己,刚才差点被追上,姐姐就对自己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吗?
亏我还是第一眼认出来她和妈妈,她们就是这样把自己遗忘了,亏我这么多年还在期待重逢?
想着想着她又哭了,难过的时候,所有的痛苦回忆都会呈现,想纠缠多年的噩梦,就在那天,她不小心听到了萧老师和妈妈的谈话。
“你预备怎么办?”萧老师坐在床边。
“萧老师,说实话,我真的不知道。”妈妈抹了抹眼泪。
“别哭,我有个想法,不知道你舍不舍得?”
“您是知识分子,总比我这种粗人想的周到,您给出出主意。”妈妈想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
“趁现在大家还不知道你又生了一个女儿,你不如把她交给我,你信得过我吗?”
“萧老师,你……”妈妈犹豫了。
“你要领养给谁家都没有在我身边合适,我们家少个女孩。”
“可是……笑笑很想跟你走。”妈妈轻轻地自言自?p》
铩?p》
“笑笑我是很喜欢,可是她已经懂事了,你们都有感情了,我怕……”萧老师完全忘记了自己答应带林笑去苏州的话。
“也是,但是这件事不要让她知道。”
“何况,笑笑突然不见了,大家会怀疑的,过几天我就走,把孩子偷偷带上,你不要让笑笑来送我。”萧老师像是早就计划好了。
笑笑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了,冲到外面哭了起来,她就要走了却不想带走自己,甚至连走都要瞒着自己,就在她那么想去苏州玩的时刻。
那个美丽的人间天堂,那个满是糖果巧克力的世界。哪怕去一天也好,她只想见见送自己音乐盒的阿飞哥哥,她只是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林笑一边哭一边走到了河边,都是骗子,都在骗我。
一个小女孩为什么要承受这样一切,她本该有美好的梦想。她本来还在做着美丽的梦,真的只是梦而已。
而这一切,被无情地打碎了。
年幼的林笑一边哭一边走,原来她们都在骗我,为什么?!
有时候,对一个人说谎是为了保护她。
我们不奢求一个9岁的女孩子懂这么多,她的梦想彻底破碎了,仅仅是想见到穆宇飞一面,那样也算过分吗?
出生在这样一个家庭,她从小的梦想就是得到爸爸的重视,然而没有实现,直到遇到,残忍点说是,听到穆宇飞,她的梦想变成了见他一面,会实现吗?
现在看看也不可能了。
如果把这个说成爱情,那么太肤浅了,只是两个孩子的约定,仅此而已。
无关风月,一样刻骨。
萧老师不带我去,那我自己去。
那么坚决,那么疯狂。
林笑小心翼翼打开床底下的木盒,那里是收到穆宇飞音乐盒后的开始偷偷攒的私房钱,连同那个宝贝的音乐盒还有几封信都在一起了,全部家当。
现在就走,姐姐再见。
她没有想太多,作为二女儿的她多少有点任性,没有那么乖巧。
她要走了,徒步来到了小镇,搭乘到市里的公交车,以前跟妈妈来过几次,一切那么轻车熟路,湣鹨彩羌苹玫模故敲说陌才拧�
买了去苏州的火车票,很快就开了,她来不及后悔,如果当时车来的没那么快,会不会有不同的结局。
在售票员诧异的眼光下,在列车员一再的关照下,她顺利地坐在靠窗看着慢慢掠过的风景。
下一站,人间天堂,苏州。
小村里却即将经历地狱般的劫难,突如其来的地动山摇,顷刻间摧毁了一片的房屋,大树。
萧湘玉,林家的老老小小,没有痛苦地离开了人世,同所有遇难的人一起。
林霜和她妈妈正在火车站心急如焚地打听林笑的下落,地震的消息像它本身一样传播地迅速而残忍,林霜搀扶起晕倒的妈妈。
爸爸,爷爷奶奶,还有萧老师不知道有没有来得及逃离,一瞬间,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林霜哭不出来,比发现林笑失踪还难以形容的巨大悲痛向她袭来,她却哭不出来。
“妈妈,我们怎么办?”林霜许久才说出了一句话。
“霜霜,我们回去。”道路已经封锁,回不去了,林霜只记得那个午后,她失去了笑的能力。
“霜霜,我们只有笑笑了,我们去苏州找她。”是的,至少她还有,可能,活着。
林霜,不要哭,她还活着。
那个还没来得及上报的婴儿,本身就是不光彩的超生的,就让她成为永远的秘密吧。
林霜,就当你从来没有过这个妹妹,对谁都不可以说。
、第六章十年
什么都不知道的林笑居然一个人来到了苏州,我们是不是该庆幸她躲过了一劫。
苏州的天真的很蓝,太阳很温暖,比四川的阴雨更天气更让人愉快。繁忙忙街上到处都是高楼大厦,真的和萧老师还有阿飞哥哥说的一样。
马路都是平坦的水泥,柏油,好多汽车,好多人,他们那么陌生,行色匆匆。
林笑好奇地东张西望,谁也没有注意这个打扮奇怪的孤零零的小女孩。
咦?他们在干什么?
穿着红色的马甲,手里托着一个红色的箱子,上面印着林笑不认识的字。
“哥哥,你在干什么?”林笑是一个不怕陌生的孩子。
“小妹妹,我们在帮四川地震灾区募捐。”一个戴眼镜的哥哥回答。
“四川……”好熟悉。
“对呀,四川一个小山村发生了大地震,几乎所有的人都被压在里面。”
“是哪个小山村?”林笑和当时林霜问的是一样的问题,都不希望听到那个自己生活了10年的地方的名字。
然而,那个名字深深地刺了姐妹两一刀。
“所有人都死了?不可能!”林笑哭喊着。
“小妹妹,你怎么了?你家人呢?”都死了,该这样告诉你们吗?
问了半天没回答并且林笑拒绝再讲一个字,只是在摇头,只是在哭泣。
s大的学生们无奈之下,把她送进了警察局,不能让她一个人流落街头啊,万一碰到人贩子,怎么办?
林笑在警察局待了一个礼拜,照样不说话,只是盯着电视机里的灾区新闻看,于是她被送到了福利院。
开始的自闭渐渐消失了,林笑是一个没有任何身体残疾的孤儿,她健康活泼,勤劳听话。院里的人都喜欢她,她又开始笑了,只是她从来不提自己的过去,像是失忆了一般。
夜深人静的时候,林笑才会默默地舀出那个木盒,一遍一遍地抚摸着那个音乐盒,读者那几封信。
梦里常常喊着:“姐姐,对不起!”醒来时已是一身冷汗,泪流满面,她心中永远有个疙瘩,自己自私的活了下来,姐姐和妈妈都长眠在地下。
林笑,不要哭,你不是一个人。
林霜在同一个城市找着你,找到心灰意冷,找到绝望,穆宇飞偶尔也会对着你的照片回忆你们的模糊的过去。
十年,林笑已经在各种资助下读完了高中,她成绩优异,能力也很强。当院里正在考虑帮她继续读大学时,林笑却站在了院长的办公室里,手里舀着一个不大的背包。
“林笑,你要考虑清楚,高中毕业生很难找到好的工作,我们在考虑……”院长是看着林笑长大的,对于这个女孩的行为表示不理解。
“我想好了,我不能一辈子在这里,我已经接受了那么多帮助,上大学要很多钱,我希望把机会留给其他孩子,他们更需要。”林笑说地很官方却也很实在。
“你预备怎么找兼职?我还能帮你什么?”院长像家长一样关心着她的未来。
“院长,我想请你帮我在市中心租个房子。”
“这个好办,我帮你,最近我们有一个新的资助计划,需要把一批孩子送到浙江福利院,我本来想把你送去……”院长还没有放弃说服她留下的微小希望。
“院长,你放心啦,要是我在外面混不下去,我还会来投靠你。我不想去浙江啦,我不舍得大家的,我还会常常回来看你们。”不想去浙江,林笑要永远待在苏州。
院长只好不坚持了,说有困难随时联系,就送走了这个坚决的女孩,女大不中留啊,不知道为什么,他有这样的感慨。
在这里我们不禁要严厉批评院长的天真无邪,大概是跟孩子打交道太多了。不帮林笑把家人找到也就算了,居然相信她还会回来,以她的性格可能吗?
林笑是什么性格呢,倔强,就比如她始终不肯打听家人的下落,因为她不敢面对家人全部遇难的事实,所以选择忘记,枕边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