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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迎接他的将会是你的家人。”沃金揣摩着人类的表情,“你仍然爱着她们?”
“全心全意。”人类用手捂自己的面庞,“再也无法见到她们的念头会渐渐杀了我。”
“你会牺牲自己的幸福,来成全他们?”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给她们更好的生活。”他抬起头来,“这也许就是最好的结局。你已经看到了,你看到了我在那个夜里是如何射击的。我未尽全力的箭术都比原来还要精准得多,莫瑞兰很清楚救他的人是我。杀戮就是我的工作,沃金。而且我相当出色,出色到足够毁掉自己的家庭。”
“你做出的是一个相当艰难的决定。”
“我每天都在怀疑自己的决定,但我不会回头。”提拉森碧绿的眼睛眯了起来,“人生已经有了那么多的风雨,往事又何必再提。”
“我也面临着一个非常艰难的抉择。与你类似,但影响还要更为深远。”巨魔重重地叹了口气,“不管我做何选择,都会让家国破碎,血染山河。”
* * *
三位同伴敞开心扉彼此分享,让沃金觉得他们都是远超出自己期望的挚友。当沃金准备好的时候,他也会把那些内心深处的思绪拿出来和大家分享。他们相信我会做出正确的选择。是的,我会做出抉择,然后承担后果。而且我的朋友绝不会让我独自承受。
折磨沃金是赞达拉船员们在旅途中为数不多的乐子,当然,他们还是有分寸的。他们为四名囚犯准备了还算不错的食物——来自同一口铁锅,但是他们会首先分配给人类和那两名熊猫人,轮到沃金的时候,就只能分到些许锅底烧煳的残羹冷炙。而且,若是他的同伴稍有谦让,所有人就都没得吃,于是沃金只得劝他们先把自己喂饱。
同样地,其他人都可以在中午时分登上甲板呼吸新鲜空气,沃金却只能于黎明之前在船头待上一会。而且,船身会适时地摆动起来,激起层层海浪将他淋得湿透。沃金毫无怨言地忍受着寒风冷雨,暗自庆幸禅院的生活已经让他习惯了阴冷。
而且这寒浪还带来了一些别的好处,它把赞达拉巨魔们都逼回了温暖干燥的船舱,这让沃金得以享受片刻安宁。
* * *
当舰船抵达雷电之王的岛屿时,沃金正好站在船头。港口的设施看起来比这里的其他一切都要更加崭新,而一旁的隧道则明显带着赞达拉的施工风格。往左望去,搬运工们似乎正在把火药和其他物资搬进仓库。他不清楚那些低层的仓库是空的还是满的,但即使只被装填了一半,也足够为一支军队提供很长一段时间的充分供给。他很怀疑,随着郝督军的到来,那些刚刚被卸下的物资是否马上又会被重新装载,再次奔赴卓金村而去。
舰船刚刚靠岸,四名囚犯就被推搡着走下舷梯,上了一辆牛拉的货车。货车被帆布覆盖着,里面除了干草堆什么也没剩下,所以囚犯们只能紧挨着并排躺在黑暗之中。但随后他们便发现帆布上有着一些可以用拇指扩大成孔的斑点。于是,在货车沿着这条碎石瓦砾比完整石块更多的道路一直前行的时间里,沃金便和其他人一起研究着岛屿。
让沃金感到沮丧的是,一路以来,能看到的东西实在太少。从他们抵达的时刻推算下来,现在应该是上午十点左右,然而外面看起来却像是刚过午夜一般。划破天幕的闪电提供了些许亮光,照出了一片沼泽四布的潮湿土地,而其间的每一块干燥土地上都驻扎着大大小小的行军帐篷。当货车经过的时候,沃金认出了其中一些军旗,并且发现它们已经被改成了令人厌恶的样式。
如此多的行军帐篷,很可能只是赞达拉为囚车安排的伪装,但沃金转念便否定了这一点。这样大张旗鼓的骗局没必要放在他们身上。赞达拉不会相信深入到这里的敌人还能带着假情报离开,他们甚至不相信有任何人敢站在这里和他们作对。欺骗,只是一种浪费时间的弱者行径。
他们的想法相当无谋,但现状也许的确如此。沃金已经好几个月没有部落的消息了,提拉森的情报则更加过时。赞达拉及其附属巨魔部族的数量,说不定已经足够将潘达利亚上的外来种族全都赶回海里。如果一切顺利,卡拉很可能会看到联盟和部落在诱导之下变得剑拔弩张,或是变本加厉地相互仇视。如此一来,赞达拉的计划也就得到了保障。
而一旦他们取得成功,我所希冀的平衡就会被打破。
货车载着囚徒们缓缓来到了目的地。他们已经确信这只是一个仓促搭建起来的囚笼。用皮带绑起来的铁栏栅和一张勉强可以锁上的铁门,看起来就像是用从海底捞起来的沉船残骸匆匆打造而成。囚笼被安放在了沼泽中的一座小山丘上,唯一的好处便是臭气熏天的壕沟把囚犯和最近的守卫隔离开来。
正当沃金准备跟三个伙伴说上几句话的时候,一辆马车驶了过来,载着他穿过这片沼泽,上到了高处的一条大道。一名战士在前面驾车,其余的人则站在后面的马夫板上。他们飞快地向着东北方一座低矮黑暗的复杂石砌建筑奔去。
守卫把他送到那个小石屋里。在那儿,卡拉的仆人把他重新打理了一番,让他变得至少可以见人。他们除去了他手上的黄金手铐,将那把仪式匕首再次交给了他。然后他重回车中,来到了一幢更加高大的建筑面前。抬头望去,一对魁麟石像镇守在门口,而卡拉也正在那里等候着他。
“很好,也算是人模狗样了。”她匆匆抱了他一下,“郝督军正在跟雷电之王说话。容我再次对那些武僧表达歉意,而接下来,若是想让你的其他朋友得救,就得靠我的主人从中周旋了。”
卡拉带着他绕过一个又一个拐角,道路错综复杂,使他根本无法记清。他没感到任何魔法运作的迹象,但也不敢掉以轻心。他怀疑这些复杂的道路是经过巧匠复原,以便欢迎雷电之王的重生。这样的布局对这位魔古皇帝来说肯定有其特殊意义。这或许会让他产生久违的熟悉感,让他在重新面对这个世界的过渡期里心绪能和缓一些——面对这个已经遗忘他的世界,面对这个惧怕着他回归的世界。
当卡拉进入房间的时候,门口的两名守卫打起了十二分精神。维尔纳多正在房间的尽头等着他们,他身着一件魔古风格的长袍,很明显还为了宽厚的体型而特意剪裁过。这位赞达拉将军甚至还将自己的头发染成了白色,并且将其鬈起来,和魔古人别无二致。在沃金看来,他好像是恨不得把自己的指甲留长,变成利爪一样。
卡拉止步鞠躬。“我的主人,请允许我……”
“我知道这是谁。人还没到我就已经闻到臭味了。”这名赞达拉首领打断了她的介绍,“看着我,沃金,给我一个不把你就地处决的理由。”
暗矛巨魔笑了。“如果我是你,恐怕早就已经动手了。”
第 26 章
维尔纳多盯着他,眼睛睁得大大的,就好像正戴着一副窃来的侏儒护目镜一样。“你会吗?”
“当然,这可以让郝督军的怒气得以平息。”沃金张开双手,“看看你的着装,你的打扮,很显然对你来说最重要的事情便是讨魔古人欢心。杀了我会对此大有裨益。”暗影猎手让这个对自己的回答感到难以置信的赞达拉缓了一会儿神,然后继续说道,“但这也可能是一个天大的错误,会让你功败垂成。”
“是吗?”
“毫无疑问。”沃金压低声调,嗓音就像喉咙上的伤口刚刚愈合时一样粗糙、刺耳,“部落曾以为我被人谋害而亡,但我死里逃生的事也已经被许多人知晓。如果你杀了我,弄得人尽皆知,那么暗矛部族就永远不会加入你们的队伍。你的国王统一所有巨魔的美梦就会从此破灭,部落也会转过头来与你们为敌。关于我的种种传言一直都在部落中大肆传播着。若是我死了,真相将永不见天日,加尔鲁什也就得以从内部的非议中解放出来。而若是让我活着,就可以让加尔鲁什每时每刻都活在提心吊胆之中。我就是一把悬在加尔鲁什头顶的夺命利剑。”
“你是他的夺命剑,但也是我的眼中钉。”
“许多人的眼中钉。”暗影猎手笑了,“你可以利用我和我的地位去激励古拉巴什与阿曼尼。你可以把提携我当作一种承诺——帮助弱小部族的发展的承诺。恐惧确实可以给一个人提供动力,但前提是要让他看到与之对等的希望和回报。”
赞达拉老将军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我会提升暗矛部族的地位来做一个表率。你觉得这个提议如何?”
“非常合理。你将会把你的国王都未能收服的暗矛部族招致麾下。”
巨魔的眼神变得贪婪起来。“我能信任你吗?”
卡拉点点头。“他也是有所求的。我的主人。”
沃金庄重地低下头来。“并不是因为我的三个伙伴都在你手中,仅仅因为这个的话我的目光未免显得太短浅了。部落的首领已经谋杀了我一次,我的手中不会再有权利。当然,暗矛部族还是对我忠心耿耿,但是凭他们的数量想要对抗部落或是你的军队都是不自量力。在见到魔古人之前我就已经清楚了你手中握着的力量。熊猫人在过去曾经相当强大,可是现在呢,他们竟然需要拉拢我和一名人类来对付你。”
“那么,沃金,站在你个人的角度,你究竟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维尔纳多伸开手臂,“你想取代我的位置吗?你想要统治赞达拉吗?”
“如果我如此渴求权利的话,我早就坐在由兽人鲜血浇灌的王座上,统治奥格瑞玛了。我不会选择那样的道路,也不会有那种想法。”沃金拍了拍他左臂上绑着的匕首,“你是赞达拉的继承人。赞达拉的传统造就了你,决定了你的道路与你的命运。而我是暗影猎手,同样也继承了古老的传统。当赞达拉的社会还在蹒跚学步的时候,我们的传统就已经传承了许久的岁月。
“我的选择都在遵循洛阿神灵的旨意。洛阿会确保自己的子民得到最大的利益。如果沙德拉·埃罗萨告诉我你的死对巨魔来说是最好的,那这把匕首早已刺中你的眼睛,直戳你的头骨了。”
维尔纳多强装作镇静,但交叉在胸前的双手出卖了他。“她让你看到了什么?”
“她不断地向我展示那些幻境,表达她的不满。不过不是让我杀掉你,将军。”沃金双手向下按了按,“她只是在不断提醒我,不要忘记我的使命。我的生命、我的梦想,都在她的统御之下。唯一能使她满意的便是让巨魔一族记起古老的传统,再次主宰世界。如果你收我入麾下,侍奉你便等于侍奉她。”
沃金的陈述听起来发自肺腑,让这位赞达拉停下来思考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用手轻轻拽了一下身上的金色丝质腰带。他的内心世界全都明明白白地写在了脸上,很显然是在为自己的深思熟虑感到满意。
然而他在做这一切的时候,却是待在一个按魔古人身高比例打造的房间里,如同孩子一般塞在魔古人的衣服里。身后高大厚重的精致窗扉和整面凿刻着图像的石壁,都让维尔纳多看起来像是缩水了一般。沃金想不明白为何拉斯塔哈会派他至此,难道说只是选择了一位最不可能得罪魔古人的将军?而且,他也不得不假定维尔纳多并非是唯一介入此次入侵的赞达拉高层。
但他是我必须要对付的一个人。
“容我仔细思量思量,暗矛巨魔。”维尔纳多点点头,“你的暗影猎手身份将会带来相当的价值,你的政治建议也非常中肯。我会考虑这些事情的。”
“希望这能让您满意,我的主人。”沃金用熊猫人的方式鞠了一躬,然后站到卡拉身后。他们一齐离去,一起穿过昏暗的走廊,只留下脚步声在穹顶的阴影中回荡。他们一直保持着沉默,直到走出宫殿,来到台阶下两只魁麟所在的地方。
沃金一脸坦然地望着她。“看来你已经意识到了我们必须除掉他。如你所言,他的确是害怕着我,尤其是因为我暗影猎手的身份。”
“这也就是为什么他必定会把你排挤出去。”她皱起眉头,“除了加尔鲁什赤裸裸的野心,恐怕再没有什么比维尔纳多的想法更加愚蠢了。他想要先把暗矛部族招致麾下,再把你无情抛弃。他会逼迫你在临死之前写下一纸声明,任命他或是他的傀儡成为暗矛一族的新任领袖。”
“我同意,但这也为我们赢得了不少时间。”
“他会先把你丢进牢里受几天折磨,然后再放你出来,让你对他感激涕零。”
沃金点点头。“这会帮你赢得准备的时间。”
正当她准备回话的时候,郝督军大步流星地跨过了宫殿大门。他仍旧披着先前那件斗篷,但除此之外身上已经多了一双长靴、一条金色的丝绸长裤,以及一件配着金色腰带的黑色丝质上衣。不出所料,他装作若无其事地停了下来。
他在跟踪我们。
“我的主人已经向我许诺,将会有数之不尽的熊猫人供我宰杀。要想让世界变得更好,就必须把这些劣等种族消灭干净。”这个魔古人咧着嘴,露出森白的利齿,“包括你的伙伴,巨魔。”
“向你主人的智慧致以敬意。”沃金躬下腰身,虽然他身子弯下的幅度很轻,时间也不长,但他确实还是鞠躬了。
魔古人哼了一声。“我知道你,巨魔。你这种人眼里只认得力量。好好看清楚我主人的力量,然后活在深深的恐惧中吧。”
郝督军舒展开双臂,但这不像是在汇聚力量,相反,倒像是一位地道的主人正在为客人营造欢愉的气氛。当他开始对着魁麟念念有词的时候,这些石兽动了起来。两尊石像都完好无损,并没有像他复活时那样裂出纹路。很显然,之前在墓穴中的法术完全无法与他现在所施展的力量相提并论。雷电之王的力量瞬间就让冰冷的石块化作了活生生的肉体,让眼神空洞的雕塑变成了饥渴的野兽。
郝督军再次大笑起来。两只魁麟就好像被猎人召唤的猎犬一般,离开底座跑到他的身边蹲下。“你的熊猫人可干不了这个。就算他们花光所有时间,也永远无法创造出如此优雅的法术。千万年的沉睡已经让雷电之王变得更加强大。如今他重返人世,必将使帝国的威名再次远扬。这个世界没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挡他,也没有任何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