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刚刚将皮裘前襟合拢,却听外面一阵噪杂脚步,银鍠朱武冲入帐内,手中斩风月已经出鞘,无视帐内狼籍散乱的衣物,一对眼睛仿佛要冒出火来一般,冷冷瞪视弃天,满身杀气,百步之外便有所感。
“朱武……”撑身而起,怒道:“这便是你所许下的禅位先王之礼么……”
“弦首……”黑羽恨长风跟在兄长身后,面露悲痛,轻轻摇头道:“方才收到任沉浮送给伏婴表弟的信鸽,大嫂已经吞金自尽,请他与王叔早作准备。”
眼前一黑,身形便是一晃。
“弦首,当日立约,吾不杀弃天,事情一了,便送您与他前往玄朝,听凭天子发落,如今,九祸已亡,朱武纵使背誓,亦要杀了此人!”说着虹光一闪,向着动弹不得的弃天当头劈下。
“噌”的一声,竟是金铁相击的声响,一片血光,飞洒帐内,两条身影,缓缓软倒。
“苍!”
“三弟!”
却是苍横过自己随身长剑挡在弃天之前,斩风月神兵利器,顿时将剑鞘劈毁,等到看清内中并非木剑,而是一柄利刃之时,斩风月势如破竹已将白虹斩为两截,收招不及,剑尖顺势划过苍胸腹之间,皮裘裂开,刺目血红顿时喷涌。与此同时,苍右手半截断剑也是脱手飞出,刺入了及时挡在兄长之前的黑羽恨长风胸膛。
“三弟!”
“救……弦首……”苍拾剑之时,黑羽脑中忽然灵光闪现,想起去年冬猎,祭旗观礼台上,吞佛童子右掌伤痕,心道不妙,腰间涅盘来不及出鞘,却是毫不犹豫一步跨出,替兄长当下此厄。此时,他胸前插着断剑,鲜血一时不至狂喷,因此虽然疼痛,神智尚存片刻,瞥见倒在地上的苍身下已是一片血泊,心中一急,抬手指了指,当即昏厥。
“……好。”才闻爱妻死讯,三弟又倒在怀中,银鍠朱武已是痛彻心肺,攥拳点头,刚要命人过去招呼,却听身后,竟是如野兽般一声狂嚎,整个帐篷竟都在颤抖不止!
眼睁睁见那身影倒在身前,鲜红热血混着地上尘土瞬间淹没凌乱发梢,漫过自己伸出的鞋尖,虽是努力探身,却也触摸不到那被红色染过的皮裘,弃天脑海顿时一片空白,只觉得周身束缚碍事,竟是大吼一声,挣扎而起,腰间四根铁链牵扯,竟将帐篷四角木厥拔出土地,眼见一座大帐,只有中心一根木柱支撑,摇摇晃晃,瞬间便要塌陷下来。未等众人回神,只听帐外又是一阵大乱,马蹄声、喊杀声不绝于耳,其中夹杂着一架战车木轮滚滚,竟是急速接近。
“噗噗”两声轻响,两柄钩镰枪刺入帐篷,马上持枪之人更不停顿,奋力一扯,竟将整个帐顶撕裂扯飞,两马相隔丈余,中间一块帐篷,横拖过去,触者皆靡,竟是硬生生开出一条横穿整个中军大营的通路来。
冷风尚未吹过众人头顶,一架宽大战车已至,车轮稍缓,两名武士跳下车来,一左一右,拖起动武毒发,口鼻溢血,摇摇欲坠的魔侯弃天,往车箱内一推,随后抽出随身重剑,见人便砍,虽然短短一瞬,便被乱刃分尸,然而却是已将反应过来欲上前阻拦的几名偏将全都挡在车后。车轮瞬时加速,在左右各五十骑兵的保护之下,飞也般的顺着刚刚开出的路途,一路颠簸,东倒西歪却又迅捷无匹的出了大营。
2010…11…09 19:15… |
天下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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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有体会8 299楼
“苍……”躺在车内的伏婴师怀中,弃天看着那渐渐变小的人身,再也支持不住,口中鲜血狂涌而出。
数支羽箭擦着耳边飞过,银鍠黥武双手持缰,驾驭驷马之车,不顾一切向前飞奔,从来没有驾车如此之快,只觉得雪花飘入眼中刺痛,看不清前路,只知道紧盯前面开道之人一头火焰一般飘舞夜空之中的长发。身后伏婴师抱着弃天帝伏在车内,铁镣拖在车下,摩擦地面之声不绝于耳,也不知是何情形。背后风声又紧,想来是银鍠朱武已经派出弓骑兵前来追赶,两边骑兵虽然转身开弓回击,箭不虚发,然而毕竟寡不敌众,间或便有痛哼传来,眨眼之间身边人已经少了大半。
一大片雪花入眼,瞬间化成彻骨冰水,一时睁不开眼睛,而疾驰之中,双手牢牢拉着缰绳不敢松开,银鍠黥武只得晃晃脑袋,甩去眼角雪水,再睁眼时,却不见了前面一团红色。
“啊!”浑身一抖,忽觉背后一阵厉风袭来,“叮当”一声轻响,几乎是在触及后背的一瞬间,羽箭被人拨落。
“黥武。”低沉声音就在耳边响起,“专心向前,吾在你后。”
“吞佛……”心中不知为何一暖,也不知对方有没有看见,银鍠黥武认真点了点头。身后“乒乒乓乓”拨打雕翎的声音一声紧似一声,虽然对那人全然放心,却也知道追兵渐近了。
“啧。”一声熟悉马嘶加上一声熟悉的低叹,心中蓦地一紧,不能回头,然而却知道又有一人越落越远,身后追兵之内一阵大乱……仿佛看见那人浴血而战,心中虽痛,然而却是咬牙绝不回顾一眼,一心一意催车快行。
“宰相大人……何处去?”大雪渐停,风声也慢慢小了,略微回首问了一声。
伏婴师已将离开天荒峡谷时,阎魔旱魃交给自己的另一枚救命药丹喂给弃天,然而却不知为何,弃天呼吸虽匀,却仍是不见醒来。此时听到银鍠黥武问他,只得无奈摇头,道:“黥武,告知前面元祸将军,往东南去。”
“表叔,东南乃是……”有些不解,有些紧张。
“是萧关。”一个低沉声音从另一侧响起。
“……吞佛。”这一声低沉回答,便似昨夜火焰将全身包裹,银鍠黥武几乎瘫坐在车内,侧头将眼角在肩头毛皮斗篷上蹭蹭,方才转头去看。
“哈,好像末将叫二世子担心了。”说着轻轻拍拍胯下黑马脖颈,笑道:“陛下宝马,当真通了灵性啊。”他方才从最前退到车后挡箭,一时不慎,战马后腿中了一箭,奔跑不得,眼看追兵掩上就是一场血战无休,谁料斜刺里竟然有一匹黑马踱步而来,看似闲步,却又快速无伦,正是玄貘宝马,趁乱挣脱缰绳,竟是一路追着主人而来。此时,吞佛童子胯下战马后胯已经塌下,不容多想,便趁玄貘靠近之时,甩脱了马镫,一跃上了玄貘后背,本以为宝马认主,少不了挣扎,谁知玄貘仿佛毫无知觉一般,照旧蹬开四蹄直追战车。“黥武,宰相大人自有盘算,便往萧关而去吧。”说着轻轻一催玄貘,赶上前面引路的元祸天荒,将路途告知。
“将军,末将交令!”
破晓时分,朱闻苍日府内。院内杀得血流成河,此时尘埃落定,数十兵卒正在将尸体拖走。落雁孤行走入门窗木棂之上还插着数支雕翎的暖室之内,立在里屋门外,向着正光着上身,让妻子处理箭伤的断风尘行礼道:“末将围剿朱闻苍日余党,俘虏五十余人,其余全数死战而亡。”
“落雁将军辛苦……”方才混战,羽箭无眼,断风尘为护屋内妻子婴儿,少不得挨了几下。
“只是……朱闻苍日走脱了。”
“……”轻轻点头,道:“他毕竟贵为王子,手下总也有些誓死效忠的奇能之士,想来他逃出火焰城,必去投奔朱武,便交给伏婴宰相与老王爷吧。”
“将军,末将也来交令!”正是夜抻埃爸煳庞嗟常寐曳呕穑惚磺葑ィ偈复鸬阋啾黄嗣稹皇恰�
“嗯?”听的爱将语气有异,本能转头,牵动背后伤口又渗出鲜血。
“昨夜,伏婴宰相府,花厅内也突然燃起大火,所幸距离其他房舍皆远,只是将自身焚毁,并未酿成大害。”
“……也是朱闻所为么?”断风尘一皱眉头,伏婴师被逐,他的府邸乃是弃天下旨查封,内中仆从也都遣散,此时应是无人。
“末将初时也是这样以为,但是赶到之时并未见到可疑之人,看那火势,似乎乃是从花厅内中烧起,并非外人所为。哦,对了,当时据说有兵士看见,伏婴大人心腹佐门佑军,冲入火中殉主。”
“这……人呢?”
“待火势熄灭,末将入内探查……已经……”
看看妻子脸色,断风尘挥了挥手,道:“不要再说,后事随你处理吧。”
2010…11…09 19: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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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有体会8 300楼
第三十七章
“大殿下,看见那辆车了!”牙将血雨落潮抹去眉毛上一层雪花,兴奋大叫。
“哼。”身上还有血迹,银鍠朱武手中魔元枪一挥,手下二百骑兵,全都加快了速度,苍和黑羽全都重伤昏迷,留下华颜无道看守大帐,银鍠朱武上马之前并未多想什么,然而直至追了半夜,才发现身边竟是除了两名下级将领之外,再无战将,然而他乃是弃天帝以下,魔国第一的战将,自也是有恃无恐,既然都已经看到了目标,就再没有退缩之理。
“大殿下……这里是……”另一名牙将蚨蚕子看看周围,虽被风雪淹没,然而此时天已破晓,灰蒙蒙的透出些光亮的天空还是将周遭起伏的山峦勾勒出来,“看着山的形状,莫不是已经到了天魔峡谷?殿下,还要再向前追么?”
“……哼。”银鍠朱武心头一动,突然勒住了坐骑,“前去查看,除了车辙是否还有其他痕迹。”
“是!”蚨蚕子招呼手下直属二十几人,下马上前查看片刻,回转禀报道:“除了直奔天魔峡谷的车辙,尚有少数凌乱蹄印,大约可以辨识出来,乃是向着萧关小路而去。”
“……”心念一闪,虽然只是白驹过隙,然而那驾车人的背影,却一直熟悉的可疑,如今想来,“哈。”银鍠朱武冷笑一声,道:“此乃声东击西之计,大家随我往萧关小路而去,一旦追上,无论何人,杀无赦!”
“是!”众人在风雪中齐声回答,随后,銮铃蹄声大作,向东南方追了下去。
“忘先生,陛下他现在究竟是何情形?”萧关驿馆最深处的院内,伏婴师看着坐在榻边替依旧昏迷不醒面色发黑的弃天帝把脉的忘残年,虽然脸上表情不见焦急,然而一缕乌发发已经被汗水粘在了额头。
“……”忘残年摇摇头道:“这个……只怕若无解药,终归还是……”
“这……难道吾族秘药尚不能解之?”
忘残年脸色不见舒展,道:“倘若甫中毒之时,趁其尚未发作,便将药服下,那时毒在五脏之表,尚能解之;第一次发作,毒入血脉,便不是能够轻易化解了,然而有了秘药再配以寻常解毒药方,缓慢调养,虽不能够复原如初,但总也能保证与常人无异;然而魔侯如今情形,只怕毒入骨髓……那便非有解药不可,否则纵使最后醒来,也只是全身瘫痪的结果。”
“这……”伏婴师一愣。
“所幸……”忘残年见他脸色不对,面前安慰道:“有了这秘药,魔侯毒伤纵不痊愈,总也不至再行恶化,倘若再晚个一两天,毒入膏肓,便是不治了。”
伏婴师缓缓点头,道:“吾知,然而倘不能令之痊愈,对陛下来说,只怕是生不如死吧……”眉头紧皱,思忖良久又是摇了摇头。
“伏婴大人,”忘残年轻轻将弃天手臂放入被内,“如今只怕朱武已经追至,冷贤弟与月三弟应该已经将他困在小道之内,这解药难道便取不来么?”
伏婴师侧头看看躺在榻上人事不知的弃天帝,;又看看榻边几案之上,沾着几滴褐色血斑的玉簪——这是他将魔侯玺戒头上套上之时,费了大力气才从魔侯手中抽出——半晌不语,最后终于道:“吾去一试,请先生先设法解开陛下的刑具。”弃天帝被抢出大营之后,虽然腰间缠绕的铁链已经解开,然而手腕脚踝之上的镣铐没有锁匙,除非神兵利器或者烧断,否则难以取下,此时风雷逆天斩均不在手边,唯一指望乃是萧中剑贴身的天之炎了。
忘残年点头道:“事不宜迟,大人速行。现在已经天亮,冷贤弟与三弟打着大帅旗号,只怕时间一长,便露破绽。倘叫银鍠朱武察觉大帅不在军内,孤注一掷,领军突围,怕是无人能拦住了。”
伏婴师点头,道:“我即刻出城。”说着,推开屋门,却见积满大雪的院内,吞佛童子独立其中,火红长发猎猎飞舞。
“宰相大人要出城,末将护航。”听到门响,缓缓转身,周身已经披挂整齐,肩头微微积雪。
“嗯?”
不等对方发问,吞佛童子从容道:“二世子累了,此时尚在前院熟睡未醒。”
伏婴师会意,道:“我原本也并没有让他现在便去面对朱武的意思。”说着抬步走出驿馆,在吞佛童子与仅剩的十几名骑兵的护卫之下,向着萧关城外的小山岗而去。
送走了伏婴师,忘残年看着漫天迷迷蒙蒙的飞雪,苦笑一声,道:“如今也该让大帅知情了……唉。”说着,也扳鞍上马,向着帅府而去。
自从那日乍闻噩耗,吐血昏厥之后,萧中剑仿佛大病临身,从此卧床不起,将萧关军务全都交给冷霜城与忘残年两人商议决定。那日补剑缺前来投书,劝降萧关,冷霜城坚决不允,反而要将补剑缺推出斩首,月漩涡与冷醉忍无可忍,擒下冷霜城,软禁后院,随后瞒着萧中剑点起兵马,出城接应。伏婴师略施小计,便将银鍠朱武诱致当日偷渡萧关的小土山上。
所以此时,雪中的萧关一切平静,然而暗地里却已是改换了阵营。
2010…11…09 19:41… |
天下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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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有体会8 301楼
“朱武……”立马坡下,在门旗之后看着坡上已被困了一夜的银鍠朱武,伏婴师缓缓催马上前,两人对视,虽然没有言语,然而前因后果均已了然于胸,“大嫂已经……?”
“昨夜,挽月在二弟府上难产而亡,遗下一子。”银鍠朱武脸上表情已经麻木,似乎没有听到伏婴师那欲言又止的问话,一字一句看着对方脸庞说道。
“……”伏婴师轻轻闭了一下眼睛,随后睁开,也仿佛此事与己无关一般,缓缓道:“……赭老师应能�