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赋止秋即将倒下,只要他倒下,这鸿国便有我的容身之地,我们便不会再受动荡之苦。那三年的时光,是我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日出而做,日落而息,其实我只向往着这种生活,我相信鼎天中大部分人都像我这般。”他眼睛中有些光彩。
只是他的光芒很快便暗淡下去,“可鸿宴门很是懒散,没有上进心,在这关键的时刻,他居然有打退堂鼓的意思。”也许没人瞧见,可他心里明白,他的眼睛会很冷,冷到足以冒烟,冷到足以将他的心冻结,变得冷酷无情。那是他必须舍弃的,否则于人于己都不会有好处。
“诗蕴,鸿宴门这些天经常到这里见你,我看他是迷上你了。你可以替我劝劝他么,或许你的话,他会听得下去。还有先别将我们的关系说出来,我怕会有反效果。诗蕴,为了我,委屈你了。”
他见云诗蕴的表情冻结了,眼睛都成了水晶,冰冷而又坚硬,丧失所有的光彩,在渐渐暗淡。殇河痛心道:“我一直都期待着你所见到的未来,我们会幸福地在一起的。”只是他自己也开始动摇了。
云诗蕴如石像一般,僵硬似乎不能言语,她如梦呓般呢喃着,“路不同了,结局,未来……我看不见……”
殇河见她脸色不佳,将她扶到床上,给她除去鞋子,盖上丝被,说道:“夜太深了,我也该走了,你可要好好休息。”似是对诗蕴,为了我,委屈你了。所说的话充耳不闻。
殇河走出房间,顺手将房门一带,关上了,他知道,以后怕没什么机会为她做这些了,所以他的动作很轻很柔,生怕惊扰到她。
饮朝曲站在他跟前,却是默然不语,之后静静地跟在殇河身后。殇河走得很慢,脚似乎没什么力气,也是歪歪斜斜第,站着都稳不住,他的肩膀微微颤抖,突然间,他停了下来,头极力往上抬,口中道:“夜为什么这么静,静得怕人。”
饮朝曲看得分明,殇河的眼眶已是红了,呼吸是相当沉重,应是在竭尽全力压制自己如潮水的情绪。将自己所爱的人亲手推给另一个人,这种感觉会痛彻心扉吧!为何要做到这种程度?他抚mo着自己的腰脊,那股疼痛钻入脑髓,“路已经不同了,她随着我,没有未来的……朝曲,我很恨你。”
如果眉宇饮朝曲与饮夜歌的闯入,他们也许如今已是成亲,按着那条通往美满结局的路前进吧!
云诗蕴刚躺下,一个身影却在她身旁出现,那人速度很快,连出数指,点了云诗蕴的穴道,她声音有些尖,该是个女的,“你相信那男的鬼话?稍微有些脑子的人便知道他是满嘴的谎话!他是一个骗子。他为什么要抛下你呢?为什么要抛下你呢?”那女人问了自己两句,然后幽幽说道:“已经腻了,他总该是那种人,希望你在鸿宴门身旁为他说好话吧。当初小亭不就是最好的例子么。”那女人呢喃着,“他是一团火,扑向他的人全都要被火焚烧,为了他自己,谁都可以利用,包括你。”
云诗蕴有些急促,“你到底是谁?”
那女人轻笑一声,声音有些不屑,“你从没见过我的。”说话间蒙在她脸上的黑布掉落下来,可就那一瞬间,桌上的烛光却是熄灭,蜡烛偏生在此刻燃尽了。可云诗蕴却是愕然,在那恍惚间,那张脸,是她自己。
黑暗中那女人的声音又传了过来,“这种贱男人,要剖开他的心。只是要杀了他便需要力量,你只能依附鸿宴门,以他的力量来杀了慰……殇……河……”
“杀了他……”云诗蕴或许真有那个念头吧,既然未来已是变了,那么便无须与他绑在一起。那一刻,两行泪水滑落,之后便化作冰冷,心中是一股躁动,她似乎有些变化……
殇河与饮朝曲在一条小巷中等候着某人。殇河已将波动的情绪平复下来,只是表情还是有些颓废,一点精神头也没有。
许久,一个女人出现在殇河与饮朝曲跟前,那女人扯下脸上的人皮面具,脸上的表情也有些颓败,她说道:“少主,为什么要这么说,我一点都不明白。”她抓紧殇河的衣领,摇晃了他几下。
饮朝曲稍有表情,“夜歌,不得无礼,少主自有他的理由。”
“有什么理由,有什么理由会让我去教唆少夫人委身鸿宴门,有什么理由让少夫人杀他啊!为什么要两个人痛苦!”
“夜歌,你在同情我吗?我没关系的。”他握紧双手,手背上的青筋都冒了出来,“为了最后的计划,有些人有些事总要牺牲。像我这样的人实在太多了,能阻止一些总是好的。”
饮夜歌冷冷道:“你没那么伟大!为什么要进行那个计划,你不是从不理其他人的死活吗?”
饮朝曲忙拉住饮夜歌,“夜歌!不得无礼,不要再任性了!”
“你说得对,”殇河背转过身,“我的确没那么伟大,我只不过要消去我的痕迹,这个世界不要因为慰殇河而改变。到头来,我也只剩这一条路!”
饮夜歌看着饮朝曲,可饮朝曲却只是摇头。他也没有办法,见过饮日月之后,或许是有什么东西触及殇河的灵魂吧!他们父子是一个样,即是为对方着想,也只会采用伤害对方的法子。
痛过之后才会明白,伤过之后才会珍惜。鼎天之大,我却不愿留下一丝痕迹。
第二十四章 梦魇
更新时间2010427 21:43:34 字数:3408
鸿国,理梦都,左相士府
鸿宴门与云诗蕴两人坐在肖楚的院子的石阶上。鸿宴门口若悬河,滔滔不绝,“那时候我在萧骑见到一种猴子,全身金丝,长得甚是小巧,也不怕人,很是可爱。后来我听人说才晓得,那种猴子叫金发空,传说它的眼睛可以直透人心,看穿人内心在想着什么。”他微笑着,“哎,传说毕竟是传说,能看穿人心,不成神猴了么,人间岂有这种事。”
云诗蕴有些发呆,与以往不同,她并未露出孩子般的好奇,口中道:“若是能看穿人心,我也想捉一只。”
鸿宴门说道:“你想用它来看穿谁的心?若真的窥视别人的内心,那也就成贼了。心思才算得上珍宝,窥视它与盗取它无异,那岂非为贼。”
云诗蕴刚想开口,却又硬生生停住,稍停一会改道:“负心已是无心,又有何心思让它看。”
鸿宴门道:“他……负心……也许他的伤势并未痊愈。”
“他若是爱我,就算有伤也该来找我,我宁愿未曾见过他。”她停了下来,“宴门,能不能娶我?”
鸿宴门却是微着摇头,“你只是冷静不下而已,还是你只想把我当成救命的稻草。只是最后的结局是溺水的人溺死了,那稻草也让她拔了出来,与她一起沉入水里,再也活不成了。”
云诗蕴撇开他的话,“你不喜欢我吗?”说着便将脸凑到鸿宴门跟前,双手已是捧起鸿宴门的脸。
鸿宴门无法移开目光,脸只觉有些发烧,“喜欢,可喜欢与爱不同。”他拿开云诗蕴的手。
云诗蕴冷在那儿,“他说过,爱是不会轻易说出口的。”
鸿宴门看着一脸落寞的云诗蕴,“你是想唤回他的心?诗蕴,我将纳你为妃!”他露出少有的坚定的表情。只是他说完这句之后便不再停留,离开左相士府。
云诗蕴却嘴角一掠,对着自己的手指吹了口气,“男人,永远都把女人当成傻子。哼哼,那种男人有什么价值,值得我去唤回他的心。负心,便将心给抛弃,我要剖开他的心。”说完便如猫一般舔着自己的手指,眼睛却是幽幽一寒,“好姐妹,你的怨气就由我来替你出。”
此时,云诗蕴进了屋,换了身衣服便从左相士府走了出去。她要去一个地方,去见一个人。即使鸿宴门要纳她为妃,可鸿宴门实在太窝囊了,所以她必须要找那个人,从他那儿获得力量。
云诗蕴走到郊区的观音庙,那儿已是荒废许久,到处都是结着蜘蛛网,灰尘成了那儿最忠诚的香客,越来越多。云诗蕴站在那缺了一半的观音像前,平平道:“我已经来了,你也该现身了。”
之后一个中年男人从观音像后走了出来,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大相士赋止秋。赋止秋看着云诗蕴,说道:“你找我做什么?”当初云诗蕴让人带信给他时他就疑惑了,他不是不知道云诗蕴,只是一直觉得这个女人仅有一身好皮相其余的便没有什么了,所以也不放在心上,可如今她给自己写信,真有什么用意?
云诗蕴那张脸还是很平静,一点也没有因为来者是赋止秋而起波澜,如今她也可以稍微看到模糊的未来,所以赋止秋会到已是她所预见的事情了。
“你与我之间除了谈合作还会有什么其他事情么?敌人只有一个,你与我有着共同的敌人。”
赋止秋被引出话来,“慰殇河?你要他的命?”
云诗蕴依然平静,“我要他的心。”
“只是你没什么资格与我谈合作!我怎么知道你不是他派来诈我的。”
云诗蕴说道:“赋大相士,想来你也知道关于慰殇河的事吧,很多人都在说他拥有看破万物之因的‘征天上术’,若真如此,大人有几成胜算。而我啊,我的眼睛可以看到未来!而且你尚不知晓吧,我,即将成为鸿宴门的妃子,这两项能不能成为我的资本。”
赋止秋刚想开口,云诗蕴已接着道:“圣上一年宠幸的女子不上一百也有九十,你以为你一定当得上皇妃么!赋大人你想说的是否与我刚刚说的一字不差。”她在一字不差四字下了重音。
赋止秋眼稍微一眯,云诗蕴所说的正与他想说的一字不差。凑巧?赋止秋不相信这世上会有凑巧的事,有的只是在条件下的必然。他说道:“好,我便与你合作,只是你提供从慰殇河与鸿宴门那边得到的消息,而我则创造机会让你杀了慰殇河。”
云诗蕴站在原地突然笑了起来,没有以往的天真,有的只是妖艳,那笑声几乎让赋止秋自己觉得自己说了什么蠢话了。他微一皱眉,“有什么好笑的?”
就那一声问出,云诗蕴的笑声戛然而止,“我笑原来不用一点脑子的人也可以当上这大相士一位。若按大人所说的做,我还算什么合作伙伴,那不是下属么。说什么为我创造杀他的机会,我是你雇佣的杀手么?”
赋止秋脸色一寒,“那你待如何?”
“既然大人无法相信我,我还能想什么。”说着也不理赋止秋便转身欲走。
“我打算五天后动手。”他突然抛出这句话来。
云诗蕴总算回过头来,“大人还真是迫不及待啊!再告诉你一件事吧,五日后,正好是鸿宴门纳我为妃之日。只是大人一开始并不知道吧,那么你本来将动手之日定在五日后是何意义,只是用来诈我?若我真是慰殇河派来的奸细必定会将此消息带给他,那么他反着了你的道。若我真想与你合作,你连自己动手的日期都与我说了,我还会怀疑你的诚意吗?只是这日期……挺耐人寻味的。”她说完对着自己的手指吹了口气,然后侧着脸看着赋止秋。
赋止秋一咬牙,这女的果真很难应付,他自以为万全的一句居然在片刻便让她看破了。如果她真的愿意协助自己,那慰殇河又有何惧。他敛去脸上所有颜色,“刚才算是一道试验,如果你连这个都看不破,那还谈什么合作。”
“那我合格吗?”云诗蕴脸上稍微带着微笑,只是那种笑容很是妖异,即使是微笑,也充满着无尽的邪气,就如眼前的女子已让恶鬼附身一般。
赋止秋咳嗽一声,撇开云诗蕴所问的问题,“我如今是真有诚意与你合作,那就究竟想得到什么?”
“我只是想让你帮我做一件事?我想让你帮我在红楼中埋上‘朱砂’,并且得瞒住慰殇河一个月。至于杀他的事,我当然要亲自动手。”
赋止秋内心急转,这“朱砂”是一种助燃剂,只要沾上火焰极难扑灭。那红楼本是木造,若藏上朱砂,很容易便会来一个火烧红楼。要烧死慰殇河?可那样的话为什么要瞒他一个月,不应该说瞒四天吗?只是赋止秋还是看不透,只好说道:“我答应你。”
“好,够爽快。那么赋大人,我便提前祝你万岁万岁万万岁了。”她看了看天色,“我看的大人不能长时间不露脸,今天便到此为止,明日再谈具体细节,留步,莫送。”说完转身便离开。
赋止秋看着云诗蕴远去的背影,不知为何,心中竟是惴惴不安。“瞒住慰殇河一个月?”他知道,要出现这种情况,慰殇河至少在这一个月内是死不了的。若他死不了,自己的大业能成吗?死不了?哼哈哈哈……真的如此吗!他低头看着一只从他跟前爬过的蜘蛛一眼,伸出右脚狠狠地将它踩烂,撵成粉末,然后慢慢走出观音庙。
皇宫,通曲阁
殇河站在鸿宴门跟前,看着他写了将近一个时辰的书法,脚都站麻了。只是鸿宴门看起来心情不是很好,一张脸憋得老黑,一直默不作声。他本是个爱说话的人,一直一声不吭,那其中便有很严重的问题了。
好一会儿,鸿宴门才将笔搁下,只见白纸上写着,“卿本佳人,奈何落泪”八个大字。他死死地盯着那八个字,终于叹了口气,对殇河道:“殇河,我将纳诗蕴为妃。”
殇河一咬嘴唇,忙道:“圣上与云姑娘可是男才女貌。”可他只说了这么一句,也没心思再说下去。
鸿宴门见殇河下唇出血,哼了一声,说道:“所以接下来这些天,我想让你为她购置大礼之物。”
殇河一听不对头,说道:“圣上,这事是礼部之职才是。”
“礼部都让赋止秋给掌控着,怎肯用心。”
殇河回了一句,“赋止秋也非事事与圣上为难。”
鸿宴门竟像换了个人般,喝道:“混帐,你还知我是圣上吗?想抗旨不成?”
“臣不敢。”殇河忙跪下,他内心看得分明,也不由得叹了口气,或许鸿宴门的美意,他是无法接受了。如今往回走,那还算什么呢!如果可以选择,又怎么会走上这条不归路。
“还有,诗蕴一直住在左相士府,怕会闷坏她,近来赋止秋也没什么动作,我看这几日便让她住到你府上吧!”有了刚才的经验,他不等殇河开口便道:“你什么都别说,接旨就是。”
殇河只能叩首道:“臣领命。”
鸿宴门不知是说给殇河听还是说给自己听,“五日后,我将正式纳诗蕴为妃。”
殇河从皇宫出来,一股痛楚从背脊穿来,直疼得他的嘴角都在抽搐。鸿宴门会突然说要纳云诗蕴为妃,那么就是说云诗蕴一定答应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