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说:“本来我是想玩枪的,我们分两队打仗。”
李成忙说:“玩枪太危险了,使不得,使不得。”
公主瞪他一眼:“这不没枪嘛,想玩也玩不起来,怕什么?”
自己好心,反而被说了一顿,李成搔搔头问:“那换个别的吧。”
小公主嘟着嘴想了半天,大叫一声:“对了,行诗令最有趣。”
李成问:“什么是行诗令?”
公主拍着手说:“古今诗词中,或说上句对下句,或出下联接上联。每人轮流一次,如此反复,输的要被抹墨。你是客人,请出令。”
这不就是对诗嘛,李成看的古诗虽然不多,但要对付眼前这个小孩子还是绰绰有余的,张口就来一句:“锄禾日当午。”
小公主听了,呆了一下,说:“什么?”
李成惊道:“什么什么啊,这诗的下句可不是什么什么啊。”
公主怪道:“不是啊,我根本没听过这首诗呀。”公主转身问众人:“历史上有这句诗吗?”内侍婢女纷纷摇头说没有,李成辩不过,只得认输。
公主大喜:“快拿笔墨来。”李成坐下来,看公主兴奋的拿起毛笔用力的在砚台里搅拌,接着轻轻在李成脸上划了一道,毫末拂过,如柳般温柔,面上一凉,多道黑条。
轮到公主出题,她说:“长夜漫漫无眠时。”
李成说:“我从没看过啊。”
公主抢白道:“你没看过不表示没有。”话未落音,又在李成脸上抹了一道。
李成说:“离离原上草。”
公主大叫:“没有啦没有啦,历史上根本没这种诗,莫非是你自己杜撰出来的?”
李成说:“怎么会没有呢,这可是白居易的诗啊,你们说有没有。”众人都摆手说没听过,更没听过白居易黑居易这个人。李默然无语,脸上再添新黑。
就这样,李成一说诗,大家都说没看过。也不知道真没看过还是假没看过,只要公主一说没看过,一屋子奴婢都说没看过,而公主念出来的诗词,李成却是真真正正的没看过没听过。啪的一声,又是一条。如此一来,李成只有挨宰的份,到后来,李成脑子里的诗句不管真假,已经一句都想不起来了,只能听小公主一句一句的念下去。
“槐树落叶人不知。”
“没听过。”
“啪。”
“空有千般愁。”
“不知道。”
“啪。”
“心痛与谁语。”
“这个……”
“啪。”
“东南有一人。”
“唔……”
“啪。”
“似是故人来。”
“且慢……”
“啪。”
几个时辰下来,李成脸上再也没有可以下手的地方了。李成照照铜镜,自己变的跟黑蛋一样了。门外声起,楚使何进来找副使,李成起身去开门。
这何进急急忙忙的来找人,见门忽然打开,陡然出来一个不知是人是鬼的家伙,吓了一跳,伸手就去摸枪。李成赶紧制止住:“何兄勿惊,何兄勿惊,是我啊。”
何定睛一看,长出一口气:“老弟怎弄的这幅模样,险些酿出大祸来。”转头看小公主笑得直不起腰来,何猜出一二,也不计较,说:“温财神有紧急事,一定要见到你才说。”
李听了,把脸一洗,出得宫来,直驰北郊。
到了别墅里,温财神一把拉住,说:“兄弟再迟些,就来不及了。”
李问:“什么事如此紧迫?”
温说:“你可知道为什么皇帝又不与楚结盟,又不与晋和约?”
李说:“那是前番我的建议。”
温说:“错啦,眼下我在皇帝面前说了许多话,本来要结楚。高杰却对皇帝说晋国有一个计划,秘密把永福公主接出寿春,送回洛阳,以绝楚隋情谊。皇帝说,事成则结晋,事败就联楚。所以隋晋都在拖延时日,我刚刚得知消息,你们要快做准备。”
李成惊道:“大事不妙,我立刻找何进商量。”
第十五章 忘忧路
更新时间2012628 21:53:44 字数:4340
何进听了,大叫不妙:“我火速派人回国,叫他们早作戒备。现在开始我们也要四处活动,不能落在高杰后面。”使馆诸人不敢怠慢,日夜去各处打听消息。一日,两人正要拜访孙朝宗,内侍来传副使。商量之后,何进按计划去孙府,李成进宫见帝。
内侍带着,九曲八转,来到明褶苑前,李成整衣进去。见小公主高高上座,先施礼,问道:“闻陛下召见,不知陛下何在?”
小公主眨巴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惊讶道:“什么召见,父皇正在含元殿会见群臣,哪里找你了?”
李成一愣,看见公主止不住的偷笑,知道是她假传谕旨,寻人开心的。李又闷又气,转身要走。
公主说:“大使就这么觉得云儿厌烦吗?若如此,云儿找父皇告状去。”李成一听,头都大了。
果然,公主说:“再玩一把行诗,如何?”
李成慌忙说:“哎呀,在下才疏智浅,今天一句都想不起来呢。”
小公主眼光一动,嘿嘿笑道:“就知道你要这么说,那到我出宫去玩,好不好?”
李成说:“公主金枝玉叶,怎能轻易出宫,再说我是外国使臣,哪有权限带公主出去?”公主噘起小嘴道:“那你上次说带我出去是骗人的啦?”说完眼眶一红,泪珠儿直打转。
李成心一软,忙哄道:“好,好,好,我带你出去就是。”
公主破涕为笑:“我就知道你是好人。”李成想,你这好人的标准也太容易了吧,不带她出去吧,这小祖宗跟自己过不去,带她出去吧,明显坏了宫中的规矩,日后皇帝知道了,怪罪下来,不仅自己被责,还会影响两国关系,想了想,说:“那待我禀告陛下再一起出去吧。”
公主一把拉住,哀求道:“千万不要告诉父皇,他绝对不让我出宫的。”
李成说:“宫中耳目众多,发现公主不在,如何是好?”
公主说:“这个容易。”随手一呼:“小欢。”
一名十四五岁的宫女应声而出,公主说:“你从我裙子里挑一件穿上,去凝妤阁呆着等我回来。”
小欢吓的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万一被发现了,奴婢死罪一条啊。”公主上去扶起她,说:“父皇很少来这里了,哪有这么巧今天正好来看我啊,你只管放心,出了事我扛着。”那小欢还在哆哆嗦嗦,公主早一溜烟跑了。
为了掩饰,公主换了一身衣服,装扮成男孩模样,随行四人,一名内侍,一名宫女,两位使团护卫。一行六人瞒过侍卫,低调的来到洛阳街头。
远离皇宫,公主似脱笼之鸟,上跳下窜,狂呼呐喊,引得路人纷纷回顾,叫的声嘶力竭,方才停声。路边有人沿途叫卖,手上的棍子插满了各式各样的玩具。公主一件一件的问,货郎一样一样的答。问答之间,那货郎习惯性的又摇了摇手里的小玩意,这东西上按一面小股,两侧缀有两枚弹丸,转动时,弹丸敲击鼓面,声音轻快活泼。小公主一下就被吸引住了,问:“这是什么呀?”
货郎笑道:“拨浪鼓。”说完又摇了两下。
公主毕竟小孩心态,眼都直了,拔了一根新的说:“我想要。”内侍应声上前付钱。
自从得了拨浪鼓,公主欢喜得不得了,鼓声就没停过。一行人开始听了有趣,听到后来就烦了,再听头都要炸了,李成指着一个小贩说:“那是什么,好有趣啊。”公主看到新奇东西,把鼓丢给宫女,拉着李成奔过去。
小贩看有顾客,也不急,继续踩着脚板,拿着小棍儿在锅里搅拌,不多时一朵云彩般的糖果出现了。公主拿在手里,一边吃,一边惊呼:“哇,这是什么啊,好神奇啊。”
李成笑道:“这是棉花糖,看着庞大,吃一会就没了。”看着公主开心的吃着,李成忽然想起烟花阁主烟花糖,她取名字的时候是不是也想到了棉花糖呢,看着美丽绚烂,过的甜蜜迷人,其实灵魂却是那么的脆弱和空虚,随时会在这个无情的世界消失掉,什么都不会留下,就好像从没来过这个世上。李成一念及此,不禁心疼。
旁边传来一声娇滴滴的呼唤:“李公子何事如此断肠?”
众人看去,一位十七八岁的女子,一袭绿衣,皮肤吹弹可破,身材凹凸有致。
李成半天想不起来哪里认识的美女,她笑道:“我是绿儿。凤鸣阁青姑娘一直叨念着,有机会定要再见李使一面。”小公主摸着绿儿的衣服,赞不绝口:“这绸缎好美,手感光滑,三分透明,穿着像要飞起来。”
李成寻思,勾栏之地,怎能带公主去,正要拒绝,公主问:“凤鸣阁是什么地方?好不好玩?”
绿儿故意说:“那里可好玩啦,不过只给大人玩,小孩子不给进去哦。”果然激起公主好奇:“那我偏要去吧。”
李成说:“今天实在是忙,下次再去吧。”
公主不依不饶,说:“下次出来还等到什么时候,你不带我去,回去我说你欺负我。”
李成头都大了,只得应允道:“姑奶奶,去,去,我们去还不行吗。”
进了凤鸣阁,随从尽量挡住不雅的景象,可小公主还是看到了一些,很不解的问:“那些男子老是摸姐姐们做什么?”
李成说:“姐姐们身体不舒服了,叔叔就给她们检查身体啊。”
“那把手伸进衣服里面做什么?”
“有东西掉进去了当然要找啦。”
“怎么会有东西掉进衣服里面?”
“玩捉迷藏的时候不小心掉的。”
“为什么他们笑得那么猥琐?”
“人长的猥琐,笑的也就猥琐。”
“那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赶紧上楼吧。”
一行人连哄带骗,好容易进了夏鸣馆。一见青姑娘,小公主眼都直了,惊呼:“好漂亮的姐姐,你是天上来的吗?”
青儿听了,掩嘴一笑,更是媚倒众生,说:“过奖了,小妹妹长大以后会比姐姐还美呢。”
李成奇道:“我明明给她穿的是男孩衣服,怎么你知道是女孩?”
青儿笑道:“虽然衣服粗旧,但小妹妹生得这般俊俏,声音又柔美,我再看不出来,那真是有眼无珠了。”
品过茶水,青姑娘说:“想烦公子代我送一首诗给师父,不知可否?”李成说:“可以是可以啊,但你自己不能去么?”
青儿说:“我已将这里当做容身之所,数年没有出门了,不想接触外面那个庸俗恼人的世界了。”
小公主说:“我在宫中呆得快闷死了,没想到还有人愿意在房子里不出去的。”青儿爱抚着公主,微笑不语。
李成说:“那别人送不行吗?”青儿说:“他人恐不达意。”李说:“找我只为送一首诗,有些小题大作,这里面有什么缘由吗?”青儿笑道:“爱一个人需要理由吗,那我要公子送一首诗要什么理由吗?”
李成暗喜,原来自己这么有魅力,青儿说:“公子笑的好不猥琐,莫非春梦大发?”想法被看破,李满脸通红。公主早已抢过诗大声朗读起来:
枫叶千枝复万枝,江桥掩映暮帆迟。
忆君心似西江水,日夜东流无歇时。
公主反复诵读,爱不释手:“好诗,好诗,可惜我写不出来。”青儿说:“小妹妹也想作诗吗?”
公主说:“是啊,铺一张纸,握一支笔,行云流水的这么一写,哇,多惬意啊。”
青儿拿出一本书,说:“这里有本集子,俱是上流佳作,文笔优美,小妹妹回去多多攻读,日后也能写出一手好诗。”公主看上面写着“花间集”三个字,接过随手递给内侍。
这一小动作给青儿看见,心中疑惑,装作亲切的模样,牵起公主的右手,不小心的卷起袖子,一根系着玉虎的红绳露了出来。公主慌忙缩回手,青儿和李成都装作没看见。
出来的路上,李成提醒道:“见到人不要说话,免得又被看出来了。”公主吐了下舌头,说:“是。”到了于府,徒弟接住,说已经有人先到。众人也进大堂等候。
于神仙面前跪着一个老人,肤如树皮,干燥龟裂,脚如木石,坚硬粗糙,说话也言语不清,只是不住痛哭哀求。于神仙扶起他,算了算,说:“你丢失的耕牛,有人马上要烹食,可速去南方五里之外,去的快时,尚得活牛,去得晚时,骨头都没了。”
老农千恩万谢的走了。李成移到坐前,说明来意,递上诗篇。神仙看了,表情黯然,半晌说:“我亦作一首回复,还望大使不辞辛劳,代为周转。”
李欣然答应:“能为神仙代劳,不胜荣幸之至。”心中却想,这两师徒也够古怪,距离得又不远,不见面也算了,连说话写信都要别人送。
于神仙写完,问道:“大使身后是谁?”李成愕然回顾,原来小公主坐的不老实,扭来扭去,李忙以眼神恐吓,小公主这才乖乖不动。
李回身说:“这是我,晤——远方表妹。”神仙不信:“看她小小年纪,已是满脸富贵之相,不是常人。”默算了,说:“原来是长宁公主驾到,有失远迎,罪过罪过。”
众人大吃一惊,于神仙说:“长宁公主面有愁气,莫非有思念之人?”
小公主既被揭破身份,倒也不慌张,说:“姐姐远嫁楚地,日夜思念。”于神仙又算一卦,说:“玉兔就在左近。”
长宁公主欢呼:“原来姐姐就在洛阳。”
李成听到玉兔两字,不由自主的缩了下手。于神仙眼尖,说:“大使右手有什么东西?”小公主一把抓住李成的手,扯开袖子,赫然露出玉兔。
李成忙解释道:“这是永福公主送我的,这,这……”于神仙说:“这是极信任之人才会相赠。”
小公主看着李成,很是开心:“原来你真是个好人。”李委屈,难道之前以为我是坏人?
于说:“我刚算了,如果说大使的命运是先大破之命,再大立之命,那长宁公主的就是先大立之命,再大破之命,日后必有一番凶险,性命堪忧。”诸人惊慌,小公主更是不知如何是好。
云公主虽然顽皮,却单纯善良于世无争,李成将她当自己的小妹妹看待,听到她有危险,心中不安,问道:“既有危险,敢问破解之法?”
于神仙说:“无妨,公主命中自有贵人相救,有惊无险而已。”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李成见已过午时,起身告辞。
于神仙说:“还烦将这诗送到。”李成接过,略一扫过:
持颐望平绿,万景集所思。
南塘遇新雨,百草生容姿。
幽鸟不相识,美人如何期。
徒然委摇荡,惆怅春风时。
公主先出门,李成问:“神仙向来人鬼不敬,为何却对她如此恭敬?”于说:“来的人摆架子,我才摆架子。她只是一个孩子,我会厚着脸皮对孩子做架势?”
李再问:“那最后会搭救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