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戒神老者心中不忍,走过去拉拉主君背后滑落的薄被,将早就滚落地上的朱笔拾起,交在魔侯手上,“陛下伤体应该好好休息啊。”国事繁重,弃天虽是伤重难行,却仍是趴在床上,日夜批阅奏章。眼见三、四天过去,背上鞭伤竟然还是没有结痂,一片淋漓血红,触目惊心。
“嗯。”弃天此时已经全心投入面前事务,对他的话完全是充耳不闻。
戒神老者更加着急,不由得脱口道:“伏婴大夫啊,你快些回来吧!”
突然,正在专心国事的弃天帝眉毛一立,道:“戒神,去叫算天河!”
……
“陛下。”突然听到传召,算天河倒是不慌不忙的跟着戒神老者前来觐见。
“算天河,朕已经做了诸多安排,水道进度怎的还是如此之慢?!”弃天厉声问道,一份奏报河渠工程进度的文书摔在了榻边的茶几上。
“这……恕臣无能。”算天河单膝跪地,见到魔侯如此脸色,他毫不惊讶,虽然自那日退朝之后暴风残道便乖乖将铸刀剑的钱款和他帐下的两千亲兵都交给了自己使用,但是,其他贵族王公却没有一个把陛下那句派兵修渠的话当做一回事的,只有断风尘和吞佛童子,面对已经有些气急败坏的自己,默默地从手下相对而言已经少得可怜的兵卒中,再拨了一半给他。
“无能?!此事事关重大,你究竟是否胜任?”声色俱厉,若非背上剧痛,强压声音,只怕弃天怒喝连屋瓦都会震动。
“……臣无力胜任,请陛下另选贤能。”算天河说着,已经将手上象征官职的金戒摘下,轻轻放在榻前的几案之上。
“……下去吧。”弃天愣了一愣,轻轻挥了挥手。
算天河起身,向魔侯行了一礼,刚刚转身,却听身后的君王又是一声:“回来。”转头之际,见君王已经专注下份奏章,却是掉转手中毛管,伸臂一指,道:“把你的戒指拿走。”
“陛下!”算天河回头,又是单膝跪地,急道:“算天河能力有限,实在是难堪大任,请陛下收回成命。”
“狼叔,你陪算天河一起传旨:孤王随身亲兵,即日起,全去开渠挖井,胆敢延误者,斩。”虽是在传口谕,弃天帝一对眼睛,仍是不离开面前文字。
“大王!”补剑缺一愣,刚要说陛下身边怎可无兵,却听君主第二道命令已经下达:“然后去传孤王命令,王公自银鍠朱武;大将自断风尘以下,拥兵过万者,十出其二,交由暴风残道统帅整编,明日即开赴河边。”他顿了一顿,道:“狼叔,你与三位臣侄熟络,务必好言相劝,大局为重。”
听闻此令,算天河心头一热,三次跪倒,叩首在地道:“陛下,算天河必当尽心竭力,如期完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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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陵歌者
身有体会8 39楼
“去吧。”虽然还想再说什么,弃天还是仅仅吐出二字之后,拉拉肩头的薄被,继续批阅如山奏章了。
此时,城郊吞佛童子的营地之内。
看着面前一躺一坐,一男一女的两个人,吞佛童子往日完全没有表情的脸上,现在竟露出一点难色。
“吞佛将军,我自知犯了重罪,死不足惜,只请你无论如何保全绯羽。”断风尘背上还插着七八支羽箭,恳切的看着自己的同僚,吃力的说道。而坐在一旁,那看似柔弱的绝色女子正咬着下唇,小心翼翼却又熟练非常的逐一起出箭头,眼泪只在通红的眼窝里打转。
“此事,瞒不住啊。”吞佛童子缓缓说道,渐渐陷入沉思。
“我知,”他看了一眼起身去换水的绯羽背影,“不仅不能隐瞒,还要早点报与陛下知道!”
“为何?”听出了话中的端倪,吞佛童子把身体向前探了探。
“因为……绯羽她是……”断风尘勉力撑起身体,凑在吞佛童子耳边,说了几个字,随后面色严肃的说道:“事关重大,倘若迟误,两国必是兵戎相见啊。”
“……”沉默了片刻,吞佛童子看看断风尘满是盼望的眼神,“如今,能保全你们的……只有那个人了。”
断风尘一愣,随即醒悟,但是马上面露疑难之色:“他?他会帮我?”
“你是他衣食父母,他怎么会不帮你?”吞佛童子竟是一声讪笑。随后起身,道:“此事交我,你安心养伤吧……绯羽姑娘的医术倒是高明啊。”说着,一扬斗篷,拎起断风尘即使在逃命中,还一直不忘让绯羽抱在怀里的一麻布包棠棣山果(就是山楂,山楂!),转身出了营帐。
“报!”隔着门帘传入了兵卒的声音。
“何事?”弃天虽然没学会看黄历,但是直觉今天不该发生什么事情才对。
“黑羽殿下抓到了玄朝奸细,此时已经押着奔大殿去了。”
“……戒神,伺候孤王更衣升殿。”
……
“你是何人?”身不披甲只着漆黑长袍,弃天正襟危坐于宝座之上,脊背距离椅子靠背一寸之遥,双手按在膝头,看着殿下虽然五花大绑、盔歪甲斜却仍是立而不跪的玄朝武士。
此时,银鍠朱武、朱闻苍日等一众王宫贵胄文武大臣也纷纷到来。
“哼。”那武士虽然狼狈,却也有几分威风,将脸一扭,满是傲气。
“陛下,臣侄巡边,见这奸细率领战车十数辆,正在边界逡巡,杀气腾腾,若有所图。当即命人包围,斩首数人,其余一律生擒。从这为首之人的身上搜到一块令牌。臣侄不认得玄朝文字,特来拿给陛下。”黑羽恨长风从怀中取出一面金令,罔顾银鍠朱武眼中疑惑和朱闻苍日懊恼表情,毕恭毕敬奉上。
“戒神。”弃天身躯不动,示意身边老仆上前接过。
弃天帝看看手中金令,又看看面前武士,还未开口,却听外面又是一声报:“断风尘将军不知为了何事,自缚请罪,现在由吞佛将军陪同在殿外听宣。”
弃天看看站在一边听见“断风尘”三字脸色立刻变得暴怒非常的玄朝俘虏若有所思,点首道:“宣!”
当吞佛童子手下两名亲兵扶着脸色惨白、满身血污的断风尘走进之时,众人都是一惊。来到殿前,断风尘挣扎向前,晃晃悠悠抢了几步,顺势下跪,垂首道:“断风尘不识大体,不遵族规,请陛下处置。”说着,人向前一扑,竟已是昏厥当场。在场文武又是一片哗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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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有体会8 40楼
“抬到后面疗伤!”弃天一皱眉头,转向一道进来的吞佛童子,问道:“吞佛,你既然送他前来,想必事情始末,你是清楚的了?”
“是。”吞佛童子进入大殿之后,在断风尘身后一跪,一直沉默不语,此时听得魔侯问询,略一点首,抱拳回答。
“站起来说。”
“是。”吞佛童子起身,又是一抱拳道:“今天末将在边境附近巡查,却见断风尘将军骑在马上颠颠倒倒自玄朝方向冲回,背后追着数十辆玄朝战车。末将见事情紧急,手边兵马不足,便只是击退了玄朝人马,救下断将军,并无追击。”
“哦?”弃天帝眉毛一扬,“你可知道是何人追杀断风尘?”
“便是我!”
吞佛童子还未回答,适才被拉在一边的玄朝俘虏已经答话:“魔国恶徒,偷窃粮食,劫掠妇女,若不是追得仓促,我堂堂……怎会被你们抓住!”他满脸怒气,只因追得急了,不留神冲进了魔国地界,先是被吞佛童子骑兵冲散,重新聚集之后,却发现已经被恨长风的亲卫包围,交手竟被生擒,实在是窝囊至极。
“哈哦?”弃天脸上表情煞是好看,“你说断风尘劫掠妇女?”
“正是,他不知用何花言巧语,将我未婚妻掳走,我一路追来。绯羽便一直在这恶徒马上。”
“吞佛,可有此事?”
“回禀陛下,断天王马上确实还有一女子,断天王脱下自己铠甲将她包裹,并竭力维护,所以才身中十数箭,重伤至此,若说劫掠,只怕……”
“哈。”不等吞佛童子说出结论,弃天已经恍然大笑,“来人,给这位壮士松绑。”
“陛下!”此令一出,周遭文武连同那名俘虏在内,都是一惊,银鍠朱武与朱闻苍日双双抢出,“陛下,这是要将他开释么?”
“不然还能怎样,断风尘抢了人家老婆,你我总不能再杀了他啊,这样我堂堂魔国与强盗山贼何异?”弃天双手一摊,耸了耸肩,道:“壮士,那位绯羽姑娘看来是自愿跟着断将军而来,难得二人两情相悦,君子成人之美,看在孤王面子,就请壮士割爱吧。他日壮士得纳贤妻,孤王必有大礼相送。”
“你……”玄朝俘虏气得咬牙切齿,怒道:“岂有此理,我若抢了你的老婆,让你割爱,你倒是让还是不让啊?”
“……”弃天沉默片刻,突然恨恨一拍座椅扶手,怒道:“放肆,你擅闯边界,孤王没有怪罪,好言相劝,竟是不识抬举,难道真要孤王在此杀了你才甘愿么!”
“士可杀不可辱。杀父之仇、夺妻之恨,我又怎能善罢!”那玄朝人此时已被戒神老者解开绑绳,虽然手臂发麻,却也不甘示弱,怒目回瞪了。
“你……!”
“陛下,”朱闻苍日突然出班,道:“陛下,这位壮士远道而来,如此就被陛下遣回,心有不甘也是正常啊。”
“哼,那却又如何?”弃天眉头一皱,脸色有些不好看了。
“这……他既然来到我魔界,便依照魔族规矩,与断风尘公平较量,胜者得妻。”
“二王子,如今断天王重伤昏迷,怎能与他比武啊?”弃天尚未回答,暴风残道已经忍不住说了出来。
“这……”朱闻苍日眼珠一转,刚要开口,吞佛童子已经抢上一步,抱拳道:“陛下,末将愿代替断将军与这位壮士比武。”
“哦?”弃天嘴角扬起一抹微笑,转身向玄朝武士道:“壮士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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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有体会8 41楼
“哼,答应你们条件可以,不过必须车战,对手也要由我挑选。”对方毫不示弱。
“岂有此理,倘若你挑中二弟或是算天河,难道我们也要奉陪么?”银鍠朱武冷冷说了一句。
“我岂是如你们一般恃强凌弱的蛮族,我……要与你一决高下!”说着,玄朝武士抬手,直指高高坐在王座之上的魔侯弃天帝!
……
大殿上一片寂静,黑羽恨长风重心刚刚一动,就被银鍠朱武悄悄拉住。
“哈。”弃天帝干笑一声,道:“好,孤王便陪你一战!”
“痛快,请把战车还我,并将我的御者与骖乘释放。”(乱入下:古代战车一般是三人,尊者在左指挥好像也执弓射箭,御者在中驾车,车右也就是骖乘在右执戈御敌同时身兼誓死保卫尊者的责任,但是如果尊者是一国之君或者全军主帅,则站在中间,御者在左边)。
“黑羽,一切照办。”弃天眉头紧皱,向着殿下武将吩咐,“带他前往宫苑前的空地之上,让他先活动筋骨,孤王……不占他便宜。”
“这……陛下,激战之时,他之骖乘已亡。”黑羽出班拱手道。
“无妨,我便亲自执戈与你一战。”玄朝武士亦是满脸傲气。
“随便你。”弃天语气愈急,轻轻挥了挥手,“都下去吧。本王更衣披甲,即刻出战!”
……
“大王!”等到人都退走,戒神老者与补剑缺才双双抢上,扶住了已经瘫在宝座之上,脸色惨白,汗水淋漓的弃天帝。
“戒神,拿些坚韧薄绡,将孤王伤口裹紧,狼叔,取孤王的软靠轻甲来!”
“大王!”两位老者一起呼叫,看魔侯脸色,便知他根本没有登车作战之余力了。
“断风尘既然将身家性命托付给我,我怎能让他失望,孤王……能信任的人不多了。”弃天轻轻摇了摇手,“快去,区区一个孟白云,难道还强过四枪联手,我还不放在的眼中。”
处理了弃天伤口,让补剑缺扶着魔侯,戒神老者自己急匆匆奔出大殿,吩咐外面备马,然而路过前庭之时,却一眼吞佛童子悠然立在道边,见到自己过来,忽然问道:“戒老,未知陛下的御者可有人选?”
“这……”戒神老者顿时一愣。
“孟白云深谙驾驭兵车之道,非是四枪可比;况且今日的陛下也不是那时的陛下啊。”
“这……唉……要是伏婴大夫在就好了,他与大王一起在玄朝学习,必能担当啊。”
“哈,戒神,这宫中会驾车的可不止陛下与伏婴大夫啊。”
“啊?您是说……”
“哈,我只是随口说说。”吞佛童子说完转身去了。
戒神老者微微一愣,足下狂奔,已经改变了方向。
……
“大王,您当真要单人上车?”片刻之后,补剑缺跟在已经全身披挂,正要走出宫门的魔侯身后,“不如让老仆一同上车……”
“哈,狼叔,打仗可不是如此儿戏。”
“那,老仆去请吞佛将军或者暴风将军帮您?要不……大殿下或者三殿下……”
“……不必了。”看着站在丹墀之下,背对自己沙发紫袍随风翻飞的身影,弃天先是一愣,随后微微一笑,抢步走上。
正当午时,当立在校场边高台之上的魔国文武看清缓缓驶入的兵车之上一身银色魔国铠甲的御者面容之时,都是倒吸口冷气。此时,车轮缓缓静止,战车无声无息的停在等在原地的弃天帝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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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有体会8 42楼
“老师,试过车了?”弃天帝看着身披银甲的苍,只觉得颇为新鲜,同时手扶轼木,已经绕到了右侧。
“从左侧上。”苍脸上没什么表情,人却又向右边平移了三分,将车门死死挡住。
“哈,老师,学生当誓死保护老师安全啊。”弃天扬一扬右手铜戈。
“……”苍不再言语,竟是轻轻挪在了最左边。
“老师……”弃天无奈摇头,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