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不是?”小娇反问道。
“自然不是。”辛词肯定回道:“在他心中,我许是个姐姐,好友,玩伴,甚至是捉弄对象,但独独不会是心上人。”
“为何?”小娇急急说道:“我看小少爷对小姐极为上心,小姐怎就肯定小少爷对你无意呢?”
“因为我知晓,夜儿最想要的,并非男女情爱。”辛词说完,低笑几声,端起杯盏轻抿茶水。小娇似懂非懂望着辛词,她已到思春年纪,一见宣夜,不知何故,只是羞得面红心跳,急于逃之夭夭。
辛词同小娇于屋内闲谈,宣然立在屋门口,痴痴举着左手,几欲敲门,却又都沉沉落下。辛词说得那些个话儿一字不落全被宣然听进耳中。特别是辛词那句,‘我同他没有缘分’,宛若一盆冷水自上而下浇于宣然头顶。
他对辛词,虽不是一见钟情,但这一年相处,情愫深种,早已无法割舍。宣然忽生闯入之心,若辛词喜欢巧取豪夺,那他为何又要做这谦谦公子,宣安能做的,他亦能做到。正在宣然拿定主意之时,管家吉正忽的出现在他身边,附耳几句,令宣然脸色大变。他沉了半响,颓然朝吉正点点头,这便心有不甘随之而去。
正所谓天有不测风云,短短数日内,宣家于外省的铺子接连遭遇打劫,损失惨重。吉正一早得到消息,忙急匆匆前来禀告宣然。事有轻重缓急,宣然自是知道分寸,这便去向三夫人单莲陈述事实,然后草草收拾些衣物,带着三个小厮离了宣府,甚至未有时间同辛词告别。
因得此种消息,单莲操办宣夜生日之心也就淡了,只是独坐在窗前发呆愣神。
丫鬟果儿见了不免担忧,本是想说些慰藉的话儿,却被单莲反手扇了一巴掌道:“哪用得着你多嘴多舌!你且传我命令,让吉正带些人手,去城门口恭候老爷,老爷从未错过夜儿生日,想这次也定会准时赶来。至于你,去灶房煮上一锅红枣姜汤,端去给夜儿同辛词,让他们增些衣物,不可贪凉冻着身子。”
果儿捂着面颊,嗡嗡应一声,扭身出了屋,将单莲吩咐告知与吉正后,这便跑去灶房,熬了一锅汤水,疾步趋往辛词独居小院。
小娇自果儿手中接过汤水,斟了一小杯与辛词,辛词并未接过,而是示意她放于案几上。
“小娇,去拿些清凉药膏来。”辛词瞥了一眼果儿道。
小娇一怔,随即缓过神来,去内屋取来药膏,默默递给果儿。果儿望着辛词,道了声谢这才小心翼翼捧起药膏,涂抹开来。
半柱香后,果儿方抬起头,吞吞吐吐道:“小姐,果儿还有一事,不知当不当讲。”果儿说完这话,遂低下头去相着鞋尖儿。
辛词迟疑一回,道:“何事?”
果儿并未回话,而是从衣袖中卷出一张字笺,塞到辛词手上道:“这是果儿昨夜里在夫人房内拾到的,果儿粗认几个字儿,那上面写的实在看它不懂,但那生辰日期,我却熟悉。”
辛词低头扫了一眼字笺内容,心下明白八九分道:“这可是三少爷的命批?”
果儿喏了一声,回道:“只是不知上头写得是甚?又不知为何会在夫人手上?”
辛词自然明白果儿话中所指,她吃吃笑了几声道:“你多虑了,这上头写的宣然主运奇佳,乃明月中天之富贵象。想来夫人老爷要为宣然说亲,才会拿他八字去请先生算耳,不必担忧,这命批你且拿去悄悄放回原处,切不可惊动夫人。”
果儿见辛词说得诚恳,这便将信将疑收好批语,转身而走。
辛词望着果儿背影,显得有些忧心忡忡,饶是直性子的小娇也觉辛词撒了谎,想那批语定不是好言,只是看辛词脸色凝重,小娇自是不敢多舌。
“小姐,我怕。”小娇猛的搂住辛词胳膊,颤悠悠道。
“你怕甚么?”辛词乜眼盯着小娇苍白面色问道。
“小娇,小娇……”小娇一时语塞,她本想将下人们这几日议论之事全盘告知辛词,又怕辛词责怪。正在踌躇间,窗外雷声轰隆,小娇这便顺势说道:“小娇怕雷声,小姐,你说会不会真的有狐狸精索命一说?”
“那不过是翠姐说笑之言,你怎底信了?”辛词面露不忒道。
“并非如此,小姐。”小娇情急之下,噼里啪啦说开了:“并非翠姐一人言语,这几日府中下人间早就传遍,说入夜便能听到诡异叫声,前院养的几只鸡一夜之间全被咬死,好不吓人。”
“许是贪食的野猫所为,怎会扯到狐狸精上。”辛词反驳道。
“鸡死许是野猫之故,可管家亲口所言,他经过马厩,闻到响动,进去查看,见一道白影从眼前飞过,他初时并未在意,谁知到了晚上,竟……”小娇忽然噤声,忐忑不安注视着辛词。
“怎么?”辛词有些不耐烦地问道。
“他回房时见烛火已灭,以为果儿睡了,这便捻手捻脚褪去衣衫卧于榻上,半夜他口渴起夜,掀开被子,并无果儿,大惊,伸手一摸,那半面褥子竟是温热的,好似有人躺过般。吉正慌慌张张点亮银灯,凑近床榻一看,上面落着几缕白色毛发……”小娇倒吸口凉气道:“大家都说,狐狸精复仇来了。管家不许我们走漏风声,是以夫人和少爷们均不知此事。”
“流言蜚语自是越传越离奇,不足取信。”辛词严肃说道:“旁人我管他不了,不过你是我房中人,从今往后,不许再说这些有的没的,自己吓唬自己。”
小娇见辛词似有恼怒之意,忙唯唯诺诺点着头。
待到傍晚入宴之时,宣家老爷宣正贤尚在外飘荡,不能于归,单莲心中恨上一回,这便吩咐下去,不必等候,开了宴席,各自入座罢。
此时,辛词、宣安、宣夜俱恭立于内,见单莲进来,辛词同宣夜跪倒行礼,宣安只是冷眼瞧着,并未做声。单莲未料到宣安会参加宴席,心下一惊,却未流于面上,而是似没瞧见宣安一般。
只见单莲笑着扶起辛词同宣夜道:“一家人何必拘于礼数,一旁坐下。”言讫,率众人入座。
因未见宣然,辛词随口问道:“怎底没见到三少爷?”
“家中生意出些岔子,然儿早早便去了,恐要费些时日。”单莲答道。
辛词嗯了一声,但听宣安冷冷问道:“只怕这岔子出得不小罢,三夫人倒是心宽体胖,不为之烦恼。”
“有甚好恼,宣家家大业大,还怕这些个小小风浪?!”单莲面露不忒,提高嗓音回道。
“也罢,三夫人是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宣家于夫人心中,不过是海捞一票之所。”宣安回道。
“甚么混账话!”单莲被宣安说中心事,自是勃然大怒,将手中酒杯掷于地上道:“老爷不在府中,你这小毛猴是要称霸王?你所作所为,我俱牢记于心,待老爷回来,定会如实告之,不信治不了你这个浪荡货。”
“是我浪荡,还是夫人你风*骚呢?”宣安咄咄逼人道。
不待单莲回话,众人便见宣夜双手按在胸间,面露痛苦之情。单莲顾不得同宣安争吵,忙起身凑到宣夜身前,将他揽入怀中,低声细语道:“夜儿莫气,自有人来收拾他。”
宣夜勉强一笑,朝书画比划几下,书画随即说道:“夫人,小少爷觉心口绞痛,想回房歇息,还请夫人见谅。”
单莲诧异望着宣夜,片刻之后,她松开宣夜,挤出一个温柔笑容道:“也罢,夜儿身子要紧,且回去歇息罢,这长寿面待会我命人煮好送去。”
这一餐吃得不欢而散,辛词心中有气,出了大厅不免拿眼瞪着宣安道:“夜儿生日,你怎就不知暂且忍耐些?”
宣安坏笑一声道:“就知是他生日,才替他解围,若不然好端端一个十八岁生日,便要被那个老妖婆子毁了去。”
“此话怎讲?”辛词问道。
宣安笑着牵起辛词玉手,二人绕过回廊,抹过角门,方到宣安居所,辛词去推房门,那门吱呀一声启了,但见室内雅洁,香气缀绕。
辛词更是不解,径直进到内屋,见盛馔美酒,罗列满桌,宣夜、书画同小娇并肩而站,俱笑吟吟望着辛词。
“原来你们早有筹谋。”辛词回了一个甜美笑容,这便摆手请宣夜上座。宣夜不依,拉着辛词衣袖,二人你拉我,我拉你,弄得宣安在旁不满道:“这酒宴是我准备,这主意是我想出,怎底不请我上坐,单请辛词呢?弟弟,你这番谄媚,不觉羞臊吗?”
辛词抿嘴笑道:“夜儿,便让这个‘劳苦功高’的哥哥上座罢,我同你坐于下首,到可以亲近些。”
宣安听罢,气鼓鼓将辛词拽入怀中道:“当着我面,还敢同小哑巴调情?忒大的胆子,宣夜,你乖乖坐好,若不然我便去唤来你亲娘,若她知你装病相欺,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宣夜无奈吐吐舌头,遂上坐下。剩余人物,不分主仆,也都纷纷落座。
经宣安一番解释,辛词才知,往常宣夜生日,并非乐事,实乃苦趣。单莲虽是戏子出身,却喜附庸风雅,特别是生日宴时,定要让众人对对子,猜字谜,到最后还要请宣然吹奏一曲,年年如此。
宣夜早已腻味这些,却无力反驳,今年生日前,宣安找上门,问他要甚贺礼。宣夜心思一动,便说要过一个真正的生日,没那些虚情同假意。
“原是如此。”辛词缓抬起芙蓉面,莺声燕语道:“你这疯子,有时也会办些好事。”说罢漫卷了两只眼光在宣安身上。
宣安正弄着手中箸儿,被辛词这么一看,心儿鼓打不止,慌将玉箸落于地上,逗得小娇噗哧一声笑将开去。宣安不甘被人嘲笑,胡乱举起杯盏,本想转移话题,谁知却弄得一片乱响。
辛词低头偷笑一声,道:“怎底都不饮酒?”
宣安忙随声附和道:“饮酒,饮酒。”这便一饮而尽,却换来书画调笑,“大少爷,你错拿了小人的杯盏。”
宣安懊恼地别过头去,心中怏怏,嘀咕道:“私底下总对我横眉冷目,也没见夸过我一声,今日是怎地,对我又笑又赞,这分明是害我出丑卖乖。”
辛词假意未听到,只是极慢地饮着酒道:“说你是疯子,现在倒变成呆子。”
宣夜见辛词同宣安挑得火热,这便猛的起身擒住辛词胳膊,娇滴滴瞧着辛词。辛词只道宣夜撒娇,未曾多想,伸手便去捋他鬓角,谁知宣夜趁机一侧头,那两片薄唇竟印到辛词面颊。辛词一怔,颊红目慢,推开宣夜,低头不语。
“你这混蛋!”宣安醋意大起,起身险将木椅弄翻,他凑到辛词面前,探出手臂将她抱个半怀。
宣夜眼中含泪,怯弱弱比划着什么,但听书画说道:“小少爷说,适才不过无意耳。”
“无意?”宣安眯起眼睛,左右打量宣夜,他正要开口,却觉辛词拉她手腕。
“怎么?”宣安一挑眉,问道。
辛词附在宣安耳畔,嘀咕几句,宣安听罢,转怒为喜道:“罢了,弟弟定是无意而为,那日你中春丹,也是如此这般无意中吻了宣然,且不是面颊,而是唇瓣,啧啧,也不知宣然作何感想……”
宣夜听罢,目瞪口呆,但见宣安说得振
68、 第三十三章:前夜月 。。。
振有词,不像信口开河,只觉面如火烧,遍身燥热,不复作声,直把各果蔬咬得乱响。
小娇不明所以,大声问道:“三少爷同小少爷曾亲过?”
“不止亲过,还……”宣安正要细细道来,去被宣夜掩住双唇,他趁机抓住宣夜手腕,恶狠狠咬上一口道:“我替妹妹讨个公道。”
宣夜嘟着嘴,浑身一抖,不满被宣安同辛词耍弄,却又无可奈何,只得闷头夹菜吃饭。
一干人等笑语喧声,一派繁闹景象。酒过三巡,俱有些醉意,且时候已晚,这便散了酒席,各自回房。
临行前,宣夜忐忐忑忑近身挨到辛词身边,辛词瞧他那模样可怜,不免心生爱怜,殊不知宣夜正欲暗地里使坏。他假意醉酒,步履蹒跚,瞄准机会想跌到辛词身上。谁知宣安早有准备,一侧身将宣夜揽入怀中,哈哈大笑道:“弟弟,站稳了,若是跌跤擦花脸皮,可是不妙。”
宣夜被宣安识破诡计,不免气愤,他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踮起脚尖,猛地吻上宣安双唇,只得一下,这便拽着书画拔腿开溜,待宣安缓过神来,暗骂一声,追了出去。
只不过宣夜同书画早已行远,追他不上。宣安泄了气,玩命擦着被宣夜舔过之处,辛词掩面而笑,正欲离开,却被宣安一把抱起,只听宣安忿忿道:“这都是妹妹惹得祸事,想逃,门都没有。”说着宣安冲小娇递了眼色,小娇心领神会,匆匆合门而去。
“夜儿吻你,怎也怪罪到我头上?”辛词故意拿话激宣安。
宣安登觉气促声粗,将辛词推到床榻上,俯身压上,辛词并未躲闪,而是伸手勾起宣安下巴,学着宣安平日口吻道:“你这小官人,怎底面红耳热,莫不是病了?还是思念我成疾呢?”
宣安一听,血往上涌,他见辛词目光迷离,知她是因醉酒才会如此大胆,只是辛词这般俏模样实在惹人意兴,宣安低头凝视辛词双眸,声音沙哑道:“妹妹既已知我心意,何必开口相问?”
“我便是要听你亲口说来才作数。”辛词捏了捏宣安鼻尖,调笑道。
宣安将身子紧贴辛词,闷闷回道:“怎底吃醉了酒,便如此无赖?倒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这样子,和我有七八分像。”
“我是被你教坏了。”辛词说着搂住宣安脖颈,合眼吻上去,二人舌尖相缠,快意非凡。
一吻作罢,只听辛词喃喃说道:“可还满意这吻?”
宣安嘻嘻一笑,舔着辛词耳垂,暧昧道:“妹妹难道不满意?”说着他欲将手探入辛词衣中,却被辛词一扭身躲过了。
“不与你歪缠,我且回房了。”辛词说着起身要走,宣安愣住,半天功夫才委委屈屈说道,“原来妹妹没醉。”
“自然没醉。”辛词嫣然一笑,回道:“若是醉透了,岂不被你占去便宜。”
“那你为何装作醉酒模样逗我?”宣安怨声道。
“因为……”辛词慢腾腾回道:“瞧你生急,颇有趣味。”
不待宣安回话,却听一声门响,书画唐突而入,见辛词同宣安在榻上打闹,也未吃惊,只是清清嗓子说道:“小主子命我转告大少爷,现在你同三少爷均被他亲过,若是大少爷再拿那事取笑与他,他便将此事广而告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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